第160章
鹿之綾一塊碑一塊碑描過去,描一半手就有些抬不起來,她甩甩手,活動著手腕然後繼續描,一筆一劃都認真細致。
料峭的冬風拂過她的發尾,白色絲帶隨風飄動。
“大哥,你應該見到大嫂了吧?”
鹿之綾蹲在墓碑前描著鹿景承的名字,輕聲說道,“告訴大嫂,戒指我埋好了,你這塊墓碑我準備重新做,把大嫂的名字添上去。”
生同衾,死同穴,應該就是愛情最美好的樣子。
“你可別再騙大嫂了,大嫂這幾年不好過,你好好補償她。”
她描著字,忽然輕笑一聲,“我們可真是親兄妹,都喜歡騙人,騙到最後都翻了車。”
大哥是愛騙不愛,她是不愛騙愛,但最後,結局都稱不上圓滿。
風從旁邊吹落幾片樹葉,刮在她的身上。
鹿之綾蹲著移動到下一塊墓碑,繼續描字。
一直到黃昏,
她才算將鹿家墓完全打掃整理幹淨,雙手酸到隻能垂著,連筆都握不起來。……
夜晚的黑桃會所浸在酒精中,生出糜爛的狂歡。
舞池裡眾人瘋狂舞動,紙張滿天飛,服務員們舉著五顏六色的燈牌繞場,奔走相告季競季少爺又開了最貴的酒,排面弄得很大。
“都跳起來!”
季競吼了一嗓子,接過酒瓶倒上一杯,小心翼翼地送到坐在沙發角的男人面前,“妄哥,喝一杯?”
薄妄慵懶地靠著沙發,大衣隨意地橫在腿上,渾身沒骨頭一樣,一雙漆黑的眼涼涼地看著舞池裡的群魔亂舞,躁動炸耳的音樂聲蓋過所有的神經。
季競諂媚地靠過來。
薄妄隔了幾秒才有動作,伸手接過酒杯將烈酒一飲而盡,隨即將杯子一扔,管有沒有砸到人。
“妄哥最近又失眠了?”
季競不清楚薄妄離婚的事情,隻知道薄妄最近又開始要他攢局,
也不回家了,氣色明明很差還拼命喝酒,就很奇怪。薄妄連個眼神都沒給他,閉上眼睡覺。
季競訕訕,不清楚這位祖宗又是哪根神經不對,轉頭抱了個女孩在懷裡調情。
“季少,別這樣好吧,你這雙眼睛都快把人家剝光了。”
女孩靠在他懷裡,手指撩著他的領口,聲音軟膩曖昧。
季競將人壓在沙發背上,勾著唇,“胡說,我可是純情得很,隻是想和你談個純純的戀愛而已……”
“是嗎,有多純啊?”
“很純……”
季競挑了挑眉,捏住她的下巴低頭鎖住她的紅唇就要吻下來,一道幽冷的目光睨過來,他一轉頭,就見薄妄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正盯著他們兩個。
“……”
季競嚇得差點原地起跳,功能全廢,“妄、妄哥?”
“繼續。”
薄妄看著他,聲音涼薄。
“繼續、繼續什麼?”季競茫然。
“談戀愛,繼續談。”
薄妄冷冷地道,起身端起一杯酒喝著,視線還落在他們兩個身上。
見兩人都僵著個臉不動,薄妄的臉色頓時不好起來,聲音驟沉,“談啊。”
他看看,都怎麼談的!
“……”
這還怎麼談?
吃槍藥麼這是,被鹿之綾罰跪搓衣板了?
季競抱著懷裡的人,蜻蜓點水地親了下,然後看向薄妄,薄妄喝著酒目光陰沉地看著他。
季競鬱悶地快摳地了,“妄哥,你總不能讓我現場表演吧?”
“你談戀愛就是睡覺?”
聞言,季競笑得更尷尬了,“這接觸接觸,加深彼此了解嘛……”
薄妄將杯中的酒飲盡。
鹿之綾怎麼就不能這麼簡單呢。
談個戀愛光睡覺多好。
季競摸不清他的心思,想到鹿之綾的病,頓時覺得他這是欲求不滿,便試探道,“妄哥你是不是不高興,要不我給你也找一個?
我這個讓給你也行。”找一百個都不是鹿之綾。
“你很高興?”
薄妄看著他,忽然勾唇嘴角,似笑非笑。
季競一看他這笑容就渾身汗毛直豎,脊梁骨冷飕飕的。
“李山!”
薄妄揚聲。
老板李山哪敢得罪這一位,忙不迭地靠過來,“薄大少有何吩咐?”
“今晚,我不想在這裡看到任何一個女人。”
薄妄語氣涼涼的。
李山有點傻眼,但也不敢不應,“明白,明白。”
李山招來工作人員,將女賓都請出去,賠錢賠笑臉,季競懷裡的人被李山一把攥出去。
薄妄轉頭看向一臉目瞪口呆的季競,透著幾分漫不經心,“你找個公的吧。”
說完,薄妄站起來,抬起腳就走。
誰他媽也別想好。
“……”
季競傻眼,這是抽什麼風呢?
第282章 江南江北各自過活
薄妄已經有很久不來黑桃會所,
但屬於他的休息室一直在。薄妄帶著一身酒氣關上門,鞋也沒脫就往沙發上一倒,一條胳膊橫在頭上,闔上雙眼睡覺。
昏暗的光線上,長睫覆下一層淺淺的陰影,酒精在腦子裡作祟,明明應該渾濁,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一旁放的手機不停地震動著。
從薄崢嶸震到丁玉君,再到船運的那幫人。
未接電話一個接著一個。
休息室裡噴著濃烈的香水,味道刺鼻衝著神經。
空空蕩蕩。
舞池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叩著門。
越吵,薄妄的腦子卻越是清晰。
他在沙發上轉了個身,蜷縮起身體側躺身,睜開眼看向前面,雙目空洞,什麼都看不進眼底。
關也關了,求也求了。
她還是沒有一點猶豫地離開。
他求得跟隻狗一樣,都換不來一點憐憫……
不過就是個女人而已,他就不信他真的放不下。
薄妄起身,從沙發上站起來,
將面前茶幾上的酒打開,倒了一整排的酒杯。酒液搖曳如打碎的月光。
薄妄坐在沙發前的地上,修長的手指握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過去。
喝著喝著,薄妄笑了,笑得盡是自嘲,笑得肩膀都顫慄起來,笑得眼底蒙上水光。
“砰!”
又喝完一杯,薄妄將酒杯重重地甩出去。
她憑什麼?
她一走了之圖個痛快,他在這裡連個覺都睡不了。
她快活地回她的江南,他怎麼辦?他在這裡怎麼辦?
他不好受,她也不該好受!
薄妄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機就撥出電話,把手機貼到耳邊,“李明淮,我反悔了,把鹿之綾抓回來!”
他就要和她互相折磨。
他就要她在他眼前,他摸得到看得到,她受不了大不了就是一死,他陪她一起死。
“妄哥……”
李明淮在電話那頭噎了噎,沒有立刻應下。
“聽不懂麼,
現在就去把人給我抓回來,帶到我面前!”薄妄像個瘋子一樣歇斯底裡,良久,他又歪頭靠向沙發,眼淚淌進唇間,黑眸死灰一般,語氣又沉下來,“不用了。”
他關掉電話,把手機隨意一扔,就這麼坐在那裡。
空洞昏暗的燈光吞沒他的身影。
……
收拾鹿家的過程很漫長,一天又一天,鹿家的窗戶洗刷得再次亮起來。
水電也重新接上。
鹿之綾站在幹涸的荷花池邊,把水管子放下去放水。
重新收拾鹿家是讓人興奮的,看著房子一日日明亮起來,封振很高興,站在一旁道,“這池子大,穿過老爺子、大爺還有先生和小姐你的房子,等荷花再養起來,小姐你就可以像小時候一樣坐在竹筏上採荷花了。”
“嗯。”
鹿之綾笑道,“我記得那個時候六哥使壞,把我竹筏弄翻,我掉進池子裡著了涼,感冒,把他快嚇死了。
”“我記得。”
封振道,“六少爺還花光自己的零花錢給你搞來一條烏篷船,說這船不容易翻。”
“對啊,烏篷船呢?”
鹿之綾轉眸四處張望,她記得她是有一條烏篷船的,小小的,很精致,能自由地穿梭在荷花池裡。
說找就找,鹿之綾和封振在家裡翻箱倒櫃地找起來,一連找了一個星期才從犄角處把烏篷船翻出來。
放置五年,烏篷船已經有些損壞。
兩人便開始研究怎麼修補。
……
江北,神山。
“大少爺一直在季家少爺季競的各種局上,要麼就睡在局上,要麼就回帝江庭,其餘地方都沒去。”
管家聞達站在大廳裡報告著薄妄的行蹤。
薄妄有心不讓人找到時,誰也找不到,但現在薄妄似乎完全無所謂。
說完以後,聞達有些緊張地抬起頭往前面的二位望過去,果然,薄崢嶸聽完臉色鐵青,
丁玉君的臉色也不好看,眼裡含著淚。姜浮生站在一旁,有些擔憂地看著丁玉君,輕輕替她拍著背。
丁玉君坐在沙發上,心底酸楚難忍。
之綾一走,薄妄又回到從前模樣了,醉生夢死,沒有鬥志,什麼在他眼裡都沒有所謂。
薄崢嶸坐在那裡咬了咬牙,驀地站起身來就往外走。
丁玉君見狀便意識到什麼,連忙緊張地問道,“你幹什麼去?”
薄崢嶸停下腳步,沉著臉回過頭來,“整整一個月了!他財團也不去,工作也不做,就知道在外面花天酒地、自甘墮落,薄氏財團不會養這麼一個繼承人!”
“你給我回來!”
丁玉君向來溫和的臉上有了怒意。
薄崢嶸的臉色沉得厲害。
“你永遠都是這樣,孩子能耐你就高看一眼,孩子遇到挫折你就恨不得親自上去踩兩腳。”
丁玉君冷冷地開口,“薄妄是財團繼承人,但你別忘了,
他是你兒子,你有教導的責任!”“我很忙,而且他已經成年了,難道我還天天跟在他後面教著哄著嗎?”
薄崢嶸回過身來,冷聲說道。
薄妄自己要墮落,他有什麼辦法?
“你是做不到,可之綾做到了,之綾教他哄他,把他一點點給培養出來,最後你卻把人趕走了。”
丁玉君無法不責怪薄崢嶸,“薄妄又變回老樣子,你這個做父親的要負很大的責任。”
她也是現在才知道薄崢嶸一直在趕鹿之綾,不管鹿之綾回江南的心有多強烈,薄崢嶸做出這樣的事她就難受。
那麼好的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