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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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從來沒想過喜歡我。”薄妄坐在那裡又問。


  這都什麼問題。


  還不如打她一頓呢。


  姜浮生咽了咽口水,惶惶不安地點頭,“是,我不喜歡大少爺這樣類型的男人。”


  “我是什麼類型?”


  薄妄繼續問。


  姜浮生快被問哭了,“大少爺,之綾在哪?你對她做了什麼?我可以見見她嗎?”


  “回答。”薄妄沒什麼耐心,“真實的回答。”


  “……”


  姜浮生不住地後退,一直退到牆邊,還是覺得兩人之間隔著的距離太近,近到讓她覺得毫無安全感。


  想了想,她弱弱地講出來,“大少爺看著就是很專制很強勢的人,而且心狠手辣,不講人情,江北人人避之不及,我們做佣人的在老爺子老太太面前還能開開玩笑,可在您面前,我們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


  “您和之綾結婚以後,某些地方對她是挺好的,

可是光論好的話,之綾對您更好,她以您為中心,您冷了暖了她都面面俱到地照顧,她都沒有自己的生活、思想,她連自己都不能做……”


  聽到這裡,薄妄的目色一厲,聲音驟冷,“我什麼時候不讓她做自己?”


  姜浮生嚇懵了,抱著頭就跪到地上,哭著道,“大少爺您就放過之綾吧,她很可憐的,她十五歲家破人亡,瞎了五年,孤零零的一個人嫁進薄家,薄家關系錯蹤復雜,她不得已才裝瞎,她不是故意的。”


  “……”


  “後面誤會牛郎的事她和我說過,她想和您坦誠,她想和您道歉,是我阻止她,是我說大少爺不接受道歉,大少爺您要怪就怪我吧,別怪之綾,她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姜浮生趴倒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再聽到這些事,薄妄的臉色陰沉下來,幾乎是咬碎了牙,“聽不懂人話?我問的是,她怎麼就不能做自己了?


  姜浮生瑟瑟發抖地趴在地上。


  過一會兒,她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那個渾身氣息凜冽的男人,“做自己就是想表達喜怒哀樂的時候就能表達,雖然成年人都很難肆意發泄情緒,可之綾是一點發泄的渠道都沒有啊……”


  “……”


  薄妄的目光滯了滯。


  一點渠道都沒有?


  “而且大少爺,您知道之綾最喜歡什麼嗎?”姜浮生又道。


  如果是之前,薄妄會像滿月宴那日,自信滿滿地豎起白板。


  鹿之綾最喜歡的……是薄妄。


  但現在,他已經沒這底氣了。


第255章 她和他之間,也會沒事的


  “之綾最喜歡的就是收集鹿家舊物,她想留一份念想,可您把她的東西都拿過去了,好幾次還因為要陪著您,她都沒有親自去買,結果封叔不會說話,錯過好幾個物件,她為此特別難受,可回到神山,回到您面前,她還是要笑臉相迎。”


  姜浮生一五一十地道,

“二少爺回來後,搶在之綾前面買了好多舊物,要送給她,但之綾怕你誤會,她什麼都沒有收;生產前期,有之綾三哥活著的消息傳來,之綾也沒去。”


  “……”


  “這些都是封叔告訴我的,封叔說,之綾為了家裡的東西、家裡的人可以到瘋魔的程度,但因為她一日還是薄家少奶奶,就隻能以這個身份為主。”


  她真覺得之綾不容易,“包括她家人的忌日,她也精心打扮地陪您出席活動了,提都沒提過一句。”


  “……”


  薄妄單手搭在腿上,想到落下蛇坑裡的那幾顆佛珠,手指顫了顫。


  “再有之前,之綾和我說過,她不喜歡娛樂圈的人事復雜,可為了大少爺,她還是一次次去和各種人打交道。”


  姜浮生那段時間是跟著鹿之綾的,記得清清楚楚,“不止要工作,間隙時她還要給大少爺準備安神茶,給您備通稿,做的一切一切都是圍著您轉,

孕婦是需要好好休息的,可她從來都沒有。”


  “……”


  “即使是大少爺您去了船運,之綾呆在神山養胎,老太太也說她沒有闲著,之綾怕您不會處理人情世故,她打聽您手底下人的喜好,逢節就給他們送禮物,還時常提醒您的助手,讓您按時用餐、按時睡覺……”


  姜浮生哽咽著說道,“所以,所以大少爺您可不可以不要因為之綾騙了您一件兩件事,就傷害她?她待您真的很好很好。”


  很好很好。


  好到這份上了,為什麼不能愛他?為什麼不能繼續?


  沒做過自己,她在他面前從沒做過自己?他又沒讓她這麼拘著。


  他真的沒有麼……


  薄妄開始懷疑自己。


  “她不吃香菜?”薄妄忽然問道。


  姜浮生一頭霧水,不懂問題怎麼又跳到這裡了,隻能點頭,“之綾不吃香菜,胡蘿卜、菇類也很少吃,辣的她也不喜歡,吃了會胃疼,

她更適應江南那邊偏甜的菜系。”


  不是騙他的。


  薄妄聽得胸口被擂了下,他看她,“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她和你說的?”


  “那倒沒有,我和封叔什麼都吃,之綾也就跟著吃,她那個人很溫暖,從不會提什麼意見。”


  姜浮生說道,“但一張桌上吃飯,我總能觀察到她吃完辣的菜以後,都會偷偷按一下胃,所以我後來給她做飯就不放辣了。”


  他也不止一次給她做過菜,他怎麼沒有觀察到?


  不是。


  她向他點過菜,她點了一長串,全是不辣的菜……可他還是沒有想過她的飲食禁忌。


  意識到這一點,薄妄的面色白了幾分。


  他狼狽地發現,他從來沒注意這些細節,鹿之綾說的沒錯,他隻是享受著她的好,她的照顧……


  他垂下眼,難堪得幾乎崩潰。


  “我隻是不會……”


  他自言自語地道。


  他隻是太過習慣她的存在,

他隻是還不會,她應該說的,她說了,他就會學。


  他以前字都認不全,她教了,他還不是學得會?


  “……”


  姜浮生抬頭,有些錯愕地看向他慘白的臉,不明白怎麼回事。


  “你出去吧。”


  薄妄擺了擺手。


  “可之綾她……”


  “出去!”


  薄妄惱了,語氣十分不善。


  姜浮生怕得連忙站起來,往外走去,剛走到門口又有些猶豫,她都沒問出之綾怎麼樣。


  正想著,她身後忽然傳來薄妄的聲音,“姜浮生。”


  “……”


  姜浮生被喊得一激靈,果然,還是不會放過她麼?


  她驚恐地緩緩轉過身。


  薄妄垂著頭坐在那裡,沒了剛才那種可怕的樣子,反而有些垂頭喪氣,透著渾身的疲憊無力,他緩緩張嘴,“對不起,昨天不是故意嚇你。”


  對、對不起?


  姜浮生驚悚了,大少爺跟她道歉?


  她是不是已經死了,

在黃泉路上做春秋大夢呢?


  她忍不住伸手去捏自己的臉。


  薄妄轉過臉看向她,“不要有陰影,不要再在她面前說怕我。”


  “……”


  姜浮生愣了下,看著薄妄那張臉隱約明白了些什麼,緊繃的心陡然放松下來,“大少爺,之綾沒事是嗎?”


  “她沒事。”


  她和他之間,也會沒事的。


  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他不會的,現在就去學。


  姜浮生明白薄妄根本無需和她這樣一個小人物解釋什麼,道歉什麼,但他說了,那就代表他真的很在意之綾……


  那就好。


  她轉身拉開門出去,李明淮就站在外面,她一出去就被他抱了個滿懷。


  ……


  粗重的鎖鏈從客廳一直延伸進房間裡。


  鎖鏈的一端銬住白皙柔弱的一隻手。


  身形纖瘦單薄的人躺在大床上,手指驀地絞緊身下的被子,整個人痛苦地掙扎起來,

她一張臉蒼白,緊闔的眼皮下眼珠子不停地動著,陷進噩夢裡。


  慘白的牆壁。


  炙亮的燈光。


  形形色色的人影晃過。


  鹿之綾深陷在噩夢裡,強大的恐懼充斥著她全身,她轉身就跑,不停地跑不停地跑,撞進深不可測的黑洞裡……


  她驟然蘇醒,睜開雙眼。


  鹿之綾呆呆地看著眼前熟悉的房間,才明白自己又做噩夢了。


  是她神經太緊繃麼?自從生產完後以後,她做夢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每一次都是讓她覺得懼怕的劇情。


  怕到即使醒來,她的心髒還在狂跳。


  一身的冷汗,裙子黏貼在身上,她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汗,頭突然痛起來。


  “呃——”


  鹿之綾痛苦地蜷縮起身體,伸出雙手想去抱頭,鎖鏈的聲音震到她,她低眸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束縛,苦澀地笑出聲來。


  活得真是糟糕透了啊,鹿之綾。


  她翻身平躺在床上,

任由那抹疼痛在她的腦袋裡肆意橫竄。


  躺了很久,那抹疼痛才慢慢停下來。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外面傳來動靜。


  鹿之綾躺著沒動,薄妄的身影很快出現在房間門口。


  她沒去看他,他也沒出聲,就這麼站在那裡看了她好一會。


第256章 江南就那麼好?


  “啪。”


  燈被摁亮。


  鹿之綾被光線刺得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薄妄已經站在床邊,還是早上那一身打扮,連被她咬壞的毛衣都沒換下來。


  他低眸看著她,眸子深邃,臉色沒有出門時那麼難看。


  “臉色怎麼這麼差?”


  薄妄俯下身握在她的頸側,指腹在她下巴上輕輕摩挲,掌心一片湿漉黏乎,他擰眉,“又做噩夢了?”


  “……”


  鹿之綾躺在那裡淡漠地看著他,連句話都不想說。


  薄妄取出鑰匙給她解開鎖銬,捏了捏她被勒出紅痕的手腕,道,“先去洗個澡,

換身衣服,我一會給你擦藥。”


  聞言,鹿之綾從床上坐起來,薄妄伸手去扶她,她垂著眼,想都不想地避開,起身穿上鞋往外走去。


  “……”


  薄妄僵站在原地,手指一根根收回。


  鹿之綾衝了個澡,換上一身隨意的家居裙,將一頭半湿的發卷起,用黑檀木簪绾住,然後往外走去。


  一出門就見到糟心的鎖鏈。


  她走到餐廳,桌上已經擺滿美食,都是江南的一些菜色。


  薄妄還站在流理臺前忙碌,卷起的衣袖下方,小臂肌肉線條賁張,握著筷子利落打蛋,蛋液飛起……


  他每一次給她做飯,都帶了些示好的意味在裡邊。


  銬著枷鎖的示好,她毫無感覺。


  “還差道湯就可以了,你坐著先吃。”


  薄妄看她一眼道,嗓音低啞尋常,就好像兩人之間從未有過任何矛盾。


  他出去一趟,好像變了不少。


  鹿之綾在餐桌前坐下來,

拿起筷子吃飯,忽然發現沒有一道菜有香菜,也沒有菇類和胡蘿卜。


  她的目光恍了恍,用筷子夾起珍珠白的米放進嘴裡,慢吞吞地嚼。


  這裡全是她以前愛吃的菜,可現在,她吃得毫無滋味。


  她吃得很快,隨便墊了些肚子便離開,留下他一個人。


  而桌上,還有一大堆她連動都沒動過的菜。


  南邊的露臺封了,一塊塊加固的玻璃擋住江南吹過來的風。


  鹿之綾靜靜地站在露臺上,隔著玻璃凝望向外面的夜色,望向清江南面的萬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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