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隻是覺得,你困在這裡也不錯,薄妄在財團大會就是獨一份的榮耀。”
她誠實地道。
店內,薄妄靜靜地躺著,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
第186章 我愛他,甘之如飴
“……”
薄棠臉都白了,呆呆地看著她,“如果是我做的,我為什麼要追過來,我去參加財團大會不是更出風頭?”
“你在地產做得不錯,但沒有薄妄的雷霆手段,所以壓制不了五叔公那一支。”
鹿之綾淡淡地說道,“加上你年紀尚輕,不管你在大會上多出風頭,也隻是一時壓住薄妄,所以父親不會立刻同意你來做薄家繼承人,與其如此,不如同我一起困在這裡,還能借機栽贓到夏美晴、五叔公那些人頭上。”
薄棠聽著笑了,笑得再苦澀不過,
“原來……原來,你就是這樣想我的。”鹿之綾仍然平靜地說道,“這些都是我猜測,如果我錯了,你可以憎恨我。”
“……”
話都說到這份上,他還能說什麼?
薄棠苦澀地笑著,久久都沒有說話。
鹿之綾見薄妄的臉幹淨了,便要站起來,見狀,薄棠下意識地把手伸過去扶她。
鹿之低看一眼他幹淨修長的手指,沒有伸手去搭,淡淡地道,“薄棠。”
薄棠低眸看向她。
“請你記住,以後就算看見我死在你面前,你都不要救,連救護車都不用叫,別做好心人。”她低眸看著薄妄稜角分明的臉,一字一字撇清關系。
薄棠懂她的意思,語氣更加受傷,“你覺得我給你添了麻煩?”
鹿之綾跪太久,有些困難地從毛毯上站起來,手指在腰間揉了揉,舒緩酸累。
然後,她轉過身面向薄棠,“是。”
“你絲毫不在意我恨你。
”薄棠凝視著她近乎冷漠的臉,目光哀傷,“就像當初的婚約,也隻是因為你以為我是薄家長子,於你而言不過是一場烏龍,所以在你眼裡一樣成了不用在意的東西。”
“對,婚約和你的恨我都不在意。”
鹿之綾回答得沒有任何遲疑,一雙眼就這麼沉靜地看著他,仿佛將他整個人都能看透一般。
他忽然就懂了。
她在了斷他對她的心思。
真狠。
她這麼溫柔的一個人怎麼能下手這麼狠,這麼致命。
薄棠看著她,眼中壓抑著痛苦,淚水毫無預兆地落下來,劃過蒼白的臉。
“……”
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大,鹿之綾怔了下。
薄棠抬起手,無聲地擦去眼淚,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鹿之綾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心好累。
這算什麼,大半夜的,她讓兩個大男人掉了眼淚?
怎麼?
錯的是她?她怎麼他們了?
她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來,心身俱疲,她閉了閉眼,好想什麼都不管,就這麼回江南。
關起家裡的門,誰來都不見。
“小姐。”封振從外面走進來,把傘扔到一旁,擔憂地看向鹿之綾,“你還好嗎?”
“我沒事。”
鹿之綾勉強笑了笑。
“其實薄二少爺也不壞,他今天還替你擋了一刀,小姐你這樣懷疑他是不是有點……”
封振剛剛就在外面,把兩人的話都聽了過去。
“有點忘恩負義是嗎?”
鹿之綾苦笑著抬眸看向封振皺起的眉,“封叔,我沒得選擇。”
她在薄家每一天都是在走鋼絲,她不能行差踏錯一步。
薄棠今天是真擔心她也好,還是有預謀也好,她都得這麼做。
“可是,薄大少爺性子太毒,手段太狠,今晚差點要了你的命。”
封振看一眼躺在那裡的薄妄愁得直嘆氣。
鹿之綾跟著看過去,
見薄妄安靜地昏睡著,眉間平著,心髒忽然狠狠跳了下。電光火石的念頭飛進她的腦海裡。
不對。
薄妄之前腿疼,即使抱著她睡著了,眉頭都是蹙著的,還睡得極為不安。
可現在這些他全然沒有。
而且,薄妄這個人對痛的忍耐度很高,從小到大吃夠了苦,滿身刀傷都能站著回家,這樣一個人輕易是不可能暈倒的。
意識到這一點,徹骨的寒意像蟲子一般爬上鹿之綾的皮膚。
讓她冷得想發抖。
封振沒在意她的異常,自顧自地想著,薄棠和小姐也算是從小認識,知根知底,不會像薄妄一樣動輒生死。
如果是這樣的話,封振徑自說道,“小姐,我想著,實在不行是不是可以……”
投靠薄棠那一邊?
“封叔。”
火光映過來,鹿之綾臉上一片慘白,她飛快地打斷封振的話,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破。
“怎麼?”
封振不解地看向她。
鹿之綾努力調節著自己的呼吸,而後看著他道,“實在不行我也不會離開薄妄,除非他不要我。”
“……”
封振一頭霧水地看著她。
鹿之綾睨一眼毯子上的薄妄,給了封振一個眼神。
封振會意過來,心驚地倒退一步,眼神驚駭。
裝暈嗎?
為什麼,不是和小姐都談完了嗎?難道薄妄還在測試小姐的忠誠?怎麼可能有人的疑心會重到這種令人發指的程度?
鹿之綾看向封振,封振穩住心神接話,“小姐,你太痴迷了。”
見封振明白自己的意思,鹿之綾暗暗松了一口氣,道,“薄妄隻是以前受到過的背叛太多了,受過的傷太重,他不是成心要懷疑我,我不怪他。”
“……”
“我想了下,雖然我對薄棠沒有任何不該有的心思,但薄棠這個人善惡看不透,的確要離遠一些。”
鹿之綾淡淡地把話說給薄妄聽,
“所以等這次回去以後,我就回帝江庭住,把保鏢送回奶奶那邊,茶樓您幫我看顧著,我就盡量不出門,減少任何和異性接觸的可能性。”這樣就可以了吧?
能打消他心底那些疑慮了麼?
“小姐……”
封振心疼地看著她。
她是鹿家萬千寵愛下長大的孩子,怎麼就如今要為了一個男人的疑心如此卑微。
“沒事,我愛他,甘之如飴。”
她笑著說道,眼底卻沒有一點笑意。
火堆的火越來越小了,微弱的火光在雨聲中晃過毛毯上的人,薄妄依然平靜地睡著。
“希望薄大少爺能早些信任小姐,小姐的心也不用次次都傷痕累累。”
封振知道這會也說不了什麼話,便轉身離開。
鹿之綾低眸看著薄妄那張好看的臉,身體裡的血液冰冷。
良久,她從凳子上站起來,重新跪坐到毯子前,像完成某種任務一般在薄妄身旁躺下來,
枕到他的手臂上,側身抱住他。偽作纏綿、依戀。
第187章 之之,我以後都相信你,好不好?
習慣大概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薄妄今晚的一舉一動都讓鹿之綾下頭得厲害,但同床共枕那麼久,她一靠進他的懷裡還是很快睡了過去。
哪怕這是在外邊,在隨時會被淹的翡翠灘。
也許,她隻是累了。
暴雨瘋狂。
火苗歪歪斜斜。
漏雨的屋頂雨水滴滴嗒嗒地砸在地面。
翡翠灘的夜漆黑、狂烈、洶湧。
薄妄躺在雪白的毛毯上,忽地睜開眼睛,清明、深邃。
完全沒有一點剛醒的惺忪模樣。
他低眸看向懷裡的一團溫軟,她緊緊靠在他的身上,一隻手就這麼橫在他的胸膛上,搭在髒兮兮的襯衫上。
這麼髒的環境裡,她還是縮到他的懷裡來,緊緊抱著他,好像隻有靠到他身邊才能睡得著。
就這麼一個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女人,
他居然懷疑她背叛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印證。她對薄棠沒有任何情愫,隻不過是在懷疑這個人跟到翡翠灘的用心。
她願意為他足不出戶,和一切異性撇清關系。
即使他將槍頂著她的頭,他一暈倒,她還是會無微不至地照顧他。
他這一回……好像真的錯了。
他在毯子上轉了個身,將鹿之綾擁緊在懷裡,深邃的視線遊走在她的臉上。
他抬起手,將她臉上的頭發往後溫柔地撥了撥。
“希望薄大少爺能早些信任小姐,小姐的心也不用次次都傷痕累累。”
封振的話回蕩在他耳邊。
薄妄撫過她的臉,指腹輕輕壓在她的唇上。
真的因為他傷痕累累麼?
他不是故意的。
他忍不住,他忍不住懷疑身邊的一切。
她對他越好,他就越擔心連她也是假的,她不能再是假的了。
對。
她不是假的。
她小時候就喜歡他的畫;
她很早就暗戀他;她把所有賺來的錢買禮物送給他。她時時刻刻都擔心他是不是餓了、渴了,是不是腿的毛病又犯了;薄媛打她時她手都不敢還,薄崢嶸教訓他時她卻敢義無反顧站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覺得他無藥可救、殘忍可怖,隻有她不害怕他,心疼他,說他沒錯。
隻有她非要讓他走一條堂堂正正的路。
隻有她會說,薄妄,我們怎麼樣,薄妄,我們如何……
她明明一直在說我們。
他怎麼會忘了。
看著這張小臉,巨大的悔意如洶湧的海水朝薄妄撲面而來,他一把抱緊懷裡的人,冰涼的臉緊貼著她,呼吸發顫。
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他今晚真的走火動了槍,害怕她因此而動了離開的念頭……
“唔……”
睡夢中,鹿之綾被抱得有些難受,不禁掙扎了下。
薄妄松開她,低頭在她嘴角親了一下,薄唇動了動,“之之,
我……”話到嘴邊,無數紛雜的畫面閃過他眼前。
一次次的背叛仿佛就發生在昨天,像一把把尖銳的刻刀在他骨頭上留下印跡,怎麼抹都抹不掉。
他又去親懷裡的人,聲音發澀,“之之,我以後都相信你,好不好?”
說完這句話,薄妄忽然覺得渾身輕松。
所有的畫面也都消失不見。
他這才意識到,他潛意識裡不是在懷疑她,而是希望自己能早點相信她。
以後不會懷疑她了。
再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