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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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妄彎腰坐進車內,李明淮立刻坐到駕駛室,開著車揚長而去。


  “……”


  鹿之綾在窗前看著,心涼如冰。


  看著那車離開,張叔終於松了口氣,對她的鉗制終於松一些。


  鹿之綾立刻拼命呼吸,腦袋裡漸漸清明,想伸手去摸一下脖子,張叔警覺地道,“別動!”


  “……”


  鹿之綾不再妄動。


  張叔將她的雙手攥到身後,用早就準備好的尼龍扎帶綁好,然後把匕首抵在她的腰後,情緒激動,“走,下去,不要叫,別想跑,動一下我的刀就會刺下去。”


  “好,我不動,張叔,你冷靜一點。”


  鹿之綾不敢刺激他,配合地往外走去,從牆體外側的鐵皮樓梯往下走。


  樓梯發出聲響,但沒人關注到他們。


  張叔把車停在側邊,都不用繞過前門就輕輕松松將她扔到車上。


  鹿之綾坐在後座,雙腳也被用尼龍扎帶捆了起來,

身前又被系上安全帶,張叔限制住她所有的行動。


  檢查了一遍,確定萬無一失,張叔才走到駕駛座上,開車離開。


  ……


  越野車行駛在路上,樹影迅速在半開的車窗上劃過。


  副駕駛座被往後放了一些,薄妄慵懶地靠著座椅裡,一根細長的黑發繞在他修長的手指間,隨風輕飄。


  薄妄眯著眼看了一會,忽然問道,“展覽館的休息室玻璃是不是隻能從裡邊看到外面?”


  這冷不丁的問題拋出來,李明淮開著車愣了下,隨即回答,“對,外面看不到裡邊,我們之前呆的那個VIP室也是。”


  他以為,妄哥是怕他們做的事被人看到。


  沒想到,薄妄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是麼?”


  “怎麼了,妄哥?”


  李明淮不解。


  薄妄盯著手裡的長發,笑著笑著,眼底逐漸被戾氣填滿。


  嘴上字字喜歡,句句看到他就開心,結果呢?


  別說一臉欣喜地撲出來。


  連聲招呼都沒有。


  姜浮生那個跟屁蟲會不告訴她,他就在外面?她就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薄妄松開手指,冷冷地看著指間的長發被吹走。


  越想越不爽。


  什麼時候輪到她想怎樣就怎樣了。


  “回去。”


  他冷冷地開口。


  “……是。”


  李明淮不明所以地掉頭往回開。


  ……


  車沿著柏油馬路一直前行,去的是鹿之綾完全陌生的方向。


  “張叔,你是要綁架我拿錢?你想要多少?”


  鹿之綾出聲問道,她得先弄清楚他的目的。


  她背在身後的手掙扎了下,卻掙脫不開。


  “……”


  張叔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沒有出聲,繼續往前開車。


  鹿之綾將自己的手往左邊移動,一點點夠向安全帶的搭扣,嘴上則悲傷地道,“張叔,你知道我家裡的情況,我出點什麼事,

我家裡就徹底沒人了……”


  聞言,張叔的呼吸重了重,眼中掠過一抹不忍,好久說道,“大少奶奶,您就當一家團圓吧,去了閻王面前提我的名,什麼罪我都願意受。”


  聽到這話,鹿之綾的眼睛不由得睜大,“你要殺我?”


  不是綁架,不是教訓,是要殺她?


  “……”


  張叔緊緊握住方向盤,不再說話。


  鹿之綾歪著身子,艱難地將手夠到安全帶搭扣,腦子裡飛快地計算她結的仇。


第65章 薄妄,真的是他


  張叔和她無舊仇新恨,要殺她隻會是受僱於人。


  不會是鹿家哪個對手,不然不用等到今天;


  龔姿樺也不會,兩人做過同學,她還是有一點了解的,龔姿樺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也不敢隨隨便便就沾人命,而且也找不上張叔這一號人。


  是薄家,是她肚子裡的孩子礙到了誰。


  是老太太對她態度的變化讓薄家有人坐不住了。


  “是鬱芸飛還是夏美晴?”鹿之綾問道,“張叔,你得讓我做個明白鬼。”


  “……”


  “張叔,你不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你連讓我死前知道個清楚都不肯嗎?”


  鹿之綾的聲音帶上了哽意。


  “我不知道!”


  張叔咬了咬牙喊出來,更加用力地踩油門,“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家人才能活得安樂,大少奶奶你就別問了!”


  “……”


  做得滴水不漏,連張叔都不知道幕後兇手是誰。


  鹿之綾不再同他周旋,伸手按下安全搭扣,然後撲到車門前去開車門。


  但張叔一直關注著她,見狀急忙打了一個彎,鹿之綾摔在車裡,車門落鎖的聲音接著傳來。


  她的手指生生跟車門分開來。


  鹿之綾的呼吸急起來,厲聲道,“我肚子裡好歹是薄家的重長孫,我一死,老太太不會放過你。”


  “我不用老太太放過。”


  張叔回頭看她一眼,

又往前駛了一段忽然停下。


  鹿之綾被顛得天旋地轉,胃裡一陣翻湧,她用盡力氣重新坐起來,就發現馬路左側下方是一段極長的石頭斜坡。


  坡下,一望無際的水面平靜,一點波瀾都沒有。


  她連忙看向導航地圖。


  是清江。


  “……”


  鹿之綾呆住,再聯系他剛剛說的話。


  他是準備和她同歸於盡?


  張叔望了一眼底下的清江,從口袋裡拿出一支手機坐在那裡看。


  看著看著,他突然回頭遞出手機,笑得悽涼,“大少奶奶,你看,這是我的大胖孫子,剛滿月,長得可不可愛?”


  人已經淚流滿面。


  不等鹿之綾說話,他又道,“忘了,你看不見,我孫子剛生下來的時候誰抱都哭,隻有我抱不哭,特別親我。”


  “張叔,你要是有什麼麻煩你告訴我,我幫你解決……”


  鹿之綾坐在後面,脖子上的血已經淌到衣領。


  她努力勸說張叔,“為了殺我還要搭上你的性命,這種喪心病狂的幕後黑手什麼都做得出來,你真放心你的家人一直活在這種人的陰影下嗎?”


  聽到這話,張叔看向她,滿眼悽楚地搖了搖頭,“階層不一樣,我們就是任宰的魚肉,隻看上面什麼時候想宰而已,大少奶奶,你認命吧,你已經不是昔日的大小姐了。”


  如今的她,孤零零地進到薄家,根本沒有自保的能力。


  “張叔,不是這樣的,你相信我,一切都有轉圜的可能……”


  鹿之綾焦急地道。


  張叔卻一個字都不聽她的,回過身將手機貼到方向盤的中央,看著屏幕上的全家福照片,慢慢往左轉打方向盤。


  烈日炎炎,車頭往下墜去。


  底下的江水平靜到看不出一絲洶湧,更看不出車子墜入,幾秒會全部吞噬……


  張叔踩下剎車,由著車子慢吞吞地往下墜,一隻粗糙的手撫上手機屏幕上的照片,

“讓我再看一會,再多看一會……”


  “……”


  她不想死。


  她還有很多事情沒做。


  鹿之綾不甘心地彎腰站起來,屈起手肘,用力向一旁的車窗撞去,一次、兩次、三次……


  車窗紋絲不動。


  車子震動,她被震得再度跌坐在座椅上,眼前暈眩得幾乎要昏死過去,脖子上的血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車子呈60度往下墜,鹿之綾往下看去,離江水已經不到三米的距離。


  來不及了。


  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


  鹿之綾忽然泄了所有的力,歪頭靠在窗上。


  她望著底下像是要撲上來吞沒車子的江水,眼睛漸漸泛紅,悲涼地笑起來。


  她那麼努力地想活著,想替家人活著,結果還是活不下去啊。


  她笑著,一滴淚從蒼白的臉上劃過。


  刺目的陽光掠過,斜斜的石坡被照得反光。


  這一段長坡,

四周空無一人,隻有轎車緩緩往清江下墜。


  水鳥低空從江上躍過,又展翅飛向坡頂。


  忽然,一部黑色的越野車從坡頂凌空飛出,重重砸在坡上,速度飛快地朝著江水衝下去。


  如疾馳的閃電。


  風聲倏然靜止。


  巨大的響聲驚動到車裡的兩人,鹿之綾驚呆地睜開眼往外望去,就見那輛越野車正以瘋狂的速度朝她這邊衝過來……


  陽光反射著車牌,又晃過擋風玻璃,隻留給她駕駛座上的一個模糊輪廓。


  薄妄嗎?


  張叔也反應過來那車是衝著他來的,慌亂地松開剎車。


  “砰!”


  越野車猛地一個打轉,死死擋住轎車車頭,車門迅速變形。


  張叔呆了下,踩死油門頂著越野車下去。


  越野車半邊車身已經入水。


  “嘭——”


  一聲槍響突然在空氣中炸開來,子彈穿過擋風玻璃直擊張叔的胸膛。


  張叔當場沒了動靜。


  可由於慣性,車子還要繼續往下沉。


  鹿之綾擔憂地看向幾乎要完全沒入水中的越野車,忽然,一個矯健的身影從車窗裡衝出來,踩上她這邊的引擎蓋。


  “……”


  薄妄。


  真的是他!


  鹿之綾完全呆住。


  一股似電流般的急顫穿過她的身體,震麻她整副軀殼。


  薄妄半蹲在車頭,抬起長睫,漆黑的雙眼銳利地往車內看去,捕捉到她的身影後,他笑了,笑得有些邪氣,“鹿之綾,還真是你啊。”


  說著,他伸出腿就踹向擋風玻璃,人利落地鑽進車內。


  江水瞬間湧進車內。


  鹿之綾的身體隨著車身晃動,根本不受控制。


  薄妄撲了過來坐到她身邊。


  車子翹起,幾乎以直角往江水裡衝,江水衝著他們直撲而來。


  眼見轎車就要完全沒入水中,薄妄拔出槍就連開數槍,擊碎她旁邊的車窗。


  最多也就一個人跑了。


  她雙手雙腳都被綁著,想活也活不了。


  他不顧危險來救自己,她不能拖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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