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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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之綾坐過去,鬱芸飛慈眉善目地注視著她,“還記得我的聲音嗎,我是你鬱姨。”


  “鬱姨好。”


  鹿之綾乖順地點頭。


  “來,吃個蝦餃。”


  鬱芸飛給她夾菜,柔柔和和地道,“別難受,剛才不是你的錯,是小楨這孩子太頑皮了。”


  桌上的親戚都和鬱芸飛交好,聽她這麼說紛紛道,“是啊,我看得很清楚,薄楨想絆你一腳,沒想到被你踩了。”


  “夏美晴平時把這個兒子寶貝得跟什麼似的,恐怕她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你啊,之綾。”


  “要不你趕緊吃點先躲回房間吧,夏美晴這人潑辣起來老太太都不放眼裡。”


  鹿之綾沉默地聽著,摸起筷子悶頭吃早飯。


  “……”


  鬱芸飛見她隻知道吃不禁蹙了蹙眉。


  新妻初來乍到,聽到自己被絆還要被責難,就一點都不委屈憤怒?還吃得下飯?


  想了想,鬱芸飛又道,

“之綾也別怕,你夏姨要真敢胡來,我不會不管你。”


  “嗯,謝謝鬱姨。”


  鹿之綾感激地點點頭,又夾起碗裡的一塊奶糕放進嘴裡,嚼得滿口留香,然後告訴姜浮生,“這個不錯,你再幫我夾一塊。”


  “……”


  薄妄怕不是娶了根木頭進門吧?


  鬱芸飛還想再挑一下鹿之綾和夏美晴對立起來,有個女佣走過來,在她耳邊悄悄私語。


  別人聽不到,鹿之綾卻聽得清清楚楚。


  “查到了,先生今晚的飛機回國,回來就要飛楓林區,這一陣都不會回家,住的是維也納國際大酒店,行程保密,夏美晴不知道。”


  聽到這個消息,鬱芸飛面上一喜,壓低聲音道,“給我訂酒店的房間。”


  她要去“偶遇”薄崢嶸。


第11章 是薄妄麼?


  自從夏美晴出現後,薄崢嶸的心就被勾走了,和她的關系越來越平淡如水,就差“分手”兩字掛上嘴。


  要不是她還有一子一女,恐怕早就被趕出這個家,她必須要想辦法挽回薄崢嶸的心。


  “好。”


  佣人應了一聲,拿出手機訂票。


  鹿之綾靜靜地喝了一杯牛奶。


  “鹿之綾,你還吃得下飯,你過來看看,小楨都被你踩成什麼樣子了!”夏美晴氣勢洶洶地殺回來。


  鹿之綾將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才慌亂地站起來,“對不起,夏姨,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她胡亂後退,撞上鬱芸飛的佣人,手抓上佣人的手臂一甩。


  手機從佣人手中掉下。


  夏美晴瞥了一眼手機屏幕,正要去扯鹿之綾,忽然反應過來什麼,彎腰撿起手機。


  看了幾秒,她目光銳利地看向鬱芸飛,“好好的,你訂酒店幹什麼,還是在楓林區。”


  鬱芸飛溫婉一笑,“那邊有個音樂會。”


  “崢嶸馬上就要回來了,你還有心思聽音樂會?”


  夏美晴狐疑。


  不對,這事絕不這麼簡單。


  頓時,夏美晴也沒心情追究鹿之綾了,把手機隨手一放,轉頭就走。


  “……”


  鬱芸飛盯著夏美晴的背影,頓時氣得內心嘔血,她轉頭埋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佣人。


  連手機都拿不好的廢物。


  佣人滿臉冤枉,她哪知道這瞎子少奶奶會突然撞過來。


  鹿之綾仍一臉不知所措地站在旁邊,直到鬱芸飛也匆匆離開後,才慢慢挺直了背。


  “嚇死我了。”姜浮生心有餘悸地靠到她身邊,“大少奶奶,你運氣真好。”


  夏美晴平時跋扈得要死,真被她盯上能脫層皮。


  鹿之綾伸手捏了捏耳朵,嘴角淺淺勾起。


  “是啊,我運氣真好。”


  ……


  陽光不冷不熱地落在江北城,車子行駛在馬路上,車窗掠過一路的樹影。


  “我隻是去看望一下病人,你不用陪著我。”


  鹿之綾坐在後座淡淡地道。


  姜浮生正咬著一個紅豆餅,說話含含糊糊,“不行,大少奶奶,你行動不便,老太太讓我貼身照顧你。”


  鹿之綾也不好再說什麼,老太太給的人起碼比薄家其她人給的好,畢竟老太太在意她的肚子。


  在生產前的這九個月裡,不會對她亂來,隻會緊張她。


  車子停在一家私人醫院前。


  鹿之綾被姜浮生扶著往裡走,穹頂的光照下來,照得地面格外明亮。


  兩人走過拐角,旁邊的門裡傳來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


  “薄先生,使用鞭子需要控制力道,不然很容易反傷自己……抱、抱歉,我太啰嗦了,我現在就給您包、包扎。”


  鹿之綾現在對“薄”這個字敏感,聞言不由得側目看去。


  門半掩著,一個醫生戴著口罩、滿頭大汗地站在那裡替人包扎,雙手發抖,而被包扎的則坐在他的對面。


  從鹿之綾的視角看去,看不到男人的真容,隻看到他恣意地蹺著腿,

黑色的褲腿褲線熨燙得筆直,伸出的手骨節修長,虎口處血肉模糊。


  藥水幾乎是淋在傷口上,鹿之綾卻連男人壓抑的呼吸都沒聽到,似乎根本不覺著疼。


  是薄妄麼?


  她往後退了一步,定睛看去。


第12章 不會忘記兩位的大恩大德


  “怎麼了?大少奶奶?”


  姜浮生回頭拉住她。


  算了,姓薄的也不止他一個。


  鹿之綾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去。


  “303號病房到了。”


  姜浮生扶著鹿之綾在一處病房前停下,伸手正要去敲門,鹿之綾已經將手放到門把手上,直接推開了門。


  姜浮生瞪圓雙眼。


  大少奶奶摸門把手摸得好準啊。


  窗明幾淨的病房裡擺著兩張病床,一男一女以纏滿繃帶的木乃伊形容躺在床上,吊著手吊著腳,慘不忍睹。


  一個頭發摻雜了白發的中年男人形容憔悴地站在窗邊,手邊放著老舊的行李箱。


  “砰。”


  見鹿之綾進來,中年男人眼眶一紅,雙腿一彎直直跪到地上,頭重重地磕下來,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


  姜浮生嚇了一跳,這不過年不過節的行這麼大禮呢?


  鹿之綾松開她的手,打開手中可伸縮的盲杖,沒理會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徑直朝著兩張病床中央的過道走去。


  躺在病床上的是半死不活的封潮和花萍。


  封潮被打得臉上找不出一塊好肉來,面目腫脹,傷痕紫烏,眼睛隻剩下兩條縫,嘴角還淌著口水。


  看著這樣一張臉,鹿之綾想著這一年來的遭遇,隻覺得諷刺又惡心。


  她是真的貪過封潮的溫柔,一個身無分文又瞎了眼的女孩,被細心地照顧,貼心地開解,怎麼可能不感動。


  甚至他第一次動手打她的時候,她還在想,肯定是因為照顧她的壓力太大,要是她答應做他女朋友,他是不是會開心一點……


  直到一次,

她聽到封潮和花萍在她床上胡搞,嬉笑著說怎麼解決這個真的一無所有的落難千金時,她才認清現實。


  見鹿之綾盯著自己,封潮又驚又懼,擠著細細的眼縫死死瞪她,“你、你……”


  鹿之綾這才雙眼無神地看向別處,淡淡一笑,“封潮哥哥,看到我還好端端地活著,是不是很意外?”


  “死瞎子,薄妄怎麼會放過你?”


  花萍躺在隔壁病床上有氣無力地低喊出來。


  這不可能,薄妄就是個魔鬼,她怎麼可能一點事都沒有?沒被墮胎?


  鹿之綾站在那裡,拉長手杖在半空中兩邊尋摸,每一下都準確無誤地敲到兩個病人的身上。


  兩個病人痛得直抽搐,她抽完他抽,他抽完她抽,姜浮生看得都替他們疼。


  兩人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隻剩下低啞的罵罵咧咧。


  鹿之綾卻像是完全沒聽到一樣,仍然左右兩邊敲敲,笑著道,“這還要謝謝你們啊,

我現在,已經是薄家的長孫媳了。”


  “什麼?”


  封潮和花萍驚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下一秒,又被敲得直抽搐。


  “激動什麼?我有今天多虧兩位的相助,所以,隻要我鹿之綾活著一天,都不會忘記兩位的……大、恩、大、德。”


  鹿之綾一字一字說完,手杖一揮,打落花萍吊著的腿。


  “嗷——”


  花萍虛弱地慘叫一聲,眼白一翻,昏死過去。


  “啊,抱歉。”


  鹿之綾似乎這才發覺自己弄傷了人,連忙往封潮那邊走。


  “你別過來,你不要過來啊……”


第13章 封叔,我有身孕了


  封潮驚恐地盯著她靠過來的身影,像條毛毛蟲一樣扭動,試圖往裡躲。


  鹿之綾沒什麼表情地走到他的病床邊,手摸上他正在輸液的針,左右捅了捅……


  “嗷——”


  封潮眼一白,也昏過去了。


  “……”


  姜浮生嘆為觀止地看著這一連串的神操作。


  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鹿之綾站直身體,慢慢收短手杖。


  這兩個人被薄妄揍得就剩一口氣,實在不剩什麼讓她發揮的空間。


  “砰砰砰。”


  始終不發一言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又連磕好幾個頭,聲音顫抖地喊出來,“小姐,我對不起您,對不起先生太太……”


  鹿之綾轉過頭看向封振,看著他發間的些許銀白。


  半晌,她一步一步朝著封振走過去,彎腰扶起封振,聲音平靜而溫和,“封叔,我沒有怪過您,沒有您,我在五年前就死了。”


  五年前鹿家家破人亡,獨留一個突然瞎了眼的她,周遭的人避之不及,隻有封振始終護在她身前。


  封振對她比對自己的兒子封潮還好,給她請護工,自己不吃不喝也要給她補充營養。


  直到封潮接棒來照顧她,他才去外地做事,想多賺點錢給她用……


  這一去,封潮就不給他們私下聯系的機會,

封振並不知道她在被折磨。


  她也是這兩天才聯系到封振。


  “是我的錯,我沒想到封潮在外面幾年竟變成了人面禽獸,害您受了這麼多苦,都是我的錯……”


  封振不肯起,又對著她連磕幾個頭,“您是先生太太捧在手裡的寶貝,是金枝玉葉,我卻讓您遭受這些,您放心,我一定會給您一個交代,給先生太太在天之靈一個交代。”


  “您怎麼給我交代?殺了他們再自殺嗎?”


  鹿之綾低眸看著他平淡地問道。


  她太了解封振的忠僕之心了,他幹得出來。


  “當年我妻子早產昏迷,太太自己還在月子裡就親自替她接生,耗了一天一夜,身體都耗虛了。”


  封振說著老淚縱橫,“封潮在學校惹事傷人,要賠一大筆錢,是先生替我付掉,還把封潮帶在身邊親自管教了兩年……”


  “……”


  “我們欠您的還都還不清,如今他做出這樣豬狗不如的事,

死不足惜。”


  鹿之綾的媽媽是醫科聖手,爸爸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兩人御下寬容,一向當他們是家人。


  聽到自己父母的事,鹿之綾的指尖顫了顫,目光黯然。


  好久,她苦笑一聲,“可是封叔,我已經不是金枝玉葉了,五年前就不是了。”


  “……”


  封振哭得更加厲害。


  “我每次被打,封潮都帶我去不同的醫院看,一會我們把所有的病歷都拿一份回來,看夠不夠份量送他們去坐牢吧。”鹿之綾道。


  這是她的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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