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別這樣生疏嘛。」
「隻是想讓晉王殿下看清楚,我是什麼身份,能請來太妃娘娘給我做主?」
我收回目光,繞過他徑直往前。
「你跟你那寶貝弟弟某種意義上還真是相像。我原本是想自己去的,結果在半路被他攔下了,說為了你的清譽讓我別插手。」
「當然,也不是全為了你,我母親看不慣劉妃已久了,哪怕今天換了任何一個人,她都不會讓英王妃和劉妃妹妹那一幫人在王府作威作福。」
我回想起宴席上英王妃舉手投足格外囂張的姿態,雖知英王權勢滔天,可是沒想到對同為皇室的宗親也如此不放在眼裡。
看席珩的眼神都不免帶些憐憫,晉老王爺去世的早,這晉王府看起來是現在都由席珩一個人撐著。
「我要找李和婳。
」我對他說話都溫柔了些。
席珩眼中笑意愈深,「她跟公主還有幾個官宦家的姑娘在前面的亭子裡說『體己話』呢。」
嘖,有麻煩了。
我抬腳就想趕過去,結果被席珩抬手攔住。
「不過英雄救美這個事情倒不必著急,因為英雄,已經有人做了。」
我悄聲躲在假山後面,因為四周幽靜空曠,沒費什麼力氣就聽見了他們的談話。
「公主殿下還請自重。我同李家早已經下好了聘,就等喪期一過馬上上門迎娶。」
「大膽!林公子怎麼能這樣同公主說話。」
看不清他們的神態,隻見林致牢牢地將李和婳護在身後。
「好你個林致,等我求了官家的恩典下來,定要你的好看!」
公主拂袖而去,眾星捧月般同行的千金們紛紛快步跟上。
「你看我說吧。」席珩俯身對我耳語,灼熱的氣息讓我不自在的拉開距離。
「偷聽人牆角非君子所謂。」
「我可不是君子,也沒興趣偷聽,隻是你在這裡,我就在這裡罷了。」
油腔滑調……
「走了。」
我回頭望了一眼涼亭,晚霞瑰麗,映照一雙執手相望的璧人。
「別發呆啊。」席珩拿著扇子在我眼前晃了晃,「真的不考慮讓我帶你逛逛京城嗎?真的不考慮嗎?」
有情人終成眷屬啊,有所求終有所得。
(十)、
天冷冷地下了一場雨後,科考終於要到了。
京城各家豪門勳貴都在忙活著,李家大娘子不止一次同我說,需要什麼盡管叫人去置辦。
我平生哪有一點這方面的經驗,
想厚著臉皮去跟李大娘子討教,結果被南曜拽回來。
原來這小子已經自己收拾好了,什麼被褥,衣服竟然都很齊全,就等著到了日子進貢院。
我琢磨做點好吃的,給他補補身子。沒想到李和婳快人一步,把府裡最好的廚子送進了我們小廚房。
到後來南曜甚至自己下廚,給我做些洛城才有的特色小菜。
我這個姐姐當的,這突如其來慚愧是怎麼回事。
「有什麼可慚愧的,又不是第一天這樣了。」
「那廚子有個妹妹,做飯也很好,不如我去給你說個親。」我拽著他一本正經道。
他深吸一口氣,把荷包砸進我懷裡讓我出去逛街別來他面前發神經。
即便是精心照顧著,南曜在頭科考前竟病倒了。
送走了大夫,李和婳挽著我的胳膊,安撫似地拍了拍我,
「你也別太著急,說是感染了風寒,但曜兒一直身體強健,平日裡還舞刀弄槍練練武,左不過幾日也就好了。」
「不,是我的疏忽。他把什麼事都打點的太妥帖了,我都沒有留意到他晚上翻書常常翻一宿。」我回頭看了一眼屋門,「也忘了我才是那個姐姐。」
我端著藥碗坐到了床邊,南曜剛迷迷糊糊睡醒一覺。
「南昭你真心大,你也不怕我過了病氣給你。」
「說的什麼渾話,哪有你生病了我還舒舒服服睡覺的道理。」,
我把藥碗遞給他,不知從何說起,便想到什麼說什麼了,「南曜其實你沒必要那麼拼命。我上次去看你,你們先生跟我誇你天資聰穎,這次科舉或許能搏一搏。」
「你什麼時候去看我了?」
南曜捕捉的關鍵詞一直異於旁人。
「就上次帶著席珩去談生意,
正好路過,又不想打擾你讀書,就跟你們先生見了一面。」
我越說越小聲,竟然有些莫名的心虛。
他盯著我無言控訴。
不對啊,我心虛什麼。
「怎麼,你的學業我都過問不得了?」我欲蓋彌彰般奪過他喝幹淨的空碗。
「科舉多少人娶妻生子了還在考,父母離世了還在考,自己白發蒼蒼了還在考。過江之鯽,前僕後繼,終其一生,沒完沒了。那朝堂隻有一畝三分地,沒有站進去的,全變成枯骨埋在了江底。」
「咱們家也不像從前過得那麼寒酸了,李和婳還說該置辦幾個女使小廝。供你一個讀書綽綽有餘。」我斟酌著語句。
「而且又不是說考不上人這輩子就完了,就毀了。人無再少年啊,我更希望你能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當初讓你讀書,也不是指望你非得考個什麼功名。
」
這話說真的掏心掏肺,「你看我幹嘛,我說的都是情真意切的大實話。所以說你不要心思那麼重,晚上就好好睡覺,翻什麼書。」
「嗯嗯確實,某人當時讓我讀書隻是想給我找件事做,少給她惹麻煩。懶得拆穿你。」他閉目養神也不忘
「我還以為你這麼拼命都是為了你以後那潑天富貴呢。」我摸了摸鼻子,不甘示弱回嘴。
他眼皮一撩,燭火和我直直倒映進他眸中。
「我這次若考不中還能再考,你的婚事呢?我答應過你,等我科考中第,這京城的好人家隨便你挑,總比那個席珩好。」
我哭笑不得,「又關席珩什麼事。」
「不過沒想到這席珩竟是晉王。」南曜斂睫沉思,似有很大不滿,「嘖,沒法讓他入贅了。不過我今年若能拼個好前程,咱們也算脫離商籍。」
……你竟然真的在思考讓王爺入贅嗎?
「席珩比你大不了幾歲,我就是把他當成一個小孩而已。」我無奈扶額。
他甩給我一個沒什麼S傷力的眼刀。
「行行行,我沒把你當小孩行了吧。快閉眼睡覺,我去榻上躺著。」我已經哈欠連天了,把他按回床上,給他掖了掖被角。
「南曜,有的人即使一輩子不娶妻嫁人,也能過的很幸福。它是一個選項,而不是必選項。」
我被困意席卷前,才聽見南曜別別扭扭的回應,
「可是南昭,我隻是想讓你在有朝一日你想選擇的時候,有更多選項罷了。」
送南曜進貢院那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他身子還沒有徹底好透,貢院裡面陰冷,我把包袱遞到他手裡,門口都是掩面切切囑託送別考生的親友。
我本想囑咐他幾句,沒想到他接到手裡抬腳就就走了,
背影看得出有幾分落荒而逃,自打那天晚上說了幾句交心的話之後,南曜跟我說話時整個人都舉止都有些不自然。
我失笑,「等你出來了,咱們去醉仙樓吃腌篤雞。」
「說來也怪我這心裡還真不怎麼擔心,好像他這次考上才是天經地義。」李和婳一向是個會說話的。
「那我就替他謝謝你的吉言。」
「姑娘,劉公子來了,在咱們府門口等著呢,說想見你一面。」李和婳的女使湊過來。
「沒準是有什麼急事,你先去看看,我走著去陳家鋪子買櫻桃煎回來。」
她眼裡閃著光,「買兩份!」
一輛輛寶馬香車從貢院駛離,我側著身躲過穿行的貨郎,踮腳著前面前面排了好長隊的陳家鋪子嘆了口氣。
突然有什麼東西掉在我面前,將我嚇了一跳,定睛一瞧,
是一把折扇,聽見有人在上面喚我。
席珩倚著欄杆,好不瀟灑,他聲音裡帶著笑意,「姑娘,可否將折扇幫在下送上來,必有重謝。」
我好氣又好笑,「你等著。」
燻香繚繞,我踩著悠揚的絲竹聲推開淮湘閣的門。
席珩正在點菜,「來一碟廣寒糕、酥油鮑螺和蜜浮酥奈花,再來一壺香引子。」
他抬眼見到我,熱情的招呼我坐下。我把折扇扔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