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我沒有碰過這裡的任何東西，我發誓。」
趙老師嘆了一口氣。
「鹿鹿，你出去的時候是不是忘了鎖門？」
我腦子裡嗡地一聲。
當時江星眠疼得那麼厲害。
我根本不記得我們是怎麼出去的了。
「我忘記了。」我無力地說道。
但師姐卻不相信。
「鹿鳴，你是故意的！」
「你和顧遲的項目也要參賽，你一定是故意的！」
「上次你借口來實驗室，要不是我攔著你，你早就闖進來了！」
我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
「師姐，我完全沒有這麼想過。」
「我和顧遲也從來不是那種人。」
此時趙老師也有點生氣了。
「唐同學，你的實驗數據損壞，我們都很惋惜。」
「但是也不要信口拈來，胡說八道。」
但師姐依舊不依不饒。
「為什麼江星眠不和你合作呢？」
「你是不是氣不過這一點？」
「因為你蠢、你笨、你沒有能力滿足他的需要！」
師姐歇斯底裡地控訴我，還將江星眠扯了進來。
我盡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我和星眠的研究方向不一樣，所以不是師姐你想的那樣。」
師姐冷笑了一聲。
「可是江星眠明明什麼方向都能選的。」
「他隻是沒有選擇你。」
18
師姐在實驗室大鬧了一場。
但實驗數據還是沒有辦法恢復。
兩天後，
江星眠出院了。
我向他道歉，「星眠，對不起。」
江星眠抱了抱我「沒事，再做一遍實驗，時間來得及。」
他泡在實驗室裡的時間比以往更長。
整個人愈發沉默起來。
發的消息也有一半會被忽略。
基本不會再在我們住的家裡出現。
「江星眠是在怪我？」
這個想法總是時不時地從我的腦海裡冒出來。
顧遲總是安慰我，「不是你的錯。」
我點點頭，「但當時的細節我真的記不清了。」
周五的下午下了場雨，我和顧遲都沒有帶傘。
顧遲說讓我等他，他去樓上的辦公室借一把傘。
我站在五樓的走廊上向下看去。
江星眠舉著一把傘，將師姐護在懷裡。
往大雨中去了。
「江星眠！」我喊了他一聲。
但是因為距離太遠，雨又下得太大了。
他沒有聽見，也沒有回頭。
19
比賽結果揭曉，我們和師姐的項目同時獲得了一等獎。
頒獎的現場，師姐穿了一套白色的小禮服，比以往更漂亮。
顧遲悄悄對我說「早讓你準備衣服了。」
我低聲回應，「我不知道會像走紅毯一樣。」
慶祝的禮花在空中炸開。
師姐激動地抱住了江星眠。
我突然看到。
我送給江星眠的手串，此時卻戴在了師姐的手腕上。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
師姐手腕上的串珠不是我的幻覺。
而江星眠的手腕上空無一物。
我突然有點想哭。
在慶祝勝利的領獎臺上。
我卻變成了一個最大的失敗者。
師姐沒有搶走我的獎杯，她隻是搶走了江星眠。
此時，顧遲向我伸開了胳膊「要抱一下嗎？」
我遲疑了下，還是和顧遲抱在了一起。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可以看到江星眠一貫平靜的臉。
和師姐的胳膊緊緊摟著的他的脖子。
師姐眼神裡帶著點炫耀的，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江星眠也偏頭看了過來。
於是我又抱得顧遲緊了一點。
「顧遲，你發我的郵件我刪掉了。」
「回去的時候再轉發我一份吧。」
領獎的時候我和江星眠分站在紅毯的兩側，隔了一米的距離。
但這已然是一條任我們再努力，
也不會跨越過去的鴻溝。
今天的現場，有師友，有顧遲。
有禮花，有紅毯，還有江星眠。
和我夢想中的婚禮場景重合了百分之八十有餘。
但穿著禮服的人不是我。
站在江星眠身邊的人也不是我。
下臺後，江星眠來找我。
他皺著眉臉色不是很好，我猜和我現在的樣子差不多。
「鹿鳴，我有話對你說。」
我點點頭，起身和他離開，正好我也有話要問他。
「項目結束了，你以後離顧遲遠一點。」
聽到他這麼說，我第一次體會到怒火攻心的含義。
我強迫自己冷靜，但我還是沒有忍住。
「那你和唐霖師姐呢？」
「江星眠，我送你的生日禮物，為什麼現在戴在師姐的手上？
」
江星眠揉了揉眉頭，看起來十分為難。
「補實驗數據的那幾天，師姐的精神出了問題。」
「她總是睡不著，半夜給我打電話，像夢遊那樣。」
「但第二天，又會變成一個正常人。」
江星眠平靜地敘述著。
「但是她的臉色卻越來越差。」
「熬了一周，她在實驗室暈倒了。」
「她說她一焦慮，就會這樣，像被什麼附身了一樣。」
「看什麼醫生都不管用。」
「然後她看到了我手上的串珠，她說江星眠你可以借我擋擋災嗎?」
「她隻是想求個心理安慰。」
江星眠看著我的眼睛說「鹿鳴，我沒辦法拒絕。」
他說的很委婉，但我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師姐會因為實驗進度焦慮，
都是因為我。
因為我，江星眠才說不出拒絕的話。
因為我，什麼樣的賠償都是可以妥協的。
但我做錯了什麼，我隻是想救江星眠。
他現在卻在怪罪我不懂事。
看著他為難的樣子，我突然意識到，他不會再無條件地站在我這邊了。
他已經不自覺地更多站在師姐的立場上。
他理解師姐的焦慮，痛苦和無助。
唯獨忘了他是我的男朋友。
就這樣把我辛辛苦苦給他求來的生日禮物送給了另一個女生。
我清清楚楚地意識到。
我和江星眠，隻能走到這裡了。
頒獎典禮結束的第二天，我預約了搬家公司。
我將自己的東西打包好，並把房東的微信推薦給了他。
「我找大師幫我算了一卦。
」
「他說我的男朋友擋了我的財路，所以我們分手吧。」
「房子我不續租了，你要不要繼續住下去，自己看著辦。」
發完最後一句話，我拉黑了他的微信，切斷了和他所有的聯系。
20
我如願遠離了內耗的源頭。
一門心思鑽進科研項目裡，研究 AI，理解 AI，成為 AI。
獎項拿了一個又一個，情緒越來越平和，目標越來越簡單。
現在的我每天平靜得可怕，簡直是古希臘掌管情緒的神。
我確實更喜歡這樣的自己。
再回想起曾經年少時為了另一個人時而流淚，時而雀躍。
情緒被另一個不可控的對象牽著鼻子走，恍若隔世。
但沒想到我的考驗來得這麼快。
又是江星眠。
再次見到江星眠已經是三年後。
他和導師一起來參加學術研討會，主辦方是我們學校。
我因為留學生的身份，被導師指定負責接待中國來的學者。
在來訪者的名單上看到江星眠的名字，我的內心比預想中要平靜的多。
剛來到這邊，我不適應這裡的氣候，也不適合這裡的飲食。
生了幾場大病，江星眠總是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忍不住想給江星眠打電話的時候，我隻能用學習來麻痺自己。
顧遲在我隔壁村做留子，知道我會失眠，常常和我連麥陪睡。
他說「鹿鳴，你有沒有認真看一看沒有江星眠的世界。」
然後我和顧遲一起結伴去了很多地方。
我們並肩站在科羅拉多大峽谷，迎風吃土，他還不忘吟誦起古文來。
「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鹿鳴，你又不近視，為什麼不能看得遠一點？」
江星眠在機場見到我竟然一點都沒有驚訝，這倒是讓我比較意外。
總不會已經忘記我是誰了吧？
到達酒店後，我將他們安頓好，要回去時，江星眠突然叫住了我。
「鹿鹿，我是因為看到你的名字，才來參加這個會議的。」
「這麼長時間，我一直在找你。」
我立刻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江星眠，我們已經分手三年了。」
「現在再說這些話，一點意義都沒有。」
我以為我的話說的已經很清楚了。
按照江星眠的性格是不會再過多糾纏我的。
但他似乎變了很多，會議結束的時候，
主動邀請我吃飯。
明明自己人生地不熟，還要送我回公寓。
和他一起來的老師打趣道。
「星眠是喜歡上了鹿小姐嗎？」
我的外國同學還起哄說我們兩個很配。
我剛要張嘴解釋，他卻接了過去。
「是，我喜歡她八年了。」
「但前不久我們鬧了別扭，正在重新追求中。」
外國同學被傳說中含蓄內斂卻當眾大膽示愛的中國人驚呆，忍不住吹起口哨喝彩。
他確實變了。
我曾經多想讓他站在我身邊，共同面對世界世界的磨難。
現在得到了，卻已經不再需要。
我不想陪他演這種曖昧的戲。
「我們曾經是男女朋友。」
「但是已經分手很久了。」
誰知道這個時候江星眠又開口了。
「鹿鹿，我沒有同意分手。」
江星眠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說了出來。
並且一點都不害怕我拒絕。
「抱歉，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我沒打算給他機會。
「鹿鹿，我知道你沒有。」
再這樣聊下去，我反而臉色有點掛不住了。
他堅持要送我回去，最終我妥協了。
不過這並不代表我要對他心軟。
「江星眠，我做任何事情都不會後悔，也不會回頭。」
「我不後悔喜歡你那麼多年，同樣的，也絕不會和你復合。」
破鏡重圓隻存在於小說的幻想裡。
其實放下一段感情並沒有那麼難。
21
研討會結束，他們準備離開的前一晚。
江星眠約我出來見面。
我已經和他說的很清楚，但他說他隻是想好好和我道個別。
「鹿鹿，你還有回國的打算嗎？」
我說「暫時還沒有考慮這麼多，先把這邊的項目做完。」
就在我們聊天的時候，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三個人，將我們堵在了牆角。
「把你們身上的錢都交出來！」
江星眠下意識地把我護在身前。
我全身發抖「他們有可能有槍。」
我和江星眠不敢輕舉妄動，把自己錢包裡的錢全部拿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