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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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我這動作似乎愈發加重了井桐的反感。


她眉心皺起兩道極深的紋路,原本垂落在裙邊的纖纖玉指也攥緊了起來。


 


「……你在我面前,還敢護著他?」


 


那雙手因主人的憤怒而青筋暴起,我恍惚了幾秒尋思彈鋼琴的人手都這麼有勁兒嗎,才反應過來井桐說了什麼,心髒突突直跳。


 


還敢護著她?是在說玩家護著我嗎?我是不是要S到臨頭了?


 


我嚇得就差沒拿小時候的交情求她了。


 


那會兒年紀小不懂事,扮過家家她演老公我演老婆,她用菜罩給我當婚紗蓋頭,冰山臉化得跟一汪春水似地可勁兒笑,嘴裡還說要護我一輩子呢。


 


一轉眼這麼多年過去,她居然為了親夫要謀S我,真是好一場酣暢淋漓的重色輕友啊!


 


覷著井桐的神色,

我到底還是沒敢開這個口。


 


眼見她黑化值即將飆升到頂,我拉起身後的玩家撒腿就跑。


 


而玩家氪金給我買的浩瀚道具總算派上了用場。


 


在井桐即將追上來之前,我帶著他跳進了一個隨身空間包裹裡。


 


也許是我的錯覺,我聽見井桐語氣近乎絕望。


 


她像是撕下了所有偽裝,歇斯底裡發出質問:


 


「我一直以為你最後會選姜泠,可為什麼偏偏是他?為什麼偏偏是這個局外人?」


 


可能是玩家選擇了我吧,她才會那樣不甘。


 


我想作出回應,卻被玩家一把攬過肩膀。


 


「很簡單,因為有時愛情並不追求先來後到,而追求一片真心。」


 


11


 


確認安全後,我看著身旁滿臉寫著單純的玩家,沒忍住責問:


 


「……你怎麼會選在音樂樓約會?


 


玩家歪了歪頭,掰起手指一根根數給我看:


 


「比較偏,別人不會看見。還有音響放著音樂,有氛圍感。」


 


我差點沒兩眼一黑昏過去。


 


一失足成千古恨,陰溝巷裡能翻船。


 


你過來踩點的時候難道沒撞上我們親愛的校花大人嗎?


 


那麼大隻亮閃閃的可攻略角色,就沒有觸發一星半點的劇情嗎?


 


差一秒我就要被女主角砍S了,npc 的命不是命嗎?


 


見我怒氣衝衝沒理會他,玩家眼睫低垂下來。


 


「對不起,是不是我挑的約會地點不好?」


 


他原本明朗的神色徒增幾分落寞。


 


「還是說我這個人就不合適?畢竟我來到你身邊的時間這樣短暫,比不及他們也正常。你被我親了一下,是不是很難受……」


 


這還是認識以來,

我頭回見他這樣沮喪。


 


我偏他一眼,尋思孩子這顏值,配我也是綽綽有餘了,截圖發網上人家都會說我吃得太好。


 


內心冒出不忍,我別過臉,輕咳一聲掩飾。


 


「隻是親一下嘴角而已,這有什麼的。不過下次別被人看見就好了,她們會吃你的醋。」


 


玩家眨了眨眼睛,我仿佛能看見他頭頂緩緩冒出巨大的問號。


 


我不得已再度解釋:


 


「你之前的借口也太拙劣了吧,說什麼她們都是男人還喜歡我?男性向遊戲裡的可攻略角色怎麼可能是男人?」


 


玩家沉默許久,似乎欲言又止。


 


在觸及我眼神時,卻若無其事般拐了個話頭。


 


他輕笑起來:「好,那就是她們都喜歡我。」


 


我這才滿意點頭,卻聽見他立馬接了下一句。


 


「可沒關系,

她們喜歡我,我隻喜歡你。」


 


我:「……」


 


玩家直直望著我,神色乖巧得像某種犬科動物。


 


搞得那句被留在原地的土味情話竟然顯得沒那麼土,反而多了幾分詭異至極的浪漫。


 


我面上不顯,回身的時候卻腿軟得踉跄了幾步,好容易沒讓自己變成天生愛笑小女生。


 


嘿嘿嘿,這難道就是被萬人迷愛上的感覺嗎?


 


怪不得有人會因為角色一句話而拼命氪金,這擱誰身上不迷糊啊。


 


要不是我的錢都是玩家給的,我都想賞他幾個鋼镚彈彈戀愛了。


 


12


 


那天以後,玩家霸佔了我小屋內的洗衣做飯等等勞動服務。


 


據他所說,他有家務癮。


 


我嘞個家務癮啊,還有這種全自動工具人?

我看他比我更適合做 npc。


 


在他忙碌的同時,那些任務欄裡的任務紛紛清空。


 


他哼著小調將地拖得幹幹淨淨後,完成【和玩家進行一次拖地】。


 


他圍著圍裙做好十菜一湯端上桌後,完成【和玩家進行一次烹飪】。


 


而我,全程癱坐在沙發上啃著薯片,非常理所當然地享受他的攻略服務。


 


所以直到晚上,玩家也非常理所當然地爬上我的床。


 


房內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我已經能夠自由說話了,卻還是不適應地清了清嗓子:「……你上來做什麼?」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房間隻有一張床,你讓你的保姆睡哪兒?」


 


保姆是什麼鬼?哪有保姆睡主人床的喂!保姆爬床會被女主人亂棍打S的吧!


 


然而此時家裡隻有我這個女主人,

於是我徹底被噎住了。


 


【和玩家進行一次同床共枕】


 


任務完成的提示音響起,我這才意識到玩家不過是為了完成任務。


 


經過我的觀察,我發現這個男人沒什麼復雜的想法,純粹是個無情的做任務機器。


 


他雖然在我家到處竄來竄去,可對我並沒有什麼多餘動作。


 


除了會捏我的臉,揉亂我的頭發,以及對於我一定要處在他視線內的強烈要求以外,並不會利用互動系統對我蹂躪來去。


 


我安心合眼,和一個陽痿男睡在同一張床上倒也沒什麼所謂。


 


不過我還是一點一點縮到床邊,試圖離旁邊的玩家更遠一點。


 


差點沒掉下去的時候,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大手攬住我,一把將我摟了回去。


 


我一時屏住了呼吸。


 


好半天沒動靜,

才緊張地從他胸前探頭查看。


 


玩家眼睛仍然閉著,剛才僅僅像是無意識的動作。


 


他下巴抵住我的頸窩,呼吸壓得滾燙沉重。


 


這人在睡夢中也不安分,睫毛劇烈顫抖。


 


他抱著我,如同懷抱一個失而復得的珍寶,發出恍惚呢喃:


 


「別走,求你……」


 


頸窩傳來一陣冰涼的湿意,他在哭。


 


很奇怪,看見宮淺凪眼裡的淚光時,我首先感到的是害怕。


 


可玩家掉眼淚,我第一反應卻是怔然的心疼。


 


滿室寂靜,我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悄然炸響。


 


砰,砰,砰。


 


這世界上能讓我心跳過速的東西隻有兩樣:


 


醫院的心髒起搏器,和赤果果的金錢。


 


而現在……好像還可以附帶一下這個不知名的玩家大人。


 


13


 


井桐提到姜泠,我猜到她會來找我。


 


因為溫柔這種特質並不突出,所以她的人氣在三位女主中墊底。


 


她也相對沒那麼在意玩家,和我玩得要好。


 


可正因為關系好,所以我分外清楚。


 


和另外兩人的外冷內熱不同,姜泠外熱內冷。


 


她可以上一秒還溫柔挽著我的手臂,下一秒鏡頭切過來,立刻就將我扔在街上不管。


 


這樣的人黑化值漲滿,顯得格外恐怖。


 


她邀請我一同吃飯,我猜想定會是一場鴻門宴。


 


可我沒料到她並未過多提及關於玩家的話題。


 


姜泠託腮看著桌上的飯菜,臉上浮現出回憶往事的神情,自言自語道:


 


「我們好像很久沒有一起吃過飯了吧?到底多久了呢,一年、兩年?

又或是在我們在乎起各自的身份為止?」


 


這頓飯吃得有些食不下咽,我停下筷子,刻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稀松平常。


 


「和我劃清界限很正常,畢竟我隻是個路人 npc,不像玩家那樣,能夠為你們提供幸福生活。三位女主已經足夠,再多加我一個,肯定會奪走你們手頭的資源。你們那樣做很正常,我能理解……」


 


姜泠卻出口打斷了我:「我們和你劃清界限,從來不是因為玩家。」


 


見我怔然,她伸手越過桌面,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雙眼睛依舊溫柔如水:


 


「我從來沒對你表過白,現在是最正式的一次。我喜歡的人一直是你,但你是不可攻略角色,根本不會為任何人動搖。」


 


她攥住我手腕的力道逐漸加重:


 


「可為什麼,

偏偏他能改變這一切?我們辛辛苦苦守著你那麼多年,為什麼他要把我們付諸的努力毀於一旦?」


 


這話語太過荒誕,我像是聽到一個虛幻瑰麗的肥皂泡在耳邊破碎。


 


我重復了她的話一遍:「你說你們喜歡我?」


 


跟玩家說的一樣,她們喜歡的人不是玩家,而是我。


 


可我不願相信。


 


「你說的喜歡,是指這麼多年來我都沒有體會過你所說的愛意嗎?我以為我對於你們而言不過是個玩具,隨手就可以丟掉的玩具。


 


「因為我隻是個路人而已,所以就可以隨便對待,不是這樣嗎?你現在又倒過頭來說喜歡我,是什麼意思呢?


 


「喜歡怎麼會是這個樣子的?姜泠,好像不對吧?」


 


我每說出口一句,姜泠的臉色就再度蒼白一分。


 


她神情逐漸變得像井桐當初那樣不甘:


 


「我承認我們都對你有扭曲的佔有欲,

所以步步踏錯,可我們真的沒有想要你過得那麼糟糕……


 


「選我吧,你別和那個玩家走,他不會真心待你的。我會補償你,不管其他玩家怎麼看我們,我都會對你好的。你想在街上牽手就牽手,你想留宿就留宿,如果他們不讓我住那個房子,我可以去陪你住路人之家。


 


「哪怕一無所有,我隻求你能留在我身邊。」


 


她語氣不同於往日的雲淡風輕,而是一種控制不住事態的慌亂。


 


我卻搖了搖頭。


 


「姜泠,你聽過箱中惡魔的故事嗎?一個惡魔被關在箱裡,第一百年救出他的人,他會給那人數不清的榮華富貴,第二百年救出他的人,他會給那人夢寐以求的王座與權力,可等到第三百年……他發誓一定要SS那個來救他的人。


 


「你的選擇也許正確,

但一切都太晚了。」


 


我掙脫開她的束縛……倒不如說,是「他」。


 


是我太過遲鈍,才會把這樣有力而健壯的手臂認成女生。


 


「很抱歉,這次我選擇玩家。」


 


我起身離席,走沒幾步,卻突然感覺頭暈目眩,連忙扶住臺面。


 


姜泠……在飯菜裡下了藥?


 


我聽見身後傳來追逐的腳步聲,可下一秒,我就撞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裡。


 


我聽見玩家的聲音冷冷響起:


 


「我勸你最好別和我作對,她說選擇的人是我。


 


「你們今天,誰也別想帶她走。」


 


沒過多久,我終於感覺自己神智清醒了幾分。


 


我抓緊了他胸前的衣襟,聲音很悶: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低聲輕笑:


 


「嗯,女朋友被餓狼環伺,我怕她跟別人跑路,所以不放心過來看看,這個理由可以嗎?


 


「別怕,很快我們就能一起離開這個遊戲世界了。」


 


14


 


待在遊戲裡的最後一天,世界綻放了告別的煙花。


 


先前的路人之家沒有建模,能直接透過牆壁看見外面的一切。


 


煙花是這個遊戲裡最高級的道具,它的出現意味著全服燃放,是給某個人的祝賀和驚喜。


 


女主們收到玩家為她們燃放的煙花時,都會又驚又喜地走到窗前,專注凝望這場為她們準備的盛大觀禮。


 


但其實,比她們的別墅和城堡離煙花更近的,是我這裡的路人之家。


 


每當煙花綻開的時候,我會靜靜躺在地板上,朝上空伸手,任憑這些並不為我綻放的溢彩流光從指尖穿梭而過,

轉瞬即逝。


 


我喜歡美麗的東西,哪怕它們的盛開並不為我。


 


可如今,站在窗前的我卻徹底愣住了。


 


我竟然明明確確地看見,天空中綻開的煙花拼湊而成,亮徹我眼眸的——


 


赫然是我的臉龐。


 


我是個很不起眼的路人。


 


玩家攻略傲嬌千金時,我的名字是【女同桌】。


 


玩家攻略溫柔學姐時,我的名字是【小學妹】。


 


玩家攻略冰山校花時,我的名字是【女同學】。


 


我連名字都沒有,窗外的煙花連為誰而放都無法寫明。


 


所以它用簡陋的筆畫粗略畫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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