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結果當天夜裡就發起了高燒，哇哇吐，難受地癟著嘴哭。
我和顧準一直守在床邊不敢睡，察覺不對立刻抱起孩子趕往醫院。
醫生檢查完皺著眉道：「急性胃腸炎，你們兩個大人是怎麼照顧孩子的，這點常識都不知道嗎？」
我和顧準被訓得不敢吭聲。
「拿著方子去開藥，回家多用溫水給她擦拭身子知道嗎？」
「不用住院？」
「不用急救？」
醫生瞪著個牛眼，沒好氣道：「怎麼當父母的，不盼著孩子點好啊？
「症狀不是太嚴重，發燒嘔吐除了吃冰西瓜之外，積食也是很大原因，回去好好休養幾天，吃點面條之類好消化的。」
我和顧準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午餐被女兒吃掉的半盤紅燒肉。
當時還覺得小姑娘活潑好動能吃點也挺好的，又長個兒又營養，誰想到……
6
到家已近凌晨，給女兒擦了遍身子哄睡，我和顧準疲憊地癱在沙發上。
「養孩子真難啊，你說我們當初為什麼會想不開要孩子啊？」
我有氣無力道：「問我幹嘛，肯定是你的問題！」
顧準忽然湊近，近到我可以清晰地數出他的睫毛。
「要不你親自檢查一下，我到底有沒有問題？」
顧準的呼吸灑在我臉上，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我卻莫名覺得有些心慌意亂。
「你，你……」
顧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挨上我的鼻尖。
蘇棠，冷靜，你一定要冷靜，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
不對，不正常，很不正常！
他肯定是故意的，想看我出糗！
我靈臺頓時一片清明，反手就是一個鎖喉。
「哼，狗東西還想偷襲我？」
顧準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罵回來，而是低著頭喃喃道：「如果是陸遇舟的話你還會躲開嗎？」
我松開手，蹙眉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從遊樂場回來你就總跟我陰陽怪氣，發什麼神經啊？」
「我陰陽怪氣？你眼睛都快黏陸遇舟身上去了！」
「我眼睛就算長他身上關你屁事？」
顧準語氣竟有些委屈：「可你現在是我的合法妻子。」
我腦子一熱，氣衝衝道：「那又怎樣，明天早上民政局見，誰不來是小狗！」
顧準氣笑了：「蘇棠，你就這麼想和我離婚？
」
委屈的勁兒湧上來，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朝顧準怒吼：「不然呢，一睜眼就多了個老公孩子你要我怎麼辦？
「我本來很年輕，我還有很多喜歡的事情沒有做，很多夢想沒有實現，現在告訴我這一切全都泡湯了，因為我得對家庭負責對孩子負責？
「那誰來對我負責！」
顧準根本不明白，真正讓我難過的從來都不是陸遇舟。
而是那個不甘困於枷鎖卻無能為力的我自己。
空氣靜默了很久，直到一隻小手捏住我的衣擺。
我低頭一看，女兒眼眶紅紅的，含著淚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瑤瑤不知何時跑了出來，光著腳丫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再吵了，瑤瑤以後乖乖聽話，再也不生病了。」
她以為我們是在因為她吵架。
我聽著隻覺心中像針刺一般疼。
我們莫名其妙地掉入這個世界固然心有不甘，可瑤瑤呢，她又何其無辜。
她什麼都沒有做錯，為什麼要承擔父母的壞情緒？
不管我們願不願意接受，我們畢竟都已經為人父母。
理智回籠了些，我抱起她回房輕哄道：「爸爸媽媽鬧著玩呢才沒有吵架，瑤瑤啊，生病不是需要自責的事情，是媽媽不好沒有照顧好瑤瑤，媽媽向你道歉。」
顧準也跟了過來，別別扭扭道：「主要第一次當爹沒什麼經驗……」
我瞪了他一眼。
顧準趕緊話鋒一轉，「爸爸也向你道歉。」
好不容易把娃哄睡，我和顧準不約而同地呼了口氣。
穿越過來還不滿 24 小時，感覺打了好幾場仗。
偷偷在書房召開的秘密小會上，我們終於達成了友好協定。
停止內戰，找尋一切回原來世界的方法！
7
轉眼過了半年。
第十次在浴缸溺水被送到醫院後，我在診室抱著顧準嗷嗷哭。
「初步判斷是產後抑鬱症，許多產婦生產後心情低落煩躁，無法接受身份的轉變，甚至會厭惡、忘記自己的孩子。」
「那如果夫妻雙方都忘了呢？」
我一臉期待，「順便還失去了從結婚到生娃的所有記憶。」
「……」
醫生的沉默震耳欲聾，言語間委婉地介紹了本市最好的精神病院。
我放棄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懷疑自己是個精神病，這一切都是幻想出來的。
但一看見顧準就安心了，
即便是，也是倆。
不過他最近好像病情加重了，不然實在很難解釋那滿是心疼的眼神。
「喂，不就是一個花盆至於這麼心疼嗎，改明兒我再給你買十個八個的。」
顧準橫了我一眼，抓住我的腳不讓我亂動，抹了紅花油的手狠狠揉了上去。
「嗷！」
我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顧準冷哼一聲：「還知道疼？明知道自己有夜盲症半夜上廁所還不開燈，疼S你活該。」
我不滿地反駁道：「昨天瑤瑤非要跟我睡，我這不是怕開燈會吵醒她嗎，再說了，誰叫你非要擺個破花盆！」
顧準嘀嘀咕咕：「還不是你整天嚷嚷著認床睡不好，真是個活祖宗。」
我老臉一紅，別開眼神假裝沒聽見。
這半年來顧忌到瑤瑤我和顧準一直住在同一個臥室，
別誤會，他睡地上。
我總睡不踏實，顧準不知道從哪搬回來一盆薰衣草。
嘖，這狗東西怎麼越來越不對勁了，先禮後兵？
我晃了晃腳：「我這估計兩三天是動不了了，後天瑤瑤學校開家長會你記得去哈。」
「行，放心吧。」
8
結果那天我還是接到了學校的電話。
「你好，是顧瑤媽媽嗎？」
我不明所以：「啊是，你說。」
「是這樣的，我們學校有位小朋友突發疾病，顧先生送他去醫院了，你方便來學校接一下瑤瑤嗎？」
「那瑤瑤呢？瑤瑤有沒有事？」
我顧不得腳上的腫痛一瘸一拐地衝出了門。
等我安頓好瑤瑤趕到醫院時，看到顧準垂著頭坐在搶救室門口，我走過去蹲下來握住了他的手。
顧準的手冰涼，還有些顫抖。
他抬眼看到我，眸子裡滿是惶然：「你來了？我，我……」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顧準，你很好，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顧準語氣裡帶著後怕，緊張道：「我眼睜睜看著他倒在我面前，倘若小池有什麼萬一，他還那麼小……」
「沒有什麼萬一，」我堅定地搖頭，「別害怕，小池不會有事的。」
陸遇舟趕過來時小池已經脫離了危險期，顧準幫忙去辦住院手續。
「蘇棠，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醫生說多虧了顧準的急救措施小池才能撿回一條命。」
我搖了搖頭：「別這麼說，孩子沒事就好。」
陸遇舟是從外地出差趕回來的，風塵僕僕一臉倦容。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麼頹唐的樣子。
「都怪我，這是小池入學以來的第一次家長會，他本來很開心地邀請我去他學校，但我說工作忙，讓保姆陪他去……」
陸遇舟懊悔地閉了閉眼睛。
我遲疑地問道：「那他媽媽……」
「在小池三歲那年去世了，心髒病。」
我閉緊了嘴巴。
「醫生說小池的病比他媽媽要輕很多，等他長大一些再做手術，我以為……是我沒照顧好他。」
送我們離開醫院時，顧準先走一步去取車。
陸遇舟看著他的背影忽而釋然一笑。
「當初你突然和顧準結婚我還很意外，現在看來，你的選擇是對的。」
我訝然地指了指自己：「我？
是我突然要和他結婚？我主動的？」
陸遇舟不明所以：「是挺突然，至於誰主動的……難道不是顧準先求的婚嗎？他喜歡你那麼多年。」
我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陸遇舟說當初顧準還去找他宣戰，說自己從小就喜歡我。
後來沒過多久我就直接和顧準領證了，自然也沒再提過這回事。
我恍恍惚惚地回了家，滿腦子都是——
這狗東西果然暗戀我！
9
小池病愈後已經重新回到了校園，瑤瑤每天在學校監督他吃藥喝水，儼然是個小大人。
陸遇舟也調了崗位不再頻繁出差。
這天剛哄完女兒睡覺回臥室，顧準在鋪他的地鋪。
「蘇棠。」
「喊你爹幹嘛？
」
顧準背對著我瓮聲瓮氣道：「陸遇舟的妻子已經病故好幾年了。」
「我知道啊。」
「你要是……想和他在一起，我不會攔你。」
我翻了個白眼：「快睡吧，又瞎說什麼胡話。」
「你不是一直想離婚嗎？」顧準頓了頓，語氣酸溜溜的，「我承認陸遇舟是比我溫柔了點，也就一點點吧，我沒他那麼體貼，可我陪你一起長大，我的心意你當真看不出來？」
不說還好一說我就來氣，噌地坐起身踹了他一腳。
「你的心意就是把我胳膊砸骨折？」
顧準有些窘迫，撓了撓頭道：「其實吧，按照我的預想那球應該從你倆中間橫穿而過，結果手那麼一抖就……」
狗東西，氣得我又踹了一腳。
顧準癟著嘴不敢吭聲。
我吐了口氣，斜他一眼：「行了，收收你那醋壇子，我什麼時候說要和你離婚了？」
剛穿過來時確實不太適應，但後來……
罷了罷了。
我默默慨嘆，茫茫人海，相識一場也算是報應。
這樣吵吵鬧鬧但又開開心心的平凡日子，好像也不錯。
顧準驟然抬起頭：「真的？」
「嗯。」
「那你以後就是我老婆了可不能再反悔了，你快說騙人是小狗。」
「……」
有點想退貨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你快說！」
「……騙人是小狗。」
顧準難得扭捏起來，
期期艾艾地看了我一眼：「那我能不能……主要是臥室地板太硬了，我睡了大半年感覺頸椎脊椎腰椎都不好了……」
我抱起手臂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從小到大這麼多年我能不知道這狗東西憋的什麼屁？
顧準在我的眼神下敗下陣來,委委屈屈抱著被子蜷在地板上。
我心裡覺得好笑,湊過去吧唧親在他的臉頰上。
顧準眼睛一亮，翻身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身體突然懸空，我急急摟住他的脖子驚呼道：「你幹什麼？」
「當然是幹……點合法夫妻該幹的事。」
10
四季輪回,又是一年夏季。
我和顧準已經順利從新手村畢業,逐漸適應了現在的生活，
照顧孩子也愈加得心應手。
「寶貝，明天是六一兒童節，爸爸媽媽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女兒眼睛一亮,舉起手歡呼：「好耶！我想去遊樂園,可以叫上小池弟弟嗎？我們上次約好了要一起玩的。」
「當然可以呀,不過小池弟弟身體不太好,不能和你一起坐過山車怎麼辦？」
女兒歪頭思索了一下：「不坐過山車也沒關系，我可以教他組建城堡！」
這丫頭,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那你要好好照顧弟弟哦。」
「嗯！」女兒重重點頭。
睡前又不放心地叮囑道,「那爸爸媽媽可不許再睡懶覺了。」
「好，爸爸媽媽答應你。」
等她睡著之後我打了個手勢,守在門口的顧準悄咪咪溜進來把準備好的禮物放在床頭,明天醒來女兒一眼就能看到。
目光卻瞥見床邊的日歷上圈了一個大大的愛心。
六月十號,是我的生日，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答應了女兒明天陪她去遊樂場,我和顧準早早就歇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之際,感覺有人在扒拉我的眼皮。
「瑤瑤別鬧,再讓媽媽睡會兒。」
那隻手頓了頓,又去扒拉另一隻眼睛。
嗯？不是瑤瑤的話,那就是……
我睜開眼睛怒吼：「顧準！你是不想活了嗎？」
我沒看到顧準,卻看到了醫院的天花板。
病床邊的醫生嚇了一跳,驚魂未定道：「患者已經蘇醒,聽聲音……應該沒有大礙了？」
我茫然地坐起來，爸媽立刻圍上前抱著我又哭又笑。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你個小沒良心的，總算是舍得醒了。」
我有些混亂,親娘嘞，不會又穿越到哪個平行時空了吧？那瑤瑤怎麼辦？
「等等會兒，我我還活著？
「顧準呢？他在哪？」
「在隔壁病房啊，多虧他救了你,要不然……哎哎，你去哪？」
我拔掉輸液管就往外衝，在病房門口遇上了同樣衝過來找我的顧準。
我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道：「你還記不記得,就是我們好像穿越了結婚了然後有個女兒……是不是我在做夢……」
我的腦子亂成一團,一時組織不好語言。
「嗷！」
「兜「」我失落地垂下頭，喃喃道：「果然是夢……」
顧準執起我的手：「不是好像,
瑤瑤她一定是我們的女兒！」
我猛然抬起頭,眼中的失落全部化為驚喜。
「你也記得！你也記得是不是？」
顧準重重點頭，他的目光忽然轉向了我的身後。
醫院的時鍾上清晰地顯示著，六月十號下午兩點整。
十號……我們昏迷了整整九天？
等等，這個時間的話……
我和顧準對視一眼,齊齊往外跑。
身後傳來父母的喊聲：「哎，你們去哪？醫生說還要留院觀察呢！」
「領證！」
「結婚！」
兜兜轉轉，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