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這這……」
府尹猶豫。
可李昌元現在正在聖上面前當紅。
大家都在傳，李昌元不日將升遷，哪敢不從。
府尹咬了咬牙，「來人。」
衙役聽令。
而此時，彩環終於扶著我走到了男人跟前。
莫名的。
我的鼻子一酸。
「塵一……」
話還沒說完，一枚丹藥被送入我口中。
他的聲音平穩，「安心。」
不知為何。
心中的萬般雜念一下子都平復下來。
府衙裡，腳步聲密集。
一行人包圍了我們。
李昌元執著劍指著我的方向，
「溫逾，回來，本官答應你，不追究你今日多為。」
「至於你。」
李昌元劍尖對著男人，眯起眸子，「拿下！」
9
銀芒閃過。
衙役侍衛們忽然統統撲倒在地哀嚎。
李昌元面色大變。
有百姓驚呼出聲。
「是塵一真人，那是塵一真人！我見過他！」
「是真人，他還救過我娘！」
「再大的官也不能打塵一真人啊，那是活菩薩！」
看熱鬧的百姓叫嚷。
衙役們失去行動能力，百姓們亂糟糟的擠進來。
場面失控。
我兩眼一翻，眼前一黑。
倒在滿是香火氣息的懷裡。
再次睜眼時。
一眼就望到了男人的背影。
他回頭看我，「命倒是挺大。」
我下意識道謝。
塵一卻走過來，居高臨下。
「你救他時我便勸過，現在，你可後悔？」
我發怔。
腦子裡卻是李昌元不耐的話，「不過就是磕頭叩首，是個人皆能做。」
我顫抖著仰頭，「我後悔了，真人可能收回？」
塵一默了默，半天，才復雜地吩咐彩環，「以後你主子的房間裡，不要出現話本子。」
在山上養了些日子。
傷漸漸好起來。
我偷偷問彩環，那日到底是怎麼脫身的。
彩環的頭搖的撥浪鼓一樣，「真人拿出來個牌子，他們就放我們走了。」
牌子？
什麼牌子能壓的不可一世的李昌元低頭？
我沉默。
忽然有小童來報。
殿裡有人找。
彩環緊張地抓我的手，「小姐能找到這裡的，會不會是他們……」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別擔心。」
李昌元現在勢大。
真要是他們找過來。
我也不該拖累塵一真人才是。
那樣出塵的人，能出手救我一次我已經感恩戴德了。
10
到了大殿。
果然站著紅衣女子。
傅蓉兒見到我，驚訝地捂住唇角，「妹妹傷的竟然這麼重。」
她的眼睛泛著霧氣。
幾步伸手過來拉我，暗勁兒一下就讓我正在恢復的傷口一疼。
我退後躲開。
她不明所以，「妹妹，快莫與將軍鬧了，
隨我回去吧。」
「我已和將軍說好了，不會歸罪於你。」
「隻要妹妹侍奉好婆母，掌管好府中，將軍身邊必然還是有妹妹的一席之地的。」
她牽了牽嘴角。
和善無比的樣子。
可話卻不是那個意思。
我聽懂了。
她說，讓我回去不要耽擱他們兩個人恩愛，等李昌元出徵，我再當牛做馬地幫將軍府賺錢就可以了。
妙啊。
我險些笑出聲來。
「將軍府這麼好的日子，還是你自己獨享吧。」
「你當真不回？」
我堅定搖頭。
傅蓉兒一伸手，「那便把將軍府的鋪子都還回來吧。」
我沒聽懂。
她一臉勝券在握，「你拿走的那些鋪子，都是將軍府的，
你不回去便把東西還回來罷。」
傅蓉兒拍了拍手。
大殿外，兩個我見過的女兵應聲而出。
傅蓉兒滿臉的快意。
「我對妹妹向來沒有惡意，妹妹若是不願在將軍府我自是不強求的，不過，拿走我府裡的東西，就是你的不對了。」
我又驚又怒。
「那些都是我的嫁妝，你要強搶不成？！」
當真是好不要臉！
「妹妹借著我將軍府的勢，經營的鋪子，可真真是一旦翻臉就什麼都不承認了，照什麼理說，這鋪子都和該有將軍府一份！」
她話音落下。
幾個女兵朝我逼近。
我不再說話，忍著身上的疼痛和幾個人動起手來。
赤手空拳，我隻好扯了殿內的綢緞為器，把自己舞的密不透風，抽出空來擊落她們的武器。
好不容易打敗了這些人。
後殿裡。
男人緩步而至，神色平靜，「身手倒是不錯。」
窗外，稀薄的陽光照射進來。
打在男人身上渡了一層金光。
我的心髒一沉。
艱澀開口，「真人，又給你添麻煩了。」
塵一真人一笑不置可否。
傅蓉兒的臉色卻明顯變得防備起來。
猶豫了片刻，向後退，「我隻是想要回我府中的東西。」
塵一抬眼，「休夫後，嫁妝要給夫家留下，是誰定的規矩？你替聖上定的？」
傅蓉兒的臉色變了幾變。
這話，卻不敢應。
有女兵爬起來。
狠狠地衝向我的身體。
彩環提醒我小心。
可慣力之下，
我已經狠狠地摔了出去。
下一刻。
身體被忽如其來的身體接住。
我的眼睛被明黃色的袍子閃了眼。
殿外傳來尖細的聲音。
「皇上駕到——」
「李將軍到——」
11
大殿裡的人跪了一地。
李昌元在當今聖上身後，指著怒道：「放肆！」
我忙不迭下來。
身體卻被塵一擋住。
側面能夠看到，塵一真人已經繃直了下顎。
我的臉被他遮住，和聖上隔絕開來。
李昌元怒斥，「你見了聖上怎得不跪！」
沒人說話。
我也緊張起來。
聖上非方外之人，
塵一就是名聲在高，追究起來也是麻煩的。
而且剛才那出……
真被定義成刺客我也無法解釋。
隻見塵一蹙了蹙眉。
「皇帝，面色不好，近來可是又亂吃了什麼？」
這話一出。
皇上身後的人都跪了個滿地。
傅蓉兒冷笑，「一派胡言，我方才給聖上號過脈，聖上分明身體康健！」
「我在邊塞是將士們都認可的神醫，你一個道士，休要妖言惑眾！」
豈料皇上卻不接話。
看向我的方向，饒有興致。
「聽說便是你，休了朕的將軍？」
我聞言點頭。
「是，是小女休夫，但是已按照我朝律例行了杖刑，休夫書是有大印的。」
「哦？
李將軍在邊境退敵有功，你為何要休夫。」
聞言。
我挺直了脊背。
深深地磕頭。
「李昌元貶妻為妾，小女子未成婚時，也曾是好人家的姑娘，當不得這樣的羞辱。」
李昌元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你休要胡說，我許你的明明是平妻之位，怎就是貶妻為妾！」
皇上的視線滑過李昌元。
他不得已，閉上了嘴。
我又深深叩首。
「小女子千階叩首，求真人出手救了李昌元，可李昌元說，叩首人人可做，小女子不願做他人嫁衣，便求李將軍和離，不料李將軍不願，隻好出此下策休夫。」
我頓了頓。
又接上一句。
「倒是沒想到，休夫之後，李將軍不願，當眾否認休夫書，
還命家眷，來奪我的嫁妝。」
「小女子今日勝得天言，懇請陛下，若小女子有一日遭遇不測，所有嫁妝全部上繳國庫。」
話音落下。
皇上身後的官員們都炸了。
忍不住低聲私語。
「S了都要把身後事交待好？這李將軍到底做了什麼？真真是好不要臉！」
「吃相怎得這麼難看，李將軍真是覺得自己功高了？」
李昌元漲紅了臉，「你這毒婦，休要胡說八道！」
他匆匆跑出來跪下去，「聖上明鑑，絕無此事。」
此時。
塵一開口，「陛下，我看見了。」
李昌元惱怒轉身，「你和這毒婦明明是一伙的，你出手救她先下還做偽證，分明是其心可誅！我乃本朝大將軍，你是想讓陛下懲治了我，陛下好無人可用？
！」
一句話，不可謂不誅心。
李昌元把塵一往S裡踩。
我慌忙磕頭，「陛下，小女子所言長陵百姓皆知，陛下可以……」
「住口！」
李昌元呵斥我。
雙目發紅，「陛下，臣，沒有。」
塵一不說話。
陛下倒是顯得心情愉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愛卿的意思是，塵一真人做偽證？」
李昌元好歹是知道塵一在百姓心裡的地位，叩首垂下頭。
「臣沒有做不法之事。」
皇帝呵呵一笑，「皇弟，你說怎麼辦？」
塵一頷首，「皇兄說的算。」
一時間，大殿裡人人噤聲。
天下人誰不知道當今聖上隻有一個一奶同胞的弟弟。
可是從來沒聽過那位的消息。
天下人默認那位可能是沒了。
如今，陛下竟然叫塵一皇弟？
李昌元搖搖欲墜。
陛下的弟弟，名聲在外的塵一真人，天下人皆知的世外高人。
怎麼會和一和離婦人同流合汙誣陷人。
這話，說出去誰信？
貶妻為妾，貪圖嫁妝這些事可大可小。
可最重要的是。
李昌元被舉證不顧律法，強行否認蓋了大印的休夫書。
他臉上冒出冷汗。
「陛下，臣……臣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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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道女音插入。
「陛下！」
傅蓉兒雙手舉著盒子，
一枚通體赤紅的丹藥被舉過頭頂。
「陛下，這是李將軍命臣婦煉制的，早便想要獻上，今日，今日正好趕巧……」
她眼巴巴地看著陛下，「聖上您用過這枚仙丹的，效果如何，您最清楚不過。」
那意思簡單。
獻上仙丹有功。
換李昌元無罪。
李昌元也松了口氣，看著傅蓉兒的目光裡甚是欣慰。
她小心翼翼，「是臣婦以為鋪子本就是將軍府的，所以臣婦才……」
她正攬責。
塵一踱步過去。
食指和無名指夾起仙丹，雙眼微眯，「劇毒。」
一句話。
在場諸人無一不變了臉色。
傅蓉兒最是失態。
「你放……你胡說八道，
這是我祖傳的丹方，陛下也用過的，服用過後生龍活虎！」
陛下的臉色變了。
「有毒？！」
塵一皺眉。
我立刻會意，從外面捉了一隻活雞來。
塵一說有毒，必然是有毒。
皇上吃完沒S，隻能說明吃的劑量小。
果然，塵一捏著雞的脖子塞進丹藥。
那雞撲騰了兩下便當中咽氣。
立刻，大殿被錦衣衛團團圍住。
李昌元慌了。
臉色煞白,「怎麼會這樣,不可能的陛下,蓉兒的丹藥你之前吃過的,怎麼會有毒！」
他垂S掙扎。
我幹脆借力擰斷雞脖子。
丹藥尚未融化。
我取出來。
血淋淋的遞給他。
「李將軍可以服用證明。
」
李昌元愣住了，難以置信地長大了嘴。
我手急眼快,徑直把丹藥塞進他的嘴裡。
李昌元慌亂的扣嗓子。
眾目睽睽之下,吐了一地。
他的黨羽有人看不下去了,大聲呵斥我，「放肆！l
皇帝的臉色已經黑了，「來人。」
立刻。
李昌元的黨羽跪了一地。
「陛下,李將軍還要堅守邊疆,獻上丹藥必定也是無意之舉啊！」
李昌元磕頭叩首。
傅蓉兒也慌極了，「我的丹藥是仙藥，是陛下自己收集的，不是毒,不是毒……」
皇帝震怒。
立刻讓人拿下。
黨羽們跪了一地,紛紛要保住李昌元。
下一刻。
跪倒在地的男人忽然趴下,他的臉色一變,嘔出一口黑血。
他的渾身立刻就癱軟了。
茫然地抬頭,「怎麼會這樣？」
皇帝變色,立刻命人把二人壓下，大理寺嚴審。
隨即就和臣一進了後殿。
擔心自己的身體，讓塵一想辦法調理。
13
這件事，把彩環也嚇壞了。
我們在後殿的廂房,除了必要基本不出門。
直到皇帝調理好,帶人又走了。
塵一推開我的房門。
「不好奇李昌元的結果？」
我搖搖頭。
「本朝將軍被扣押，邊疆就沒了守護之人。」
他頓了頓又說,「你不想讓溫將軍出徵？」
我頓了頓,「本朝一向對女子寬容可以從軍,
不知道……我能不能……」
塵一蹙眉，「你確定？」
我又問「可以嗎？」
我並不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隻希望憑借自己,未來可以有自保的能力。
不靠溫家，不靠夫家，隻靠自己。
塵一甩了袖子,「我不會幫你。」
確實。
萍水相逢，除了我千階叩首,一直都是塵一出手幫我。
相欠良多。
我想了想，還是開口。
「我去從軍。」
塵一轉身就走了。
他不肯見我。
下山那日，我的包袱裡卻莫名其妙地多了幾個瓶瓶罐罐。
上面寫的,是各類藥物的使用。
我回身,
對太清山一拜。
出徵那日。
正好趕上了李昌元被發配。
他整個人已經癱瘓了，傅蓉兒哭哭啼啼的用板車推著他。
一邊推一邊罵。
李昌元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彩環驚愕地拉我的衣袖。
李昌元一把拉住她的手，不悅皺眉，「你馬上便是我的妻，不必對她行禮。」
「再自」我盯著遠去的隊伍。
沉默了半晌。
「那不是丹藥的毒性。」
「那是什麼？」彩環茫然。
這個毒性，我見過的。
就是李昌元被抬回長陵時所中之毒。
所以說,塵一還是做到了。
讓李昌元的毒，復發了。
隱約間，我聽到發配的隊伍有女人的哭罵。
「你中的什麼毒，讓我拿什麼來解,嗚嗚嗚……廢人……」
彩環又拉了拉我。
「小姐，那邊集合啦！」
「來了！」
我策馬前行。
自此，和那批隊伍變成兩個方向。
再無交匯之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