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隻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跑得太久,受了涼風,林與鶴的氣管又有些難受,開始斷續地低咳。
不過他早就習慣了,冬天原本就是哮喘發作的高峰期。陸難問他時,林與鶴也說沒關系。
“可能太累了,休息一晚就好了。”
陸難雙手撐在床鋪,將人籠罩在自己身下,他眯著眼睛看著林與鶴,神情似乎不太相信。
“真的。”林與鶴又保證了一遍。
想著昨天耽誤對方睡覺的事,他還有些歉意:“哥哥也早點休息。”
陸難薄唇未泯,沒有說話。林與鶴看了看他,主動上前,貼了貼男人冷硬的唇線。
“晚安。”
他剛退開一點,就被另一個人重新拉回了距離。
晚安吻總是很甜。
隻是到了第二天清早,情況就不太好了。
林與鶴的低咳並沒有加重,
但他頭暈腿軟,喉嚨腫痛,鼻音重得像帶上了哭腔。他到底還是感冒了。
因為頭暈,林與鶴醒得有些遲。陸難已經離開了,這兩天他在忙一個並購案,走不開,再加上臨近年底,工作任務相當繁重。
林與鶴發現自己感冒之後,第一反應就是幸好哥哥不在。
第二反應是,下次的心理咨詢好像可以推遲了。
不過這幸.運也沒能堅持太久,晚上陸難回來時,林與鶴的情況還是被發現了。
“都什麼症狀?發燒了沒有?”陸難的衣服還沒換下來,隻把袖口解開了,露出緊實有力的小臂。
但他皺著眉抬手覆上人額頭時,動作卻輕得像溫柔的落吻,“去拿過藥了嗎?”
“沒發燒,就是有點鼻塞。”林與鶴乖乖地任人動作,瓮聲瓮氣地說,“家裡有藥,就是普通感冒,沒事的。”
他的“沒事”在陸難那裡的可信度顯然不高,陸難又盯著他量過了一次體溫,發現確實沒什麼異常後才停手。
陸難問:“還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嗎?氣管疼不疼?”
“沒有。”林與鶴搖頭,安慰說,“其實就是換季感冒,一到這個時候就容易得,我習慣了,真的沒事。”
隻是陸難聽完他的話卻並沒有被怎麼安慰到,聽見那句“習慣”時,男人的眉心反而皺得更緊了。
但現在也不好和病人討論別的,陸難反復確認過林與鶴真的沒事之後,才催他去吃藥,早點休息。
林與鶴答應得很乖:“我去洗個手,一會兒就吃。”
因為有前科,陸難原本想監督人把藥吃完。但他的電話響了起來,就隻能暫時先去處理了一下工作。
等陸難再有空去看林與鶴時,已經到了休息時間。
“藥吃了麼?”陸難問。
林與鶴說:“我剛拿到屋裡來,現在吃。”
盡管不是很及時,不過陸難的確看見了林與鶴拿來的水和藥,就沒有再多問。
等他洗漱回來,林與鶴已經吃完藥躺下了。
陸難上前,
床上的人呼吸平靜,似是已經睡了。感冒本來就要多休息,而且藥裡可能也有催眠成分,陸難便沒有再打擾他。
幫人將被角掖好後,陸難就關掉了房間裡的燈。
隻是他沒有想到,燈才關掉沒多久,身旁本該睡下的人卻突然開始悶咳,聲音斷續壓抑,透著難以忍耐的痛苦。
陸難剛一伸手,就聽見一聲痛苦的嗆咳。
“咳、咳唔……”
他心口一緊。
“寧寧,怎麼了?”
燈光重新亮起,陸難這才看清男孩臉上的痛苦神色。
他已經坐了起來,正掩唇低咳著,面色有些漲紅,似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根本說不出話來。
陸難伸手幫他在後背上順氣,卻沒有多少效果。最後,還是男人伸手過去,掐住那白.皙顫抖的脖頸,卡在喉管處的手指猛然收緊,才讓林與鶴在劇烈的嗆咳聲中,把東西吐了出來。
陸難迅速撤開了力度,卻還是在那細膩皮膚上留下了鮮豔的指痕。
他的另一隻手接住了林與鶴吐出來的東西,
躺在掌心中的赫然是一顆湿漉漉的白色藥片,還有一個被融化了小半、已經看不清顏色的膠囊。卡住林與鶴的,正是他剛剛吃下去的藥。
膠囊已經被融化了一點,裡面的藥粉撒了出來,苦得林與鶴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被苦得舌尖發澀,兩頰發麻,就著陸難的手喝完兩杯水之後,才稍稍把那味道壓下了些許。
但那苦味太難散去,呼吸時依舊滿是痛苦。
林與鶴又自己喝了一杯水,才終於能夠開口。
“藥……太大了,沒吃下去。”他小聲和陸難解釋。
陸難的臉色不是很好看,他沉默了幾秒,似是花時間將翻湧的情緒壓退了些許,才道。
“吃得太急了?”
“不是。”林與鶴說,“是我吃藥一直很難……總是容易吞不下去。”
林與鶴從小吃藥就很困難,他的喉嚨似乎天生很窄,正常大小的藥片都很難吞咽下去。經常要喝掉很多水,等藥片都開始融化了,才能勉強被順下去。
藥片都這樣,膠囊就更難了。
陸難皺眉,問:“那你之前感冒時怎麼吃的藥?”
林與鶴看了他一眼,舔.了舔唇,很小聲地說:“之前不吃,撐過去就好了。”
吃藥的過程太過艱難,林與鶴小時候甚至寧願捱著打針的疼都不想吃,長此以往,他就生出了不小的陰影。
反正感冒也是可以自愈的。
陸難:“……”
他的臉色更陰沉了。
男人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他拿過了林與鶴手中空下的水杯,換了一杯新的溫水,又把藥箱也拿了過來。
趁著林與鶴喝水的時候,陸難戴上一次性手套,拿出一顆新的藥片,用瓷刀切開,分成了小份。
膠囊不好拆開,容易傷胃,陸難就翻著說明書,找了包近似藥效的感冒衝劑出來。
等林與鶴喝完水,小份的藥片和衝好的藥已經擺在了他面前的小桌上。
林與鶴摸了摸鼻尖:“謝謝哥哥……麻煩你了。”
“我不覺得麻煩。
”陸難神色不虞,但還是開了口,“我寧願你多麻煩我。”
林與鶴有些愧疚:“這是我應該自己做好的事……”
被這樣將藥切開衝好的對待,隻在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遇到過。
陸難沉默了片刻,卻說:“我不這麼覺得。”
他剝開了一塊不知從何處拿來的糖,淡淡的甜香味溢散開來。
“寧寧。”
陸難說。
“我更想讓你來我身後,做個小朋友。”
056
林與鶴的腦海猛地空白了一瞬,幾秒後才重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來我身後,做個小朋友。
他又想起了婚禮前陸難曾經說過的話。
“你要對我更任性一點。”
林與鶴很難描述自己此刻的情緒,他看著男人抬手過來,摸了摸.他的頭發。
“你這個年紀,本來也還是個小朋友。”
陸難俯身,親了親他的唇角。
“現在,小朋友該乖乖吃藥休息了。”
明明沒有發燒,林與鶴卻覺得自己臉上有點燙。
林與鶴重新喝了一份藥。雖然藥片吞咽還是有些困難,衝劑的味道也很苦,但好歹沒有再卡在喉嚨裡。
剛用水把衝劑的味道壓下去,他的唇邊就被遞來了一塊甜津津的糖。
林與鶴頓了頓,然後聽見陸難說。
“吃完我陪你去刷牙。”
男人的聲線依舊低冷,像是冷硬的鋼筋鐵骨,在這個寒冷的、生著病的夜晚,構建起了遮風避雨的庇護之所。
林與鶴沉默了數秒,最終還是啟唇,含.住了那顆清甜的軟糖。
糖一入口,被苦到發麻的唇齒終於得到了些許緩和,品出了一點愜意的、熟悉的甜。
林與鶴眯了眯眼睛,漂亮的眼廓微微彎起。
然後他就被壓下來的男人親了一下。
又親了一下。
兩個人一起去了洗漱間,林與鶴重新刷牙,陸難則站在他身側,洗了下手。
因為不著急離開,陸難洗手的動作並不快。男人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在水流下衝洗著,動作不疾不徐,卻平白讓人想象出了它們的有力。
那雙手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卻莫名讓人聯想起了它做各種動作時的模樣。
林與鶴含.著牙刷的動作停了一瞬,直到察覺了面前洗漱鏡中陸難看過來的目光,他才連忙收回了視線,匆匆忙忙地認真刷好了牙。
刷完他就側過身去拿毛巾了,所以也沒有看到鏡子裡男人那晦暗不明的眼神。
洗漱出來重新上床,林與鶴乖乖躺好蓋上被子,屋內大燈關掉了,隻剩下夜燈的暖光。
身側的男人伸手過來,覆在了他的額頭上。
林與鶴小半張臉埋在被子裡,輕聲說:“沒有發燒。”
陸難確認完體溫,又問他:“冷不冷?”
林與鶴搖頭,軟被和枕頭被他的動作惹出窸窸窣窣的柔軟聲響。
“不冷。”
被子是加厚的鵝絨被,柔軟又輕便,已經很暖和了。
隻不過男人似乎仍然不怎麼信任這被子,又或者不太信任林與鶴的回答。夜燈關掉後,陸難還是伸過手來,把林與鶴撈進了自己的被子裡。
林與鶴:“……?!”
他有些懵:“……哥哥?”
他說話的時候,陸難已經用另一隻手將兩床被子疊在了一起,還把林與鶴背後的被角掖好了。
“睡吧。”陸難說,“這樣暖和一點。”
不隻是暖和,現在已經是燙了。雖然兩人都穿著睡衣,但彼此的體溫似乎還是透過柔軟的衣料傳遞了出來。
林與鶴甚至有些不太敢說話,怕自己一開口,氣息就會直接打在人頸間。
“會傳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