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陸難難得說這麼長一段話,卻更顯得他聲線低沉,語氣冷硬。
“這就是你說的‘沒事’?”
林與鶴徹底怔住了。
他沒有想到,也不可能想得到。
怎麼會有人這麼關心他,一直在注視他。
他張了張嘴,卻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臥室裡倏然沉默了下來。
覆在林與鶴後頸的手掌雖然無法忽略,但力度並不算大,下.身光.裸的雙.腿也被蓋上了軟被,不會覺得冷。氣氛一時有些僵硬,而率先打破沉默的人,還是陸難。
男人收斂了自己不自覺便會散發出的攻擊性,放緩了語氣。
“兩周前,我在香江,收到了家庭網絡提醒,有大額流量波動。”
“我查看了設置,發現是你在直播。”
為了防止遭受攻擊或信息泄露,陸難使用的私人網絡都會有安全設置,
林與鶴當時用的是自己的設備連的網,所以陸難當天就收到了提醒。那時林與鶴正處在期末復習階段,他收到了合伙人發來的信息,讓他記得在平臺發些動態。林與鶴考慮之後,就開了一場直播。
他雖然是書法播主,但也不是隻會直播練字,這次他就直播了一次自習。
正值期末,復習的學生很多,加上原本林與鶴直播間的粉絲數量本就不少,所以盡管沒有預告,這次直播依舊吸引了不少人來觀看。
而且林與鶴雖然沒有露臉,但光是出鏡的一雙手就足以吸引不少人點進來。再加上他字跡漂亮,筆記條理,看著就讓人覺得賞心悅目,這次直播很快就被頂到了學習區的前三。
林與鶴直播時沒有開麥,中間休息時才回答了幾個問題。
問題也很老生常談,大多是在問怎麼提高效率,怎麼保證精力。
其中一個問題是,壓力大睡不著怎麼辦。
有彈幕說,白天困喝咖啡,晚上睡不著就喝牛奶唄。
提問的人說,一喝牛奶第二天就會腹瀉,但是喝完會頭暈,是不能是借此睡著,也算入睡的方法。
林與鶴說,不建議這麼做。
“喝牛奶後腹瀉頭暈是乳糖不耐受的反應,身體不適應,容易不舒服,還是不要喝了,可以試試其他方法。”
這是林與鶴說的原話。
陸難問:“既然你清楚,為什麼自己還要借牛奶催眠?”
林與鶴語塞。
談這場話之前,陸難有過深思熟慮。但他很清楚,不把這些擺出來,不由他來挑明,林與鶴永遠不會說。
他永遠都是所有人眼裡懂事省心的別人家的孩子。
陸難說:“牛奶用來助眠,做.愛也是嗎?”
“借別人之手來懲罰自己?”
林與鶴不想回答。
他有些不舒服,這種不舒服實際上源於他自己,問題被遮住了,粉飾太平,陸難卻揭開了偽裝,讓他必須面對。
“我們不是結婚了嗎?”林與鶴說,“做情侶一起做的事就好了,接吻,
做.愛,怎麼樣都可以。”他不懂:“為什麼還要關心我,問我睡沒睡好……”
想通這個問題對林與鶴來說太難,所以陸難直接給了他答案。
“因為我喜歡你。”
陸難說。
“我愛你,希望你開心。”
第 51章
“……”
林與鶴瞬間失語。
最開始是喉嚨被哽住,之後才意識到耳朵其實也一直在嗡鳴,最後就徹底發不出聲音,隻能怔怔地,看著男人用再正常不過的語氣,說“我愛你”。
愛你,所以在意。
其實推導過程也沒有那麼難。
能在漆黑一片的影廳裡發現經常揉眼睛,能在千裡之外忙碌時記住直播裡的一句話,能把唇膏全部翻出來一支支地看。
細心或許是唯一不需要取決於能力的品質。
它需要的隻有關心,在意,心之所牽,目光的注視。
答案其實在很早之前已經擺在了那裡。
隻是它太讓人震驚,太不可能,林與鶴才從來不信。
直到它被陸難親自翻開。
林與鶴很久沒能說出話來。
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相比之下,陸難的反應比林與鶴平靜許多,連話都沒有再說。
他伸手為林與鶴拉好了被子,然後起身,離開了房間。
室內燈光敞亮,林與鶴卻覺得像是黑暗一般寂靜。
許久,門口才終於傳來了動靜,林與鶴抬頭——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看過去的動作有多麼迅速,然後他就看見提著藥箱的男人走了進來。
藥箱裡,眼藥水,唇膏,西瓜霜,消炎藥,有條不紊地擺了一排。
陸難依次把東西遞給了林與鶴,眼藥水之類沒辦法自己來的,他就會直接伸手幫忙。
許是之前幫忙塗潤唇膏和防曬霜的經驗多了,男人現在的動作也很熟稔,神色相當自然,讓林與鶴恍惚間甚至產生了一種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錯覺。
可是心髒還在怦然跳動,耳朵也還有一點點耳鳴,殘留的身體反應告訴林與鶴,一切都是真的。
就算沒有這些,
男人熟練輕緩的照料動作也是真的。該抹藥的部位都塗好了,因為大.腿內側的傷已經痊愈,用不上消炎藥,男人甚至還拿出了一罐護膚霜,抹在腿側的皮膚上,減少摩擦,能夠好受一點。
護膚霜是山茶花味的,帶著淡淡清茶的香氣,很好聞。
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有用,掌心的溫度把護膚霜暖化了,抹勻,然後被碰到的和沒碰到的皮膚都因為熱度紅成了一片,破皮處新嫩.肉的顏色倒是真的藏進了紅色裡,看不出來了。
明明陸難也一直冷到讓旁人生畏,卻不知為何總能那在冷白的皮膚上燻染出暖色的紅。
室內一直很安靜,沒有人說話,至多隻有一點軟被摩擦的窸窣聲,但卻好像比林與鶴剛剛單獨在臥室時溫暖了許多。
直到一切都處理妥當,新的睡衣也被拿來換上,陸難才終於開口。
“過些天有醫生過來,主攻心理創傷,我想安排你和他們團隊見見,可以嗎?”
林與鶴怔了怔。
“交給專業人士或許更穩妥些,這是我的想法。”陸難問,“你願意嗎?”
問題總要解決。
他最在意的還是林與鶴的意願。
雖說生病就要找醫生,但真的要去找心理醫生,對很多人來說卻很難。
有人覺得沒必要,有人覺得沒面子。
林與鶴的恍神倒不是因為諱疾忌醫——他自己的第二學位學的就是心理學。
而且他.媽媽當初也是一位很出色的心理醫生。
林與鶴隻是沒想到,陸難會做到這一步。
他抿了抿唇,喉嚨還被堵著,說話都覺得鼻根發酸,但好歹可以開口了。
林與鶴說:“好。”
陸難揉了揉他的頭發。
很輕,像家長安撫要去打針的小朋友。
陸難端來了一杯溫水,插著吸管,讓林與鶴喝了一點。等人喝完,他便道:“不早了,休息吧。”
考試周忙了那麼久,林與鶴急需休息。
臥室大燈被關上,隻留了床邊一盞柔和夜燈。
“有問題可以慢慢解決,
不著急。”陸難說。
“假期還很長,睡吧。”
林與鶴躺了下來,但還有件事他沒有問。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倒是陸難先一步回答了他。
“另一個問題也是。”
愛更不著急。
夜燈也關了,室內沉入一片黑暗,但因為身旁微微陷下的幅度和沉穩的呼吸聲,這黑暗並不會顯得過分孤寂。
林與鶴望著看不見的天花板,許久,才閉上了眼睛。
“不著急”的狀態,於他而言有些陌生。
林與鶴小時體弱多病,就診必須及時,哮喘發作時更是不能貽誤片刻。之後他長大,開始攢錢,早一分鍾還清就早一分鍾結束,幾乎也是分秒必爭。
後來協議結婚,林與鶴以為也會這樣,畢竟陸先生冷峻嚴厲,大概結婚離婚所有流程都鐵板釘釘,不可怠慢。
結果事實卻並非如此。
陸難一慢再慢,一遍遍地告訴他,沒關系,不著急,慢慢來。
林與鶴有點不知所措。
他沒經歷過。
期末考試太耗費精力,再加上這段時間一直休息不足,林與鶴聽著身旁輕淺沉穩的呼吸聲,最終還是睡了過去。
不過這一覺睡得不長,也根本沒有想象中那麼昏天黑地。第二天清晨,林與鶴很早就醒了。
他安安穩穩地睡在自己這半邊床上,沒有越界,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才剛過七點,身旁床被上已經沒有了溫度。
林與鶴坐起身來。
盡管已經清醒了,那句“我喜歡你”和“我愛你”依舊未停,伴著昨晚的場景,在腦內循環播放。
他揉了揉額角,起身下了床。
洗漱完,林與鶴走出了臥室,還沒走到客廳,他就聽見了外面的說話聲。
是陸難和方木森,他們在談工作。
鳳棲灣的房子一直都隻有林與鶴和陸難兩個人住,陸難平時工作有六個助理,但隻有方木森來過這裡,他來也都是為了必須的工作。
林與鶴腳步一頓,不想打擾陸難的工作,但他還沒折返,就聽見陸難說。
“寧寧?
你醒了?”陸難已經聽見了他出來的聲音。
林與鶴走過去。
“這麼早?”陸難問,“還繼續睡嗎?”
林與鶴搖搖頭,扯了下衣服:“不了。”
與他一身白色睡衣相比,客廳裡的兩人都是正裝革履。
陸難剛剛還在和方木森談什麼文件,林與鶴聽不懂,卻也知道事情還沒忙完。但他一過來,陸難就結束了談話,讓方木森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