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薛丹融沒有停頓,站在了房門外,對裡面喚了一聲,“師祖。”
過了一會,門才打開。
門一開,薛丹融就看到被鍾離越水抱在懷裡的幼童,那人今日換了身衣裳,鴨卵青的顏色,就像是被水洗滌過的綠色。他小臉蒼白,兩隻手摸著自己的肚子,烏黑的眼珠子此時水潤潤,將哭不哭的。
鍾離越水見到薛丹融進來,抬手揉了揉眉心,“丹融,你先去隔間。”
薛丹融沒動,語氣淡淡地開口,“師祖有煩心事?”
鍾離越水垂眼看著坐在自己懷裡的人,“他吃撐了,吃了化食珠也無用,現在鬧肚子疼,也許……過一會就好了。”
“如果師祖放心,不如把他給我,也許我能治好他的肚子痛。”薛丹融說。
鍾離越水聞言,抬眸看向薛丹融,
“你有辦法?有什麼辦法?”薛丹融表情平靜,“弟子不敢保證,隻是勉強一試。”
鍾離越水沉默了一會,才說:“那你過來吧。”
這話一落,蹲在他腳下的荼白喵了起來,隻是才喵了兩聲,就被鍾離越水一道結界關了起來。縱使,它再龇牙咧嘴,也無法從結界裡出來,隻能看著薛丹融從鍾離越水腿上把人抱了起來。
薛丹融把人抱在了自己的腿上,靠著自己懷裡坐著,才動身掀開了方潮舟的上衣,把肚皮露出來,隻是他看到明顯凸出來的肚子時,眼神微頓。
旁邊的鍾離越水看到這麼大的肚子,更是抬起手撫額,微微側開了臉。
至於肚子的主人——
方潮舟很尷尬,他抓住自己的上衣,想把肚子遮住。
隻是他剛把肚子遮住,一隻玉白的手也摸上了他的肚子。
那隻手有點涼。
第五十三章
涼意讓方潮舟忍不住縮了下身體,貼著他肚皮的手頓了頓,很快就收了回去。
等再次貼上來,是隔著衣服,手溫明顯要比之前高。
薛丹融在幫他揉肚子,這不是第一次了。
他曾在黯魂門也吃撐過,被薛丹融救出來時,肚子也沒能消下去,最後在馬車上,對方幫他揉了好久的肚子。
綿中帶力,不徐不疾。
方潮舟本還想掙扎的心思在對方輕柔的動作下,完全偃旗息鼓,斜歪歪地靠在了對方的懷裡,薛丹融身上的香味將他包圍。
這種香味從肌底滲出,暗香彌久,如夏夜的湖水將人輕輕圍著,溫柔的,清幽的,讓對方再也生不出抗爭的心思。
無法抗爭的最後結局,是方潮舟犯了午後困,迷迷糊糊在薛丹融懷裡睡著了,等他再醒來,天都黑了。
方潮舟捂唇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再翻過身,手摸到熟悉的毛絨絨,就多摸了兩把。
“喵。”荼白的貓叫聲從黑暗中響起。
方潮舟動了動身體,把腦袋枕在了荼白的肚子上,心裡忍不住想,什麼時候他才能長大呢?
對了,師祖今天喂他血了嗎?
“師祖!”想到這裡,方潮舟爬了起來,他剛爬起來,屋子裡的燈就亮了。
“怎麼了?”鍾離越水的聲音聽不大清楚,像是從遠處傳來的。方潮舟知道他在哪了,於是連忙穿上鞋子,往外面的庭院去。
然後就像在做日常任務一樣,掛在了門檻上。
方潮舟兩隻手亂揮,聲音可憐地喊鍾離越水,“師祖,我下不來了。”
遠方似乎傳來了一聲嘆息,不過那聲音太輕,方潮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不過那聲嘆息聲後,他感覺到有道力量把他抓了起來,然後又把他安安穩穩地放在了地上。
從門檻上被解救下來的方潮舟直往庭院裡的涼亭那邊走,涼亭前有一處玉白石壁,以他現在的角度是看不到那裡有沒有人,不過他覺得鍾離越水應該在那裡。
鍾離越水雖然坐擁整個華黎山,佔山為王,可沒趣得很,幾乎隻待在自己的庭院裡,漫長的一生除了修煉,
估計就隻剩下了一個薛丹融。但喜歡薛丹融的人太多了,而且鍾離越水作為薛丹融父母的舊友,又是師祖,算是看著薛丹融長大的,所以他對薛丹融的那份心思非常壓抑,不能對外宣說。
要是說出去了,別人知道肯定要罵鍾離越水是個老變態。
繞過玉白石壁,果不其然,方潮舟看到了鍾離越水,隻是涼亭中並非鍾離越水一個人,薛丹融竟然也在。
他們竟然在對酌。
不得不說,鍾離越水和薛丹融從外表上看,他們二人真是極配,鍾離越水常年一身白,喜歡的也是白色,而薛丹融常年穿的衣裳也都是素色衣裳,其中最愛雪色。
兩人的相貌都屬於萬裡都挑不出一個的那種,鍾離越水更偏俊,薛丹融則更豔,同時,他們兩人對人對事都非常冷淡疏離的,好似並蒂蓮。
看到這一幕,方潮舟不由回想了下,他當初看原著站的CP是誰和薛丹融來著。好像不是鍾離越水和薛丹融,不過沒關系,
他今天叛變了。年上賽高!
等等,好像原著裡的男人和薛丹融組CP大部分都是年上,除了黎珠。
那……年邁賽高!
方潮舟欣賞了會美人對酌,就準備離開讓他們繼續二人世界,可他剛轉過身,身體就不由控制,被吸到了年邁美人的旁邊。
鍾離越水那雙瞳色過淺的眸子看向被自己抓過來的幼童,“何事?”
方潮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他如果說沒事,會不會被打?那還是編出個理由吧。
“師祖,我剛剛做了個噩夢,夢到你被妖獸吃掉了,所以……”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腦袋就被敲了一下。
鍾離越水收回手,眼神冷飕飕的,“所以確定我是不是還活著?”
方潮舟抬起手捂住自己被敲疼的腦袋,討好地抿唇一笑,“師祖,夢境哪能控制得住?若是能控制得住就不是夢境了。”
這樣隨口一說的話,他卻感覺鍾離越水的神情有了變化,可那變化來得快,
消得也快,方潮舟覺得好像自己看錯了。鍾離越水轉開了臉,看向對面的雪衣少年,“今日時辰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是,師祖。”少年聽到這句話,就放下了手裡的杯子,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斷水劍,轉身欲離去,可就在此時,斷水劍突然從他手裡中脫離,直往方潮舟這邊飛。
不過未近身,就被鍾離越水先抓住了。
被抓住的斷水劍並不安份,劍身一直在動,“嗡”聲大響。方潮舟看到這把劍,就想起當初在知春洲挨的打,不由往後退了退。
他躲到了鍾離越水的身後。
薛丹融看到斷水劍失去控制,立刻上前告罪,“師祖,是弟子管束無用,請師祖責罰。”
鍾離越水看著手裡的斷水劍,手緊了緊,同時一陣青光從他的手下彌漫開,包圍住斷水劍,壓制住劍身的幽藍光。失控的斷水劍劇烈一抖,隨後便不再動了。
控制住斷水劍後,鍾離越水看了劍好幾眼,才把斷水劍丟回了薛丹融,
聲音平靜,“這是你的本命法寶,你如今被心魔所迷,它受了影響也正常。”薛丹融抿住了唇,突然道:“師祖說我被心魔所迷,可我為什麼會有心魔?”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你在北境被釋魔獸咬了,那種妖獸滋生魔氣,哪怕道心再穩固的修士,都可能會被其控制。”鍾離越水聲音冷淡了些,“你不要再想心魔從何而來了,越想你越是無法脫離魔氣的控制,回去吧。”
話落,最後一句話明顯是趕客了。
躲在一旁的方潮舟沒想到鍾離越水居然用這種語氣跟薛丹融說話,忍不住看了鍾離越水一眼,而這一眼被抓得正著。
隻見鍾離越水皺了皺眉,方潮舟就被迫懸空了。
“今日你睡了一天,玉簡還沒看。”
方潮舟聽到鍾離越水的這句話,哪還顧得上對方和薛丹融的事,隻想把看玉簡的事給糊弄過去。
“師祖,今日都好晚了,明日再看好不好?師祖,你看你人那麼好,
長得也那麼好看,天水宗就屬師祖最俊朗。”他拍馬屁。鍾離越水不為所動,“不行。”
方潮舟還說想說什麼,卻突然對上一雙眼。
那雙鳳眸在黑夜裡靜靜地看著這邊。
方潮舟隻看了一眼,就轉開了臉,過了半響,他再從鍾離越水的肩頭那裡往後看,方才還站在那裡的少年已經離開了。
方潮舟的看玉簡任務並沒有執行成功,因為方潮舟看到一半,就困得不行,旁邊的荼白早睡熟了,他還在點燈夜讀。
鍾離越水還守著他,不許他偷懶。方潮舟最後沒辦法了,厚著臉皮假哭,說鍾離越水虐待小孩。
然後他挨打了。
於是假哭變成了真哭,最後,方潮舟含著眼淚睡著了,閉眼前,他還伸手抓著鍾離越水的衣袖,“師祖,我明日不想吃靈水煮魚。”
他說完就睡著了,可手還沒有松開。
鍾離越水看了下自己被抓住的衣袖,沉默了好一會,才把自己的衣袖輕輕扯出來。他將方潮舟的手放進被子裡,
又給方潮舟壓了壓被子,方站直身體,一聲“好”從唇瓣間漏出,下一瞬便散了。*
翌日,方潮舟是被食物的香味勾醒的,他迷迷瞪瞪睜開眼,就看到了擺在床邊案幾上的一堆東西。爬起來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堆零嘴。
翅果、火板慄、還有他昨日吃撐的蛋黃酥餅都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