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衛桓瞟了他一眼,把衛衣的拉鏈拉到最頂,頭一垂,整個人像是被一個巨大黑色垃圾袋蒙住的自閉香蕉,軟綿綿梗在這裡。
清和在心裡數著數。
五、四、三……
二.
衛桓一下子抬起頭,手握著那瓶粉色的桃汁咕咚咕咚喝了個幹淨。
就知道。清和哎了一聲,衝著衛桓越走越遠的背影道,“我晚上不給你留門兒啊。”
“閉嘴。”衛桓沒回頭,隻朝著背後比了個中指。
天徹底黑下來,妖域聯邦政府軍陸軍總部大樓外守衛森嚴。衛桓戴著黑色棒球帽,外面又套著衛衣的連帽,他翻出清和衣服裡最後一根棒棒糖叼在嘴裡,牙齒咬著那根細細的白色棍子。
他就坐在大樓斜對面街角咖啡店的露天桌邊。
這些天他雖然拒絕與雲永晝聯系,裝出一副冷戰的樣子,但是卻通過血契的感應力感知他的位置,這樣的事他平常從來不做,覺得有種侵犯隱私的感覺,這幾天還是頭一次。可惜的是雲永晝的生活幾乎兩點一線,不是在總理府就是在陸軍總部,離了山海徹底回歸公子哥生活,開車上下班,規律得很。仰著腦袋看了一眼鍾樓的時間,衛桓消無聲息打開結界圈消失在這個咖啡店外。
電梯裡擁擠,雲永晝站在最後面,每個進來的都會諂媚地向他示好,他最多看一眼。隻是今天多了一個漂亮的女軍官,好像是鮫人族的,額間有一枚藍色鱗片。
電梯一層層往下,人越來越少。那個女軍官開口,神色大方,“雲上尉,你一會兒有時間嗎?這附近新開了一個不錯的餐廳,我想請你吃頓飯。”
電梯門打開,雲永晝冷著臉走出去,“不必了。”
女軍官自恃美貌並不死心,
跟了上去,“那你喝酒嗎?咖啡?”走在大廳的雲永晝感應到什麼,停下腳步,皺了皺眉。
“咖啡可以?我知道這附近有一間不錯的咖啡廳,就在對面,我帶……”她還沒說完,雲永晝手一揮,結界圈吞沒了他的身影。
蹲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四個輪子都被他用光刃扎破,一點點癟下去,衛桓拍了拍手,站了起來,還沒有來得及轉身就被懟在了車上,一個高大的身軀擠壓著他的身體,手掌握住他的後頸,另一隻手飛快地鉗住他的胳膊。衛桓心下一驚,他竟然沒有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息。他本能地動用格鬥技巧去反抗,手肘使勁撞擊對方的身體,反手打開他企圖制服自己的胳膊,轉身的瞬間,感覺到了對方故意隱藏的妖氣。
一點點釋出,如同某種致命毒氣。
衛桓看見一身軍裝的雲永晝,喘著氣靠在黑色的車身上,兩重帽檐下露出一雙異色瞳。自從上次爆發,
他現在隻要一激動,眼睛就會以最快的速度妖化。雲永晝靠近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車輪,沉聲道,“肯聯系我了?”
衛桓把拉鏈拉到最上面,黑色立領遮住他大半張臉,眼睛往側面瞥過去,“雲上尉現在是妖域聯邦的紅人,軍政新貴,每天忙都忙死了,還有功夫候著我一個小人物的消息?我怎麼敢隨隨便便聯系你。”
這話說得難聽,衛桓愛說話,但是很少對著誰說這麼夾槍帶棒的話,至少雲永晝從沒有聽過。他走近一步,這身軍大衣就要貼上衛桓的胸口,腰帶上的金屬徽章撞在他衛衣拉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警鍾敲響。
“你不敢聯系我,”雲永晝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探進衛桓的連帽中捧住他的側臉,捏了一下,“倒是敢來搞破壞。”
衛桓偏頭狠狠咬住他的手指,抬眼看了看雲永晝,又松開,咬住皮手套的頂端,把手套從他的手上拽了下來,
牙齒一松,用手接住,遠遠地扔到雲永晝背後。這麼多天不見,一見面就像個小惡霸。
雲永晝主動把左手伸到他面前。衛桓瞥了一眼,故意做出嫌惡的表情,加上那雙異色瞳,簡直就是隻生悶氣的小波斯貓。
“我還以為你喜歡脫我的手套。”雲永晝嘴角似有若無地勾了勾。
“我喜歡脫你的衣服。”衛桓歪了歪頭,手抽上他的皮帶,“我討厭你穿這身衣服,尤其是你一聲招呼都不打就穿上它的時候。”
距離進一步壓縮,沉黑的地下車庫,沾過雨水的潮湿布料,藏在帽子裡的他柔軟又湿潤的臉頰,混雜出一種危險的氛圍。
“我錯了。”雲永晝的聲音有些啞,幾乎全是氣聲,讓衛桓想到不久前暗區上空深灰色的烏雲。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拽住立領上晃動的小橢圓金屬片,牙齒般咬合緊密的拉鏈發出某種微妙的聲音,這一幕像是撥開外衣的香蕉,又像是死死咬住什麼又漸漸松開的湿潤牙齒。
下颌線條,浮木般晃動的喉結,還有他不堪一握的細長脖頸。
雲永晝緩慢而用力地撫摩著衛桓的側臉,原本望著他的眼睛此刻垂下來,盯著他的嘴唇,“想我嗎?”
衛桓就這麼看著他的臉。心裡有什麼終於還是要打翻,要全部流淌出來,一滴不剩。
他沒有回答,掀了自己頭頂的棒球帽,拽住雲永晝的制服衣領吻了上去。
第95章 撒嬌耍賴
從車外到車上,寂靜無人的停車場,灼熱的妖氣在黑暗中燃燒。
渾身乏力的衛桓被雲永晝撈過來摟在懷裡,胳膊給他墊著,在他汗湿的額頭上吻了一下。
衛桓下巴抬了抬,眼睛都不帶睜開的,“親。”
雲永晝聽話地吻他,溫柔緩慢地吻著。衛桓隻覺得兩個人的靈魂都吻到打了個結,分也分不開,纏在一起。
“下次不可以這樣了。”衛桓看著他的眼睛,“嗯?”
他這個帶著疑問的嗯奶裡奶氣,
雲永晝心都軟下來,隻管答應,“好。”“你答應得倒是好,到時候又不管不顧的,我怎麼辦。”
這個“我怎麼辦”也不知道是哪裡戳中了雲永晝,他的心就像是被肉乎乎的貓爪摁上去一小塊似的,軟的要命。
衛桓發現自己每次都是越說越想說,“你是不是有什麼熱愛犧牲的嗜好啊,明明你是最不想進政府軍的,結果就這麼進去了,招呼不打一聲,也不聯系我,你挺倔的啊。”
“我說了你不會答應的。”說起這個雲永晝沒太多情緒,隻是一門心思怕他著涼,伸長胳膊去夠衛桓的衛衣,往他身上拉。
“熱。”衛桓伸爪子扒拉開,雲永晝沒辦法,也不太會哄,隻能抱著他,想著等一下再給他穿。
“你之後的路想好了嗎?”衛桓又道。
雲永晝的手指摩挲著他的發根,“嗯。”
那你什麼時候打算告訴我。
衛桓想說,但最終還是沒把這句話問出口。
雲永晝一個人慣了,從一開始就是個不愛說話的性子,現在讓他什麼都對自己和盤託出,好像也有點不現實。慢慢來吧。
“車裡睡著不舒服……”衛桓像個受了傷的兔子似的在他懷裡拱了一下,下巴擱在雲永晝的鎖骨。
“你要回去?”雲永晝松開他一些,看著那雙漸漸淡去的異色瞳。
衛桓的手攥住雲永晝軍裝上的扣子,撇開眼睛,“那什麼,清和說了,今天不給我留門……”
雲永晝差一點就被他逗笑了,伸手溫柔地撩開他汗湿的額發,故意道,“那怎麼辦?我現在也不能去山海了,誰送你回宿舍。”
衛桓聽了一把拽住雲永晝的領口,臉還通紅,“你……雲永晝你真是太厲害了,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厲害呢?”說完他氣悶地松開,“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別抱我了快給我松開。”
雲永晝把他抱得更緊,又吻起來。手還安撫似的摸著衛桓的後腦勺,
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分開的時候衛桓表情發愣,鼻頭紅彤彤的。他覺得自己這氣消得莫名其妙,一個吻就順理成章糊弄過去。就在他在心底計較的時候,雲永晝親了親他的鼻尖。
“回家吧。”
衛桓瞥了他一眼,“回什麼家,你要帶我回總理府?那不行,我可不穿過去,你得給我準備八抬大轎把我迎到大門口,我要放三天三夜的鞭炮,讓那些鶯鶯燕燕花花草草都看清楚,一天天別對著我男朋友白日做夢。”
雲永晝臉上泛起寵溺又無奈的笑,“我看你也不是很累。”
“誰說的,我累壞了……”衛桓開始裝虛弱,縮到雲永晝的鎖骨跟前,隻能看見他紅紅的耳朵尖。
雲永晝捏著他的下巴抬起來,在他左邊臉蛋上親了一口。衛桓開心的像個小孩兒,特意把右邊臉蛋轉過來,“這邊。”
雲永晝低頭又親了一口。
衛桓笑起來,兩手抱住雲永晝的腰,
“左一口右一口,心花怒放衛小九。”一天天的都是哪兒來的詞兒。
衛桓手腳麻利地解開雲永晝的大衣扣子,開門似的來開外套鑽進他懷裡,“睡覺咯。”
“別在這兒睡,我們回去。”雲永晝說完,準備開結界。都閉上眼睛了,衛桓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抬起頭,“等一下。”
“我的帽子還有你的手套!還在外面呢!”
一驚一乍的像個小老鼠,雲永晝在他薄薄的眼皮上蜻蜓點水地吻了吻,“手套不要了。”
“要!到時候要是被你的哪個迷妹撿走收藏怎麼,太便宜她們了。”衛桓催促著雲永晝,“撿回來嘛。”雲永晝被他折騰得無話可說,隻好開門下車。
“快關上!”衛桓縮在車裡頤指氣使,像隻了不起的小寄居蟹。
他撿回之前被這個小惡霸丟出去老遠的手套,又把他的帽子撿起來拍了拍,重新回了車。衛桓飛快地說了聲謝謝,
親了一下他的臉頰。雲永晝把軍裝大衣脫下來披在他身上,然後開啟了結界,帶衛桓回了之前的湖邊別墅。衛桓懶得動彈,被雲永晝強行拖去浴室洗了個澡,熱乎乎的鑽進臥室被子裡。這幾天衛桓白天辛苦打怪,晚上又惦記著雲永晝,怎麼都睡不好,現在一到他身邊,幾乎是沾枕頭就睡著。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迷迷糊糊睜眼醒過來還是後半夜,窗外的夜色仍舊深沉。雲永晝在他身邊睡得很安靜,他倒是睡得亂七八糟,也沒枕枕頭,偏偏要枕在雲永晝的胳膊上。雲永晝半側著身子,另一隻手半握著衛桓右手的手腕。
衛桓覺得奇怪,稍稍動了動手臂,試圖從雲永晝的手裡抽出來。可下一刻雲永晝的眉頭就皺起來,手再一次去抓住衛桓的手腕。
這是有多怕他不見。衛桓心裡像是被小針扎一樣,手指伸過去,用十指緊握的姿勢取代了雲永晝的單方面緊握。他借著月光靜靜地看著雲永晝的臉孔,
明明和十年前見他的時候一模一樣,可好像又有那麼一點點不同,他說不出其中的不同,因為錯過了七年的時間。在這七年裡,雲永晝孤身一人等待著他,自己不曾參與過他人生的一分一秒。衛桓忽然間心口痛,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真的喜歡上他也不過重生以來的這幾個月,可他好像分明愛了這個人很久很久。
久到在這一刻,他既有種夙願得償的滿足感,又有害怕失去的惶恐。
太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