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學生委屈兮兮地從摩託上下來,看著蘇不豫用鮫珠將摩託收了,還想掙扎一下,“蘇老師,您行行好,我真的不能留校啊……”
蘇不豫一臉莫名,“我今天見過你嗎?”說完他對身邊的幾人輕聲道了句,“走吧。”
大家離開隧道,衛桓聽見身後的學生不停地大喊老師我愛你,笑得不行。
要是當年每個老師都像不豫這樣,他簡直能上天。
“前面小心一點,馬上就要進入第二層了。”蘇不豫解釋道,“每兩個樓層之間的結界中間都有一段迷霧海域,那裡有一個很大的幻鏡螺谷,如果不小心進去了就很難出來。”
“對,那裡頭暈暈乎乎的,一進去全是鏡子,還是螺旋向下的,有無數個你,分都分不清……”衛桓毫無猶豫地接過話茬,可說著說著,他自己就愣住了。
他為什麼覺得自己去過。
好熟悉。
巨大的白色海螺,一層一層向下,一圈一圈環遊。海螺谷的內壁全是大大小小的鏡子,一塊一塊拼接在一起,成了一座巨大的鏡子迷城,數不清的玻璃鏡面在海水中折射出耀眼的光,光來回交織,從左邊穿透到右邊,再折射回來。
在湛藍的海水中交織出無數魅力的通路,凝成光網。每一面鏡子上都反射著他的面容和身影。
不,不止他一個。
“小金烏,我們是不是迷路了?”
腦海中冒出熟悉的聲音,畫面一點點還原。
雲永晝的臉色不大好,薄荷色的海水令他的皮膚顯現出一種豔麗的蒼白,他淺棕色的發絲在水中輕輕擺動,澄透的瞳孔在色彩的疊加之下變成了寶石一樣的色澤。
“你沒事吧。”衛桓遊過去,“我怎麼感覺你有點不對勁。”
“別過來。”雲永晝鏡壁,順著螺谷的螺旋地面一圈一圈往下,“趕緊出去。”
衛桓趕到他的身邊,
看著他的側臉。雲永晝額角的那枚火焰印記似乎變得更紅了,在海底如同一枚灼灼的燭光。走著走著,雲永晝忽然膝蓋一軟,扶著牆壁單膝跪倒在地。
“喂,雲永晝!”衛桓蹲下來,試圖將他拉起,卻發現他額頭貼著鮫鱗的皮膚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紅色妖光,鮫鱗在妖光的彌散下正在逐漸脫落。
衛桓試圖去抓鮫鱗,指尖尚未觸及,那枚鮫鱗就在紅色妖光中化作粉碎,隨著洋流消逝。雲永晝的身子很快就沉下去,速度之快,令衛桓措手不及。穿著炎燧制服的他周身被紅色的妖光輕輕罩著,下沉的樣子如同在緩緩沉入海底的一朵玫瑰,旋轉往下的鏡壁將一個他分出無數幻影。
一瞬間,整個迷鏡螺谷仿佛下了一場玫瑰雨。
“雲永晝!”
衛桓俯身向下遊去,極力地試圖追上下沉的雲永晝。
“你等一下……”
還有一點。
還差一點。
衛桓伸出手,
在薄荷色的海水魚迷幻的光芒之中抓住雲永晝的手。“抓住你了。”
鏡子裡,藍與紅交融在一起。螺谷谷底的玫瑰色海草柔柔地擺動飄蕩,將衛桓和雲永晝掩蔽在其中。他將雲永晝放在螺谷中心的白色礁石上,輕輕地晃著他的身體,“喂,雲永晝,你沒事吧。”
他沒有睜眼,好似沉沉睡著。
“別嚇我啊。”衛桓感覺他的體溫在不斷下降,很不正常,雲永晝的體溫一向比他們都要高,這讓衛桓的心也跟著沉入谷底。他向上望了一眼,螺旋的天梯頂端透著一片天光。
不行,這樣下去會出事的。好歹自己會遊泳,應該可以帶他回去。
緊迫的時機由不得他掙扎。
衛桓取下自己額間的鮫鱗,貼在了雲永晝的眉心。他心一橫,俯下身子。柔軟的嘴唇相觸的瞬間,在這深海之中,他將自己的氣渡給失去意識的雲永晝。
分寸拿捏得小心,溫軟的氣流湧過,
纏綿過唇齒,抵達目的地。幻境一樣的光穿透薄荷色的海水,在鏡子的指使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如同玻璃紙搭建的宮殿,將兩個迷途的少年困入其中。
鏡壁復刻出無數的影子,每一個影子都是紅與藍的結合,都曾親密無比的貼近。
“我帶你回去。”
赤誠,純粹,熱烈,危險。
隱秘海底記得所有秘密。
第49章 新手上路
“阿恆!”
景雲的聲音將衛桓的思緒打斷,他抬起頭,看見剩下三個人都在看著他。
“你怎麼了?”蘇不豫問道,“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衛桓神色恍惚,他腦子裡特別亂,心髒跳得很快。
這些記憶他怎麼會忘記。
“沒事。”他搖了搖頭,“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一些事沒有處理,你們繼續玩,我可能要回去了。”
景雲的臉上露出遺憾的表情,“你要丟下我們了嗎?”
他覺得自己現在瘋魔了,
看著景雲都會想到雲永晝。感覺緩緩墜入海底的他睜開那雙琥珀色瞳孔,望著他。
你要丟下我嗎?
不。他打消自己腦子裡的幻想,深吸一口氣,對景雲露出一個笑,“下次我一定陪你捉水母,反正有揚教官在,還有蘇老師。”
“那你回去的時候小心點。”揚昇交代兩句,便去安撫景雲,“我們走吧,十五層有一個水下遊樂園,我帶你去。”
蘇不豫開口,“你們先在這個潛艇站等一下吧,我先送他上去。”
衛桓沒有拒絕,任蘇不豫帶著他回到第一層。一路上衛桓都沒有說話,他滿腦子都是迷鏡螺谷裡的場景,他將自己的氣渡給雲永晝,帶著他往上遊……
然後呢。
後來發生什麼了……
記憶又一次出現斷點。
沒有氣體,他在水中撐不了太久,所以最後的結果究竟是自己先帶著雲永晝回到水面,還是雲永晝在鮫鱗的作用下先蘇醒過來?
“為什麼皺眉?”
他聽見蘇不豫關切地發問,趕緊松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沒有,我隻是覺得有點可惜。”
蘇不豫溫柔地笑了笑,“其實你並沒有什麼要緊事,對嗎?”
和剛才處罰學生一樣,蘇不豫連戳穿真相的方式都是最柔和的,令人根本沒有辦法垂死掙扎。衛桓抬眼看他,“對。其實……”
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蘇老師,我和雲教官結契的事,您應該也知道,我現在身體裡還有他的妖氣,可能會和鮫鱗的屬性有所衝突,所以我還是不下去了,免得到時候給你們添麻煩。”
還是推到結契上吧,反正蘇不豫也知道這事。
說完他遊上岸,等到蘇不豫也上來之後,兩人一起走到上善學院的入口。
蘇不豫將結界打開,和衛桓一起走出去,“你真的要回去了嗎?”
衛桓點點頭,將自己額頭上的鮫鱗取下來還給他,“謝謝您。
”蘇不豫垂眸看著他指尖的鮫鱗,沉默了片刻。
“鮫鱗離開我之後就回不去了,你留著吧。”他抬眼,“或者替我扔掉。”
衛桓望著他的眼睛,將手掌收回來,臉上的笑容真誠而美好,“那我會收好的。”
看著這個熟悉的笑容,蘇不豫心口一窒。
又是這樣。
他寧願衛桓不要這樣。別對他笑,別說出這種話令他還存有一絲幻想。
就在衛桓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蘇不豫忽然叫住了他。
回過頭,蘇不豫那雙水綠色的眸子浸滿了他看不懂的情緒,好像有話要說,他忍不住開口,“蘇老師?”
蘇不豫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控制不住情緒的流淌,心髒裡被他藏得足夠好的漣漪正在翻攪成滔天波瀾,隻想傾瀉而出,想什麼都不顧忌。
如果現在全世界隻剩下他們兩個人就好了。
他望著衛桓的雙眼,腦子裡的念頭在瘋狂叫囂,
這個毫不合適的時機將一切都說出來吧,說出來就不一樣了。我知道你是誰。
我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