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結界穿越術都已經打開,雲永晝幾乎已經要踏入紅色的結界圈,可他還是轉過身來。
熾熱的火牆將揚昇的身形與面孔都變得扭曲,看不清他臉上的痛苦與糾結。
“其實你最不願意承認的,是你一直相信他。”
哪怕沒有任何的理由,哪怕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罪證確鑿,字字誅心。
所有人都告訴你,是他背叛了山海,是他將你的父親引入包圍圈,是他令你差一點妖化失心,可你的內心依舊不願意相信。
這種虛無縹緲的,輕飄飄甚至愚蠢的信任,讓你七年來的每日每夜都在折磨自己。
你應該去報仇,或者應該徹底忘了他,為了畢方拋去過往重新開始,成為像你父親那樣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妖怪。
你應該,權當從沒有這樣一個舊友。
面前的火牆熄滅,露出揚昇的臉。雲永晝的聲音如同一貫那樣,
冷冷的,如天外之音,“困住你的人,逼迫你的人,還有你恨了七年的人。”“都是你自己。”
拳頭握緊。
死死咬住後槽牙。
揚昇撇過頭去,倔強地望著父親的墓碑。
你懂什麼?
你明白什麼……
眼眶開始變得模糊,心口的酸楚將他淹沒,眼前的草坪出現兩個五六歲的小孩。
生著墨藍色羽翼的那一個,坐在臺階上掉著眼淚,一邊哭,一邊用自己的小手擦掉,又倔強,又傷心。
而另一個生了一對黑色的小翅膀,長得粉團子一樣可愛,飛過來飛過去隻想逗他開心,不一會兒又蹲到他的跟前,奶聲奶氣道,“小昇,別哭了,我爸爸說,男孩子不可以隨便哭的。”
“可是我……我……”他抽抽噎噎的,小臉憋得通紅,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無法說出,“醫生說我……沒有畢方家的火屬性……我不能變出火了……”
“那有什麼關系!
”小衛桓抓住他的手,掰開他的手心,那個柔軟的掌心蓄著一朵稚嫩又微弱的風團,仿佛很快就會散開。“你看,你可以變出風欸!呼呼呼~砰——”小衛桓一會兒扮演揚昇放出風,一會飛過去扮演被他打敗的壞人,後退得老遠。
角色扮演結束後,又著急忙慌撲騰著翅膀飛回揚昇身邊,“你看,你好厲害,一下子就把壞人都吹跑了!超強的!”
“可是……”他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可是風一點也不強……你不是說……火更……”
“才沒有!”
小衛桓舉起揚昇的手,用自己的小手貼上去,淺紫色的風輕輕地繞住兩人的指尖。
他甜甜笑著,拿開自己的手,攥成小小的肉肉的拳頭。
“你猜這裡面是什麼?”
抽抽噎噎的揚昇忽然忘記哭了,噎了一下,眼睛眨巴眨巴看著那個小拳頭,“什麼……”
“你看。”
小衛桓攤開手心,
一直紫色的蝴蝶撲閃著翅膀飛出來,翩翩起舞,最終停在了揚昇紅紅的鼻尖。“你的風超級厲害。”小衛桓抓住揚昇的雙手,一雙眼睛清亮又堅強,“你會變出風,我可以用風變出東西。我以後會變得更強一點,總有一天,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變出來。”
“隻要我們兩個在一起,就會是最厲害的!”
他笑得那樣開心,小犬牙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真的嗎?”揚昇吸了吸鼻子,“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當然啦!”
小孩子說不出多麼漂亮的話,隻能反復再反復。
“你是我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小衛桓抱住他,用自己的小手輕輕拍拍他的後背。
“記住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推薦陳奕迅《最佳損友》搭配食用。
很適合揚昇和衛桓了。大家可以聽一下,不過別在網易雲留言哦。
我是出了名的護角色,
分析劇情可以,罵角色我受不了。不要用自己的視角去隨意解讀一個角色,起碼你得站在他的角度,這是不負責任的行為。第34章 療愈過往
揚昇靜靜地跪在父親的墳墓前,太多話堆積在胸口。每一次遇到這樣的情形,他總是會在心裡想象。假如父親還在,他會怎麼說,會怎麼做。
他真的已經很努力地去成為和父親一樣的人。
“哥哥……”
聽見揚靈的聲音,揚昇深吸一口氣,默默擦掉手背上的血,盡管沒有回頭,但語氣是平和溫柔的。
“怎麼了?”
揚靈站在他的身後,“你剛剛是不是開了結界,剛剛……剛剛不豫哥哥來找你了,讓我放他進來,我過來問問你。”
揚昇輕笑一聲。
一個兩個都是這樣。
明明都知道了,沒有一個人告訴他。
都把他當成怪物,生怕他靠近衛桓嗎?
“你去跟不豫說,不用進來了。
”揚昇站起來,“他想見的人已經被帶走了。”“他來晚了。”
想見的人?
揚靈滿心疑惑。她不知道為什麼哥哥會忽然在家墓四周布下結界,而且結界竟然還破了。畢方家的結界堅固無比,反噬力極強,除了防御力,還能對對手造成幾乎對等的攻擊力,更何況築造者是哥哥這樣的大妖怪,效果應該是最好的。
如果說連哥哥的結界都碎了,那破結界的人該受了多重的傷啊。
她想起不豫哥哥來時行色匆匆,臉上的表情很焦急,對她一而再再而三請求,從小在不豫哥哥身邊長大,從沒見他這麼慌張過。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氣氛沉默而尷尬,揚靈看著哥哥的背影,發現了他側頸異化的妖紋,距離上一次妖化已經很久很久了。
她想問點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衛桓以為自己這一次也會昏迷很久,但他很快就醒了過來,至於為什麼對時間這麼敏感,
是因為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見雲永晝正背對著自己包扎傷口,光是後背都滿是深深淺淺的割傷,還沒有愈合。如果說昏迷的時間夠久,可能雲永晝身上的傷他就看不到了。
腦袋很暈,他的眼前全是揚昇妖化之後的樣子。他死去了七年,這七年對他來說是空白的,醒來的那一刻,他還是保持著自己二十一歲時的記憶。可對於活著的人,這漫長的七年是如何度過的,衛桓真的不敢去想。
揚昇說的沒有錯,他的確不應該欺騙他。
看見桌上放著一大堆的藥物,林林總總,擺得很亂。衛桓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胸,果然,他的傷口已經被包好了。
好奇怪,真的不痛。
一開始他懷疑過,是不是這副人類的身體被那些喪心病狂的研究員改造過,所以對於疼痛的敏感度變低,可他仔細一想,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他參加新生入學賽的時候,受傷時是可以感受到明顯的痛感的。
算起來,是從結契之後開始的。
之前就聽說過反魂果的強大效力,但卻沒聽任何人說過,反魂是可以消除痛感的。
他的眼神望向雲永晝的背影。
剩下的唯一一種可能好像有點自視過高,幾乎是最沒可能的可能。
躺在床上,衛桓靜靜地看著雲永晝將藥敷在自己右臂的傷口上,然後用左手去扯紗布,一圈一圈往上纏,可怎麼都纏不好,稍微多扯了些,拉長的紗布還不小心把桌上的剪刀帶了下來。
當的一聲。把雲永晝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去確認,有沒有吵醒衛桓。
可回過頭的時候,衛桓正睜著一雙大眼睛盯著他,一直藏在他袖口裡的小毛球也小心翼翼爬出來,和他一起。
愣了兩秒,雲永晝裝出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鎮定地背過去準備穿上衣服,可那件藍色T恤早就已經被光刃刺得破爛不堪,還全都是血。他抬起的手又收回來,
準備去衣櫃再拿一件新的。“我來幫你吧。”衛桓掀了被子從床上坐起來,朝雲永晝走過去。
“不用。”
聽見雲永晝拒絕,他還特意走快了些,一屁股就坐到對面的椅子上,抓住雲永晝的手腕,看到他手臂上可怖的傷口時,心還是顫了一下。
除了他自己的光刃,大概沒有什麼能把他傷成這樣了。
每一次見到雲永晝為了自己弄成這樣,他心裡總是很歉疚。越是歉疚,越是不敢告訴他真相,他不確定雲永晝這樣付出的原因是為了什麼,如果的確是因為面前這個人類,那他真的不太忍心打破他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