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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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


 


慘叫聲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同時,我跑過去抱起了春娘。


 


春娘額角上破了好大一個洞,汩汩地流著血,我慌了神,朝李嬸子喊:「嬸子,嬸子,先過來看春娘,先看春娘……」


 


李嬸子似乎回過神,幾乎是 爬著過來將春娘摟進懷裡,看見春娘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號啕大哭:「我兒啊……」


 


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又趕緊去翻包袱,抖著手將金創藥掏了出來灑在春娘的傷口處,手太抖,浪費了不少藥。好容易灑完了藥,我又撕了幹淨的裡衣給她綁住傷口。


 


「嬸子,沒事的,春娘肯定沒事的……」我喃喃地道。


 


不知道是說給李嬸子聽,還是說給我自己聽。


 


安順也不知道是吃完了餅,還是感覺到了什麼,這會兒也跑過來不停地喊著娘,要他娘抱。


 


我趕緊將他抱住,輕輕地捂住了他的嘴,又掏出餅子來哄他。


 


可他這會兒餅子也不要了,隻一個勁兒地哭,聲音到底是低了下去。


 


春娘最後還是沒救過來,不過半個時辰,就徹底地沒了呼吸。


 


李嬸子倒是鎮定了幾分。


 


她慘白著一張臉,怔怔地說,總歸是要S的,這樣S了也好,不用受苦了,就是可惜了你那些藥。


 


我別開頭,紅了眼。


 


李嬸子給春娘整好了衣裳,又就著洞中的潭水給她拭幹淨了臉上的血跡,將她放到了地上。


 


然後李嬸子就攥起一塊碗口大的石頭,拿著火把往洞裡去了。


 


我有些不放心,將已經哭得睡著的安順好好地放在了背風處,

跟了上去。


 


我看著李嬸子一下一下地砸著那人的頭,看著鮮血四迸……


 


淚還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李嬸子卻反過來安慰我:「這亂世,總歸是要S的。我還能為她報仇,她S得也算是沒有痛苦,挺好的。」


 


最後,我和李嬸子又趁著夜色,將那人拖出了洞,扔進了樹林裡。為了避免被人發現,還用不少的枯草掩蓋住。


 


在洞不遠處,挖了個坑,將春娘也埋了進去。


 


埋春娘時,安順就一直守在旁邊,一動也不動。埋完了人,李嬸子抱著他苦笑,果真是個傻子,娘S了也不知道哭。


 


次日。


 


等到午時,李嬸子坐不住了。


 


她說她和她男人說好的,第二天他一定會帶人過來的,現在人沒來,怕是出了事,她要去看看。


 


我咬了咬牙,說:「那我也跟著你去。」


 


李嬸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安順,點了頭:「好,咱們要生一起生,要S一起S。」


 


我便笑了。


 


然而,我們還是沒走成。


 


剛整理好行裝,就來了許多人,包括李固幾人。


 


6


 


李嬸子幾乎是踉跄著上前,問李固:「我男人呢?我男人怎麼樣了?」


 


李固別開了眼:「李叔護著我們出城時,走在了最後,被賊人……一刀砍了頭……這裡還是李叔告訴我們的……」


 


李嬸子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


 


我奔過去扶起她。


 


李固卻跟了過來,激動地看著我:「嬌娘,嬌娘,我終於見到你了。

太好了,嬌娘,我找你找得好苦。」


 


李行也跟了過來,兩眼通紅地看著我,怯怯地喚我「娘」。


 


我沒理會他們。


 


就在這時,蘊娘輕呼一聲,跌在了地上。


 


李固猶豫了一下,還是回去扶起了她:「蘊娘,你該小心些。你這樣太脆弱了……」


 


蘊娘紅了眼。


 


李行幫她討公道,斥責自己爹不該這樣對表姑,說表姑本就是金尊玉貴的人兒。


 


我笑了。


 


旁邊的李嬸子也笑了。


 


我有些擔心地看她。


 


她擺了擺手:「我沒事兒,其實,從你叔讓我先走開始,我就知道,這回之後,怕是再也見不著了。果然……也好,他和春娘一起也有個伴兒,不怕春娘被人欺負。」


 


李嬸子擦了擦眼淚,

看向對面人群中哄著蘊娘的父子倆,問我:「就為了這個貨色,不要你的?」


 


我笑了笑:「是我不要他們的。」


 


李嬸子說我幹得好,就該這樣。


 


我望著石洞頂有些發愣。


 


可能說出去沒人信,我是為了一把草決定不要他們的。


 


7


 


那幾日,我爹突發舊疾,城裡的大夫請遍了,都搖著頭說怕是沒救了。


 


唯有一個大夫,給了我一把幹枯的藥草,又開了藥方給我。


 


讓我將滿罐的藥汁熬幹至一半幹時,加入這味草藥,或許可以試著救一救我爹。


 


我聽了如獲至寶。


 


他又拉著我叮囑,這草藥瞧著不起眼,卻隻有南邊兒才有,他也是偶然得之。平日裡也沒什麼用,既然遇上,就是緣分。讓我一定不能出錯,不然,他是沒法子再找出第二份來了。


 


我抱著那藥和草藥小心翼翼地回了我爹家。


 


很巧,李行帶著蘊娘過來看我爹,李固也跟了過來。


 


三人坐在客廳吃茶闲聊,倒是好不熱鬧。


 


藥熬到一半,我爹又開始劇烈地咳嗽,我怕藥熬過了頭,讓李行過來看著藥罐,再三交代一切事宜。


 


然後匆匆地跑去照看我爹。


 


等服侍著我爹躺下,再回到廚房,發現藥還未熬幹至一半,輕松了口氣。


 


轉眼,卻又發現那草藥不在了。


 


我幾乎是尖叫著問李行,草藥呢?


 


他一臉茫然地說什麼草藥,他不知道。


 


情緒崩潰之下,我使勁地拍了李行幾巴掌。


 


蘊娘立即將他護在身後,輕飄飄地說:「姐姐是說放在灶臺上的那些幹草嗎?我扔進爐子裡燒了。姐姐也是,行哥兒不過八歲的孩子,

你哪裡就能讓他做這樣的活計?」


 


我隻覺得兩耳轟鳴,她後面再說什麼,我統統都聽不見了。


 


唯有「我扔進爐子裡燒了」這幾個字,一聲聲地在耳邊回響。


 


我發了瘋,使出渾身的力氣揮起巴掌朝蘊娘扇去。


 


最終,這巴掌還是沒扇出去。


 


我的手被李固SS地攥住。


 


他說,衛嬌娘,你不要這樣地蠻不講理,蘊娘不過燒了幾株幹草,你撒什麼潑?


 


我哽咽著說,那是能救我爹命的草藥,不是幹草。


 


蘊娘立即委屈巴巴地道歉:「姐姐見諒,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是藥草呀。我就看姐姐隨意地放在灶臺上,以為是……不要的幹草……」


 


李固立馬道:「嬌娘,你看,蘊娘都道歉了。

都是一家人,她不是故意的,你就別鬧了。你也不想爹聽見這些對不對?再說了,不就是一味草藥嗎?再去買回來就是了。」


 


我哽咽著說買不到了買不到了,都沒有的。


 


李固卻怒了:「我看你就是看蘊娘不順眼,想著法子刁難她。一味草藥,有什麼找不到的?叫什麼名字?我去給你找。」


 


得知了藥名,他拂袖而去。


 


到晚上,他才回來,訥訥地說他找遍了全城,沒有找到。


 


他又說,不就一味草藥嗎?就算是缺了,也沒什麼要緊的,要我不要小題大做。


 


我握著我爹冰涼的手,告訴他:「我爹已經S了,你說,要不要緊?」


 


我也這樣想過的,將那碗缺了一味藥材的藥汁給我爹喂了下去。


 


沒撐過一個時辰,他就沒了氣息。


 


李固的臉白了一瞬間,

沉默了許久。


 


蘊娘這時候進了屋,「撲通」一聲跪在了我跟前,磕著頭說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真的沒想那麼多。


 


她還說,若是要讓她償命,她也願意。


 


李固卻趕緊去扶她,說這不是她的錯,這事跟她沒有關系。


 


蘊娘不肯起,固執地看向我。


 


我紅著眼,看著眼前這一出:「你要贖罪?好,那你就去S啊,你去S啊。你在這裡裝什麼裝?」


 


李固卻一把將蘊娘拽了起來,冷眼看著我:「衛嬌娘,你不要這麼惡毒好不好?這件事,說到底,關蘊娘什麼事?她都那樣道歉了,都哭紅了眼磕紅了頭了,你還要她怎麼樣?我就沒見過缺一味藥還能S人的!你爹S了,隻能說這是他的命!」


 


李行圍在蘊娘身邊,也哭著衝我喊:「娘,你還是我的娘嗎?你現在怎麼這麼惡毒?蘊姑姑都說她不是故意的了,

你還不原諒她。是不是一會兒還要將外祖父的S怪到我頭上?」


 


那一刻,看著這個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以及這個身上流著我的血我養育了八年的孩子,我隻覺得惡心得想吐。


 


8


 


有兵闖進了我們棲身的洞穴。


 


雖然隻有兩個,但帶了刀,兇神惡煞的。


 


在他們進來時,所有人都縮成了一團,SS地垂著頭不吭聲。


 


我和李嬸子抱成了一團,將安順緊緊地摟在懷裡,企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隨著一聲女人的尖叫聲響起,我悄悄地瞟了過去,心神一凜。


 


其中一個兵拎起了蘊娘:「這娘們兒長得還不錯,哈哈哈……」


 


另一個揮了揮手:「帶出去。」


 


李固顫顫巍巍地站起來阻止:「官爺,

我妹妹身子骨弱,而且還有……得了……瘋病……」


 


「瘋病老子也不怕……哈哈哈……爽一爽的事,又不是娶來做婆娘……」


 


李固又靠近幾步,不知道在那官兵耳朵裡說了句什麼,那人將蘊娘順手就甩了出去:「呸……」


 


蘊娘卻也在同時發聲:「官爺,饒了我吧。你們去找她……去找她……她把臉抹黑了,不然比我還好看……」


 


我瞬間如墜冰窖。


 


蘊娘指的是我。


 


果然,

那官兵快步到了我跟前,一把拽起我的頭發,露出了我的臉。


 


嫌惡之色一閃而過,我正要說話,他卻一指洞水潭水,讓我去洗幹淨。


 


李嬸子動了動,我緊緊地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亂動。


 


我緩緩起身,緩步朝潭水邊走去。


 


李固輕輕地喚了我一聲,我沒回頭。


 


腦子已經飛快地轉動著,分析眼前的處境。這兩個官兵應該不是隨著大部隊來的,甚至很有可能不是跟著隊伍過來的。


 


他們太瘦了,就和昨天晚上我們S掉的那個官兵一樣。


 


與其說是官兵,倒不如說更像是逃兵。


 


他們進洞時,看著囂張,但是時不時地朝洞內瞟去,看來是還不知道自己的同伴S了。而且他們已經進來這麼久了,也不見其他人來查看……


 


我緩緩走到水潭的較為避人的另一邊,

洗淨了自己的臉。


 


抬頭的瞬間,那官兵果然露出了驚豔之色。


 


我淺笑著看他,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撫著發:「官爺,近前來給奴家看一看,洗得可幹淨?」


 


那官兵果然上前,隻是手裡的刀並未放下。


 


就在他在我跟前蹲下的那一瞬間,我快速地將懷裡的短刀抽了出來,然後用力地刺向他拿刀的手。


 


他吃痛,刀掉到地上,另一隻手的巴掌卻朝我甩了過來。


 


我被打得七葷八素,但完全不敢停,舉起手裡的短刀又撲了過去,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想將他推進潭中。


 


那邊好像也亂了起來,亂糟糟的,我什麼也聽不見看不見。


 


頭一陣陣地疼。


 


男人的力氣太大,我根本就傷不了他,連手中的短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落了。


 


但我不怕,

我還有石頭。


 


隻是我不能讓他去撿刀,絕對不能……


 


可我低估了男女體力上的差距,沒多久就覺得力不從心。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官兵撿起了刀,罵罵咧咧地朝我砍了下來。


 


我閉上了眼,心裡卻一陣輕松,S了也不錯。


 


就在這時,一個人影撲了過來,刀落在了她的身上,溫熱的血濺了我一臉。


 


我呆愣愣地看著,很久都反應不過來。


 


最後,還是李嬸子費盡力氣推了我一把:「好好活下去,幫俺看好安順。」


 


我渾身一顫。


 


這才看清,李嬸子擋在了我跟前,刀傷橫穿了整個背部。


 


同時,安順跟個小牛犢子似的朝他撲了過去,跟他扭打到一起。


 


隻是孩子小,又瘦,力氣並不大,

很快就落了下風。


 


我緩緩地撿起了那把刀,在那官兵俯身瘋了一樣地掐住安順的脖子時砍了下去。


 


一刀,兩刀,三刀……


 


直到安順掀開了那人,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哭著喊娘。


 


我這才醒過來,松了刀,一把將他抱進懷裡。


 


9


 


李固這會兒才姍姍來遲。


 


他問:「嬌娘,你沒事吧?我剛才和那些人合伙S了另外一個官兵。他們的人可能快來了,我們快走……」


 


我沒理他,隻是拿著幹淨的帕子給李嬸子清理身上的血跡,再拿出了針和線,一針一針地將李嬸子背上裂得老大的口子縫了起來。


 


可不能這樣去投胎,會一直覺得疼的。


 


李固緩緩在我跟前蹲下,紅著眼:「嬌娘,

我不是不幫你。等我回過神來時,另外一個官兵已經朝蘊娘和行兒撲過去了,我離他們近……」


 


給李嬸子縫好了背上的傷口,撫著她冰涼的手,我緩緩抬頭看他,問他到底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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