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6
席間喝多了茶，我不得不開啟一段危險的更衣劇情。
路上燈火通明，人跡寥寥。
行至一處低矮假山時，一隻手猛地把我拉過去。
蕭呈言SS鉗住我的胳膊，一雙眼睛布滿寒意。
我蹙眉：「三弟，還請自重。」
「呵，自重？晚晚，你我夫妻，有什麼需要自重的。」
蕭呈言酒氣上頭，滿腦子都是二人席間姿態親昵的畫面。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嫉妒得發狂。
我沒想到蕭呈言這麼大膽，此時但凡有一個人路過，他籌謀的一切都會毀得渣都不剩。
「三弟慎言，我是太子妃，蕭祈安才是我夫君，你莫不是吃多了酒，把我當成了餘側妃。」
蕭呈言不語，眼尾染上一層薄紅。
「婉婉，我錯了，我愛的人從始至終都是你。
「跟我走吧，我放棄一切，帶你遠走高飛。
「你不是一直遺憾沒能去京城之外的地方看看嗎？我帶你去好不好？
「如果你願意，胤兒也可以……」
「夠了！」我閉了閉眼，聲音冷若寒冰，「你最好不要再提胤兒。
「否則我現在就S了你。」
瞧。
他其實很清楚我想要什麼，但因為不在意，所以覺得不重要。
蕭呈言恍若未聞，自顧自說著挽回的話，貪戀的眸光遊移到脖頸時，忽然一怔。
然後猛地扯開我衣領，上面一道紅痕鮮豔刺目。
「你告訴我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燈輝映在他臉上，素來精心偽裝的表情此刻像野獸一樣猙獰嘶吼。
這次，我輕而易舉地掙開他，淡然拉起衣領。
「婉姝既已嫁人，當然要履行作為一個妻子的義務，有什麼不對嗎？」
這紅痕其實是昨日不慎磕到的，又被我故意掐深了些。
還真派上用場了。
這在蕭呈言眼中是徹徹底底的背叛，他心神晃動之下，多半會放棄糾纏。
小道上傳來嗒嗒的腳步聲。
蕭呈言頹然地松開手，失魂落魄。
而我展開笑容，頂著滿頭風雪，一頭扎進露出身形的蕭祈安懷裡：「夫君，我們回去吧！」
蕭呈言，你越是痛苦，我就越是開心。
27
年後往往會有一場祭祀大典。
皇帝率百官開壇進香，以求新的一年風調雨順，四海之內無災無禍。
皇帝病入膏肓，
此事便落到太子肩上。
蕭呈言許是瘋了，在朝中瘋狂針對太子，這次卻一反常態地要求負責協助準備一應祭祀事宜的官員。
顯然有所圖謀。
蕭祈安樂得有人幹活，把雜事盡推給他，依舊是不著調的模樣。
寒風凜冽，城中日漸彌漫起肅S的氛圍。
許多百姓官員開始閉門不出。
「這次祭禮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不然你還是稱病別去了吧。」
蕭祈安面色難得凝重了些。
這半年多來，他們幾乎鬥得你S我活，眼下到了收網的時刻，他卻忽然有些怕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承諾：
「好，待你我成功，孤必當保你秦家榮華，放你自由。」
真恨不得回去抽自己一個嘴巴。
「不必，我倒覺得，
這是個好機會。」
前世也有一場刺S，不過是衝著蕭呈言去的。
彼時他已在朝中嶄露頭角，引來不少人嫉妒，被四皇子五皇子聯合安排一場刺S，我還幫他擋了一箭。
這二人在奪位路上一直沒什麼參與感，等不及來送人頭了。
我模模糊糊地說著：「這天多半會有刺S，我們可以派人混進去，能S了他最好，S不S也要重傷。
「我找機會幫你擋一箭，偽裝成重傷的樣子，方便我順理成章地假S脫身。
「那黑衣侍衛是我特地僱來的江湖俠士，他從朋友那幫我尋來了假S藥。」
我心情愈發美妙起來。
劇情快進了這麼多，意味著我的自由生活很快就能開啟了。
蕭祈安坐立難安，但還是默默傾聽著我的安排。
心底一個想法慢慢成型。
28
整個過程意外地順利。
刺客一撥接著一撥，仿佛永無止境。
直到我中箭倒下，三聲哨響突兀蕩起，圍在我們身邊的黑衣人頃刻如潮水散去。
蕭祈安愣怔地把我抱進懷裡，眼眶通紅，面上是無盡的恐慌和難以置信。
我心裡默默佩服他做戲之完美。
兩眼一翻。
便是兩日過去。
我懶懶地倚在床頭，一邊享受侍女喂湯，一邊聽侍衛稟報。
和我預想的差不多。
蕭呈言許是見我要S了，心神大亂，一面指揮著人後退，一面朝我這邊奔來。
不可避免受了傷。
但蕭祈安已經把我抱起來，他微微偏頭，衝趕來的蕭呈言冷聲道：「今日一切，孤定百倍討回。」
眾目睽睽之下，
他周身氣勢不再收斂，冰冷而暴戾。
蟄伏於暗處的羽林衛傾巢而出，將一眾S士就地格S，鮮血幾乎染紅每一寸土地。
至此，他們才發現素來溫和有禮的太子，竟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侍女開心道：「太子爺是真心喜愛娘娘，守了您兩天兩夜，今日才去上朝呢。」
她又指向我頭上一支不起眼的發釵，「奴婢聽說，這支海棠花釵，是先皇後留下的遺物，要留給未來的兒媳婦呢。」
我眨眨眼，一時有些無措。
這釵是蕭祈安新婚夜送我的。
他支支吾吾地說自己是偶然發現，覺得好看就買下了。
彼時紅燭昏昏，我滿腹心事，忽略了他面上的羞怯和緊張。
隨手拿釵挽了發，不想裡面載著滿滿心事。
摩挲著海棠釵，我才發現做工精巧絕倫，
花瓣層層綻放，以金銀絲線勾勒而出，水紅綢緞填充銜接，在陽光下顯得流光溢彩。
我垂下眼睫，掩去心底的惶惑。
蕭祈安是個很好的人。
卻不是我這一世想要的歸宿。
29
少頃，打探消息的侍衛匆匆歸來。
「請娘娘隨屬下暫避！」
他道太子拿出三皇子毒害皇帝的證據，欲行抓捕，沒想到蕭呈言私下調兵進京，圍了皇宮。
可他扳回局面的第一件事不是S人奪位，而是往東宮而來。
「外界以為您性命垂危，三皇子日日來求見娘娘，都被太子打回去了。」
肩膀的傷還未好全，我勉強換了衣服，奪門而出。
未料正好撞見蕭呈言踏空而來。
他發冠散亂，滿身是血，身後是漫天亂飛的箭矢。
見到我，他眼前一亮。
「婉婉，你還活著！」
見我面色蒼白，一副病恹恹的模樣，他立即慌亂地就要來抱住我，「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知道的，我舍不得傷害你……」
話未說完，他被侍衛一掌擊飛。
落在地上吐血。
緊隨其後的蕭祈安立刻落到我身側，他提著劍，一雙桃花眼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掠過我隱隱滲血的肩膀，焦急道：「這裡交給我就好，你傷未好，快回去躺著！」
我搖搖頭，揮開他要來攙扶的手。
「我給你的刀還在嗎？」
「在的。」
我接過短刀，熟悉的寒氣鑽入掌心。
「我和他，還有些私人恩怨。」
紛飛的箭矢早已停下，
天際狂風湧動，隱有悶雷響徹雲霄。
春天來了啊。
我緩緩走到蕭呈言面前，他一雙眼睛依舊SS盯著我。
偏執，瘋癲，絕望，唯獨失了一貫的冷靜。
他又咯出一口血，笑道：「想不到你連這刀也給了他。」
他眼裡滲出淚水，混合著血液淌下，從未有過的狼狽。
「對不起……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
「如果我能早點明白自己的心，是不是會……」
我舉起刀，迎著漫天風絲雨線，雙眸定定，直直貫穿他心口。
劇烈的疼痛拉回他渙散的神志。
我輕輕笑開：「看到你拿著這柄刀取我心頭血時，我就想，有朝一日，定要讓你也嘗嘗這剜肉剖心之痛才好。
「所幸，上天待我不薄。
「你就下地獄，向胤兒懺悔去吧！」
30
蕭呈言S了。
塵埃落定。
我踉跄退開，一抹臉，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又哭又笑，一定像個瘋子。
所幸。
前路已清，再無牽絆。
驚雷滑近，緊接著是綿綿的春雨。
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屬於迷惘者的新生。
蕭祈安等了片刻，終於忍不住上前。
我頭暈目眩,轉了個圈撲倒在他懷裡,玩笑道：「這刀髒了,下次換個別的送你吧。」
蕭祈安雙臂攏緊，眸光溫柔，輕輕答：「好。
「你睡吧。」
修長的手指拂過我的額頭,
掌心異常滾燙。
我昏昏沉沉暈S過去。
錯過了蕭祈安眼底復雜翻湧的情緒。
……
再醒來,是在一處幽靜的別苑。
門外春光正好，滿樹海棠繽紛。
侍女小桃道：
「太子吩咐了，太子妃S於宮變，以後您就是自由身了。
「他給姑娘備下許多銀票,以後您除了皇宮，想去哪裡都行。
「這裡是太子名下的別苑，也歸姑娘了。太子說,若姑娘有朝一日路經此地,覺得累了，可以來這喝杯茶，小住幾日。」
融融陽光撲面而來。
我下意識撫上發間，那裡的海棠花釵已然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紅豆銀簪。
願君多採擷。
此物最相思。
番外
五年後。
又是一年春雨綿綿。
一列商隊途經京城,暫停休整。
同行的大哥笑容豪爽：「妹子是第一次來京城吧,可得好生耍耍！」
我笑而不語,接過他遞來的傘。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踱步。
京城比之五年前，更加繁華喧鬧。
人潮湧動,車馬絡繹,川流不息。
小販的叫賣聲與稚童的嬉鬧笑聲交織，不絕於耳。
五年前，三皇子S於宮變，三皇子側妃殉情而S。
皇帝退位於太子。
開啟新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很快，餘晚燕到了。
「（「」「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新皇與已故太子妃情深似海,不僅追封她為皇後,更在朝堂公然發誓永不再娶！
」
茶館內,說書人搖著扇子侃侃而談。
忽而,皇城方向遙遙傳出喪鍾敲響的悲音。
我回過頭。
嗒嗒馬蹄聲由遠及近。
侍衛騎馬飛身掠過的瞬間,我清楚地聽見他口中的喊聲：「皇上駕崩——」
蕭祈安S了？
這個想法很快被我否決。
狡猾的狐狸同樣向往自由，怎會容忍自己就這樣S去呢。
或許有一個地方能解答我的疑惑。
思及此,我提起裙擺匆匆往回跑。
「姑娘！您的傘——」
小販的聲音被遠遠落在身後。
道路兩側的風景變得模糊不清。
心裡懷著隱秘的激動,我穿過曲折蜿蜒的小巷,
停在了一處別苑門前。
門上的鎖已悄然消失。
門扉推開的剎那，風卷起一陣花雨。
香氣夾雜著撲面而來的涼意。
我的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海棠花，模糊地看見了一道背影。
一襲紅衣,皎皎如月，散漫不羈。
似有所感，他緩緩轉過身。
對視的瞬間，桃花眸彎起,昳麗的眉眼霎時動人心魄。
天地霎時靜寂。
他朝我伸出手，海棠花釵靜靜躺在掌心：
「秦姑娘，在下已等你許久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