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我家的親戚還是聽說了賀宏當日之所以心髒病發是被嫂子和兒子氣出來的。
過年的時候，不少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娶了個虛榮的媳婦，最後把自己給拖累S了。」
「她兒子長那個樣子，還想當什麼模特明星，當我們村裡的笑話吧！」
「聽說她為了讓兒子出名，居然蠢到花幾萬去給兒子買什麼模特大賽的野雞獎，被騙得家底都空了，這才把她男人氣S了！」
「可別說，人家現在在短視頻上還真是個網紅呢！隨便接個廣告露個臉就能賺好幾千！」
「他兒子要真是童模就算了，可你們看他那視頻沒有，長那個熊樣，走的幾步路跟中風了一樣，就這還有人請他拍什麼廣告？
我看都是來看他笑話的吧？」
「聽說上學考了個倒數第一，難道當模特能高考嗎哈哈哈！」
這些闲言碎語的聲音可不小，嫂子也聽見了，但她現在沒有我哥這個男人撐腰，隻能當作沒聽見。
可她忘了，她的兒子賀海宇這個時候已經上初中，不是以前那個懵懵懂懂受她擺布的小孩。
現在的賀海宇正是青春期最敏感、自尊心最強的時候，他已經聽得懂親戚話裡的嘲諷與奚落。
嫂子為了挽回自己的臉面，就把賀海宇叫過來，讓他當著親戚和親戚小孩的面走模特步，想通過這種方法證明自己讓孩子做童模是對的。
賀海宇畢竟走過不少比賽的童模秀場，他也自認為這是自己的強項之一，於是立刻起範，雙手叉腰挺胸抬頭地走起貓步來。
換來的卻是親戚壓低聲音的嘲笑。
而那些跟賀海宇同齡或比他小的孩子則笑得格外放肆：「這是什麼模特，
他這個樣子還能當童模啊！」
「我家的雞在地上撒把米，都走得比他好看！」
賀海宇的童模培訓都是在趙姐那個皮包童模公司進行的，一個騙子的公司自然培養不出什麼真材實料。
嫂子卻被親媽濾鏡糊了眼，覺得賀海宇的臺步和氣質不比一線童模差。
她意識不到賀海宇的不足，自然賀海宇也就不會進步。
在嘲笑中，賀海宇被激怒，拿起地上的石頭朝那群小孩砸過去，一群家長立刻上前護著那群孩子。
嫂子不僅不阻攔，還拍手鼓掌：「打得好！我兒子就該這樣有男子氣概！」
她不管親戚怎麼罵，隻抱著賀海宇說：「你以後可是大明星，不用跟這些窮親戚往來，自然也不用給這些人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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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嫂子和我哥那一邊的親戚基本撕破了臉。
嫂子的所有希望就都寄託在賀海宇身上。
在賀海宇最火的那段時間，她瘋狂接廣告拍攝。
等把童模的廣告都拍完了，嫂子才把賀海宇送回學校繼續上課。
這個時候，賀海宇已經上初三了。
馬上中考了，老師為了讓他成績進步，安排了一個女學霸做他同桌。
守在教室外的嫂子居然直接衝進去反對：
「我兒子可是知名童模！他以後是要當超模明星的！最差也是個大網紅！你別讓這種女的做他同桌！免得破壞我兒子的事業！」
家長會上，賀海宇明明考了全班倒數第一，嫂子卻在講臺上趾高氣揚地炫耀：
「成績能說明什麼？我兒子可是知名童模！賬號粉絲十幾萬！」
「我兒子隨便拍幾張照片，都夠你們這些家長一個月的工資了！
」
「你們的孩子能跟我兒子做同桌是他們的榮幸！畢竟他們平平無奇的人生裡很難遇到童模這種明星同學！」
別的孩子放學之後被安排上補習班，賀海宇放學之後，卻被嫂子抓到鏡頭前，換各種衣服拍照。
這些衣服有些並不好看，也不合身，但為了賺錢，嫂子逼著賀海宇穿。
他這個年齡正是好動叛逆的時候，越長大越不肯好好配合。
在家裡他任性也就算了，到了外景拍攝，廣告商的攝影師可沒有耐心慣著他。
在攝影師第三次抓拍失敗時，嫂子衝上前，踹了低頭玩機器人的賀海宇一腳，大吼：
「你能不能好好配合！媽媽花了那麼多錢培養你！你要是不爭氣，信不信我打S你！」
賀海宇驚恐地看著對他急言令色的媽媽。
這一段被現場的助理錄了視頻發給我。
這時，我正帶著盼盼在國外參加電影節。
哥嫂給賀海宇的童模路前前後後投資了五十萬，給賀海宇換來一堆野雞童模獎。
我同樣給盼盼投資了五十萬，這五十萬，我讓她去學美術、學鋼琴、學跳舞。
我為她爭取了高中的夏令營，又替她提前規劃大學後的讀研。
趁著假期，我帶著她到國外的電影節長見識。
我要讓她有底氣有膽識地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
看著這段視頻，盼盼有些不忍心：「弟弟好可憐，媽媽一直逼他賺錢。」
所有人都在同情小男孩被父母逼著出來當童模賺錢。
隻有我留意到賀海宇看嫂子的眼神，那是來自兒童的恨意。
以賀海宇的秉性，這種恨，賀海宇會記一輩子，並在他成年後，報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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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上一世的教訓，
這一次，除了那個暑假在家裡待了一段時間，大部分時候，我都離這家人遠遠的。
嫂子最好祈禱賀海宇的星途能一帆風順，否則稍有不順，賀海宇一定會怪到她這個媽媽身上。
她還沒意識到她逼著賀海宇當童模會帶來什麼影響，她隻忙著靠童模賺錢。
這時，嫂子已經利用賀海宇賺了 30 萬，不僅還了債務，還賺了一筆錢。
而那個賬號，也在嫂子的運營下有了 30 萬粉絲。
這三十萬粉絲最開始是來看賀海宇這個黑皮童模蛻變逆襲的，這是我給賬號打下的基礎。
可惜嫂子隻忙著賺快錢，根本沒有打造人設運營 IP 的意識，於是她吸引來的這三十萬粉絲，全是來看笑話的。
嫂子對此毫無所覺，依然拿著手機拍賀海宇，甚至把他在後臺換衣服的片段都發出來，
說他兒子現在有了八塊腹肌，不知道多少人想當他的兒媳婦。
就這一個視頻，讓賀海宇成了學校裡的笑話，每個同學看到賀海宇都要在他耳邊說：「八～塊～腹～肌～」
賀海宇惱羞不已，而嫂子對此毫無所覺，她隻知道這麼拍自己的童模兒子能賺到流量賺到錢。
轉眼，賀海宇成年了，他的童模之路才結束。
因為童模耽誤了學習，賀海宇高考連大專都沒考上，嫂子卻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
「多少大學生畢業的月薪 3000 呢！我兒子隨便接個廣告商單都能日入上萬！」
賀海宇高考成績出來那天，嫂子給我打來了電話：
「欣音，你小侄子現在怎麼也算是童星了，你快捧他出道，給他一部男主劇演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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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拿著手機，
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拍戲的秦天傑，「我這個劇裡剛好缺一個重要配角，你帶他來劇組找我。」
「配角？！」嫂子很不滿意，「你小侄子可是 30 萬粉的大網紅，一線童模！你怎麼能讓他演配角！」
「我兒子出道隻演主角！」
我一笑：「嫂子，你急什麼，我給海宇留的這個角色雖然是個小配角，但這可是張大導電影裡的配角。」
「秦天傑和海宇一樣，也是童模轉童星出道，他在這電影裡也隻演配角呢。」
一聽影後的兒子也隻演配角，嫂子這才滿意了些。
我掛斷電話，比起童模秀場，劇組才是真正能把賀海宇連尊嚴一起剝下一層皮的地方。
這幾年，我能感覺到賀海宇對嫂子的態度越來越微妙。
是時候換個環境，激化這對母子的矛盾，讓他們狗咬狗了。
很快，嫂子就把賀海宇帶到了劇組，我跟導演組提前打好了招呼，因此賀海宇一來，直接就換了妝造上鏡開拍。
嫂子十分得意，她覺得這是自己兒子有咖位的表現。
鏡頭前，兩句臺詞，賀海宇說得磕磕絆絆，表情也冷著一張臉，就像蹩腳模特在 T 臺上忽然張嘴開始說相聲一樣不協調。
表情情緒更是一個都沒能讓導演滿意。
在外場看賀海宇表現的秦天傑直接笑了出來。
導演搖搖頭：「同樣是童模出道，天傑就比這個人好太多了。」
「天傑的媽媽可是影後，爸爸也是傳媒業內的大老板，人家既有這個長相又有這個天賦呢！」
劇組裡的人都順著導演的話恭維起秦天傑這個星二代。
「賀海宇這個角色換人！」
導演有些不耐煩，
畢竟賀海宇在鏡頭前浪費的是整個劇組的時間。
嫂子一聽話頭不對，上前質問導演：「我兒子出道十年了，你這個導演也該叫我兒子一句賀老師吧！你有什麼資格淘汰我兒子？」
導演被她的無禮氣笑了，轉頭看我：「欣音，這就是你推薦的親戚？」
我狀若無奈地搖搖頭，上前想把嫂子拉下去：「本來隻是來試鏡的，合同都沒籤，嫂子，你冷靜點。」
「什麼試鏡！我兒子可是童模出道，童模你們知道是什麼嗎！就是童星，就是影帝根苗！！」
「影帝根苗還要試鏡，你這個導演算什麼東西！他剛出成年就有 30 萬粉絲，比你們這群人強不知道多少倍！」
我拉著嫂子讓她冷靜，其實也沒有很用力。
她是我的親戚，今天這一鬧，我當然也丟人。
但無所謂，
這些年，我在圈內打拼下的成績夠我丟這一回人。
「夠了！！」
就在嫂子撒潑鬧起來時，賀海宇忽然朝著嫂子怒吼了一聲：「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嫂子被他親生兒子這麼一吼，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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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海宇看嫂子的眼神裡藏著深深的恨與厭惡。
我後背莫名一寒，上一世，賀海宇把我騙到天臺，要將我推下去時，也是這副眼神。
隻不過這次，他的恨徹底轉移到了他的親媽身上。
我以為他會發狂，可他竟然主動上前和導演認錯，態度放得十分卑微。
導演看他年輕，告訴他：「恕我直言，你的長相、骨相都不適合秀場。從小到大，難道沒有一個人提醒你嗎？」
當然有，可嫂子是聽不進這些好心又正確的建議的。
「我從記事起，
就是童模。」賀海宇迷茫地說，「我媽隻給我選了一條路，那就是童模。」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還有別的路可走。」
「在我該好好上學讀書的年紀，我媽總是讓我請假去參加什麼童模大賽。」
「她為了讓我做童模，傾家蕩產，我爸爸都被她氣S了。」
嫂子委屈起來：「我是為你好啊！！」
「你不是為我好！你把我當成賺錢的工具！」
賀海宇對著導演和顏悅色，一跟嫂子對話，就怒吼起來，宣泄積壓了多年的憤怒與委屈：
「你隻不過是想利用我進娛樂圈，是你自己想當明星！是你強迫我完成你的夢想！」
「我根本不想當什麼童模！我不想拍那些醜衣服！我不想被同學笑話！我也不想再當 T 臺上的小醜！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根本不適合這條路！
！」
嫂子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張著嘴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導演好心安撫：「你這樣的資質，當演員也有機會出頭，那些黃金配角，外貌都不出眾，全憑演技實力取勝。就像你的姐姐賀盼盼，她在上一部戲裡雖然隻有五分鍾的戲，卻很出彩。」
盼盼已經考上傳媒大學的表演系，在我的指導下開始接一些重要的配角戲份。
賀海宇被這個姐姐比了下去，十分不甘心：「那我……」
賀海宇本也想爭取做配角的機會，導演卻搖搖頭：「劇組裡的主要配角是不會要你這種毫無表演經驗，連臺詞和表情都控制不好的人的。」
「這可能也是你從小做模特才有的慣性，你看著鏡頭時，似乎無法張口流暢說詞，你也無法在鏡頭前做出除了冷臉以外的表情。」
導演一眼看出症結：「你媽媽從小培養你做童模，
但應該沒有給你找到好的老師吧。」
嫂子臉上閃過震驚懊悔的神情，導演對賀海宇說：「錯誤的培養方式，給了你錯誤的人生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