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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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個啊,挺髒的了,扔進垃圾桶裡就更髒的那個,她到底什麼時候換啊!”


  “那是小學的時候,她朋友送她的。”


  “朋友?”


  “嗯。”陳許澤點頭,“她就隻有那一個朋友。”


  江嘉樹聽得愣了一下。


  陳許澤說:“那時候周窈還小,腳受傷沒多久,剛剛開始練習怎麼像正常人一樣走路,因為不熟練,她經常露出奇怪的姿態。學校裡很多人笑她,隻有那個女生,她是唯一一個不介意周窈走路奇怪的人。經常會和周窈一起玩,一起剪紙,放學一起買冰棍,周窈很喜歡她。”


  “那後來呢?”


  “後來……”


  陳許澤的眼神變得深沉,像是有化不開的霧,濃濃聚在一起,想要將什麼東西緊緊纏繞勒死在其中。


  “後來周窈有一天發現,那個女生和別的人一起笑她。周窈因為喜歡她,把她帶回家裡去過,還在她面前練習過自己怎麼在鏡子前學走路。

那種姿態是很難看的,又笨又蠢。而那個女生,當著那些人的面,一邊調笑,一邊跟他們說——‘我告訴你們啊,那個周窈在家就是這樣練走路的,這樣,像這樣,是不是很傻!’”


  江嘉樹聽得眼睛都瞪大了:“我槽,怎麼這麼賤啊!”


  “那個時候都還小,大家都是小學生,善惡觀念很淡薄,同理心更沒有多少。”陳許澤看了他一眼,“即使現在,你覺得又有多少人,懂得這些?”


  江嘉樹沉默了。


  “卡通吊墜是那個女生送給周窈的,從那一天之後,她們再沒有說過話,女生也沒有來找周窈道歉或是解釋,兩個人就那麼心照不宣地成了陌生人。”


  陳許澤說:“那個吊墜,周窈一直沒有扔,始終掛在可以看到的地方,鑰匙扣上,或者筆袋的拉鏈上。”


  “為什麼啊?扔了多好!”


  “可能——”陳許澤說,“是為了記得吧。”


  ……


  迎念離開以後,

留在亭子裡的幾人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即使迎念已經走了,她們仍舊心有餘悸,稍坐幾秒,各自散開。


  周窈在枝丫的遮擋下站了很久,表格紙張被她捏到變形。而後,她緩緩地,緩緩松開手,將那皺褶撫平。


  每次一起吃飯的時候,迎念都會跟她說:“笑一笑啊幺幺,笑一笑,你笑起來多好看!我就喜歡笑起來漂亮的姑娘!”


  她總是象徵性地扯一扯嘴角,當做給迎念的反應。


  這天下午,在從師德樓回教學樓的途中,周窈一個人,站在花壇綠蔭之下,莫名其妙地笑了很久。


  如同迎念所說的那樣。


  她笑起來,真的很漂亮。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幺幺交到好朋友啦!開心!


第10章 一二三筒


  周窈拿下紅榜第一的那張考卷,認真地折了三折,裝進包裡帶回家去給爸媽看。


  到家的時候,父母都在忙著,前頭麻將館每一桌都滿了。


  “爸,媽,我……”


  周爸一見她回來,不等她把話說完,立刻招呼:“端茶水去前面,第三桌,趕緊的,在催!”


  周窈沉默下來,脫下背包,安靜地走到桌前倒茶,用託盤一一盛好茶杯送到麻將館裡。


  回屋放下託盤的時候,周窈一不留神,差點撞到櫃上的香爐,周媽聲音立刻揚起:“你注意點啊!眼睛呢!香爐打翻了怎麼辦?幺幺你做事情一點都不仔細,現在也不知道每天在想什麼,魂不守舍……”


  教訓了幾句,周媽止言,拿起抹布擦桌子。周窈把試卷拿出來,正放到桌上,下一秒,周媽的湿抹布抹過來,大半張卷子都被浸湿。


  周窈一愣,“媽,我的卷子……”


  “哦喲,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我在擦桌子呢沒看見啊?還把東西往這邊放!”周媽嘖了一聲,道,“算了算了,就擦湿了一點,你拿去晾晾幹就好了。”


  周窈捏著半湿的卷子邊緣,

緩慢開口:“媽,這是我們這次考試的卷子,我……”


  周媽不耐煩道:“別站著擋路,過去點。我說你們高三天天考,天天考,一張兩張試卷有什麼關系,又不是真正的高考。你自己收好就是了嘛。”


  周窈沒再說話。


  ……


  吃完午飯去學校,陳許澤在巷子口等周窈,兩個人一同去上學。


  說著闲話,周窈開玩笑道:“念念說讓我教她做題目,問我休假的時候有沒有空。”


  陳許澤皺眉,“她自己都會,就是找借口。江嘉樹是她哥,說過很多次,她就喜歡漂亮的女孩子,神神道道,你躲著她點。”


  盡管他這麼說,周窈卻覺得迎念很可愛。其實陳許澤也沒有真的不讓周窈和迎念交朋友,對於做朋友這件事,緣分真的很難求。


  兩人朝公交車站走去,周窈忽然說:“對了,那個吊墜,我扔掉了。”


  陳許澤看她一眼。她一笑:“已經很髒了,

也很舊,太久啦,所以幹脆扔掉好了。”


  陳許澤沒有接話,隻是看著她,眼裡溫和許多。


  走著走著,迎念給周窈發來消息,周窈拿出手機一看,道:“念念說讓我明天下午去她家玩,順便教她寫作業。”


  又是這個借口。


  周窈失笑,立刻回復她的消息,兩人聊得十分開心。


  被忽略的陳許澤目視前方,狀似沒有看她,隻抿唇,說:“你教她不如教我。”


  周窈怪道:“你哪用我教啊。”


  “她第一你都教,我第三你為什麼不能教。”


  周窈低低笑出聲。


  忽地,像是想起什麼,周窈臉上的笑意漸斂,“不過我的卷子弄湿了,很多地方看不清,如果要討論卷上的經典題的話,還要借別人的。”


  “怎麼會弄湿?”


  她的語氣平淡:“我媽媽擦桌子的時候弄湿了。”


  “你給他們看了嗎。”


  “給了,但是他們沒看。

”她笑,“太忙了啊,沒時間。”


  兩人沉默數秒。


  陳許澤不是很想問,但還是問了,“他們沒說什麼嗎?”


  “我爸看了一眼就走開了,我媽沒注意,她在擦香爐旁邊落下的灰。”


  一時間,安靜籠罩下來。


  “陳許澤。”周窈忽然叫他,“我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啊。”


  他沒說話,靜靜聽。


  “以前的時候,我考的很好,爸爸媽媽也會很高興。小學我拿第一,爸爸還會給我買蛋糕,每次都是不一樣的,但總是會有一個草莓在上面,他們知道我喜歡吃。這些事情總感覺好像過去了很久。”周窈眼神微微向上,“現在已經,完全……想不那些細節了。”


  走向公交車站的路不長,但陳許澤忽然覺得,腳下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沉重。


  ……


  傍晚飯點,陳許澤和周窈等人在學校附近的餐館吃飯,迎念以前從來不參加江嘉樹他們的活動,

因為周窈,如今也出現,依賴就直接坐在她旁邊,而以往坐這個位置的陳許澤隻能坐到周窈對面。


  女孩子之間話題多,迎念又是搞笑的性格,說什麼都有趣,像是自帶逗樂天分,周窈笑得合不攏嘴。


  兩個人聊著,越靠越近,迎念頭突然一歪,直接枕在周窈肩膀上,十分親昵。


  迎念抱住她的手臂,說話的語氣都帶著撒嬌的味道。周窈也不抗拒,很少見的,接受了別人對她如此親熱的行為。


  她們兩個聊天,一幫男孩子插不上話,隻得聊別的。陳許澤倒是始終沉默,一句話都不說。


  迎念不知說了個什麼笑話,周窈捂嘴樂不可支。迎念歪頭看她笑,驀地道:“幺幺啊,我可不可以親你一下。”


  周窈一愣。


  男生們聽見,紛紛都看過來。


  江嘉樹最先罵道:“你又犯病了,少親點女孩子能死不!”


  迎念懶得理他,就像沒聽到他的話。


  “親一下好不好,

臉上,就一下,我沒塗唇膏,但是我臉上的護膚乳香香的,很好聞,你讓我親一下嘛。”迎念衝著周窈撒嬌。


  周窈愕然,頭一次被提這種要求,不知怎麼回答。


  迎念抱著她的手臂輕晃,“親一下,就一下下,等下我讓你親回來啦!”


  周窈看著她水汪汪的眼睛,帶著故意裝出的可憐味道,明知道是在博取自己的同情,可偏偏就讓人拒絕不了。


  無奈,周窈抿唇淡淡笑著,略帶羞澀地點了點頭。


  迎念大喜,湊過去,“嗯嘛”一下,飛快親在她臉上。


  “好香哦!幺幺真可愛!”


  周窈臉都紅了,迎念抽出一張紙巾幫她擦臉,看她臉紅,哈哈直笑。


  對面的陳許澤一直看著,面色冷硬,視線掃過迎念,就差化成冰刀,一刀刀切下去。


  許久,菜上桌,眾人開始吃飯,吃到差不多的時候,迎念接到電話有事要先走,她輕輕地抱了周窈一下,

火急火燎離開。


  周窈點的是一碗面,默默吃著,忽地,陳許澤遞給她一張紙巾,“臉上沾到醬了。”


  “啊,哪?”


  “臉頰。”


  周窈不疑有他,接過紙擦拭臉頰,擦完一看,紙上卻沒什麼痕跡。


  “再過去一點。”陳許澤說。


  於是周窈聽他的,又擦了一遍。


  下一秒,陳許澤幹脆抽出紙,直接往她臉上擦,對著她臉頰某一處搓了又搓。


  周窈愕然,“沾、沾到了那麼多醬嗎?”


  陳許澤一本正經,“嗯。”


  一旁的江嘉樹咬著面條,默默看了他們許久。


  ——周窈啊,還是太好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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