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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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瓶畫得最精致的 kitty 貓,曾有人花三百塊買,他都沒賣,當時三百塊夠我們半個月房租了。


 


因為那是他親手畫了,要送我的。


 


「等我有錢了,買最大的房子,給你裝一整個屋子的 kitty,好不好?」


 


後來有了小喆,我們也有了錢,但這份曾經的炙熱,卻不曾拋卻。


 


小喆三歲時,裴司砚就親手教他。


 


畫得最好的那瓶,是父子倆一起動手的,我做了收尾工作。


 


畫的,是小喆最喜歡的向日葵。


 


代表了陽光和生命,是小喆對媽媽的祝福,也是小喆對小朋友們的愛。


 


可現在,都碎了。


 


沈初雪慌亂間,還踩在了上面。


 


她欲蓋彌彰地解釋:「嫂子,你別誤會,我受傷了過來找師哥,他剛好洗過澡。」


 


我完全聽不進她說什麼,

隻SS盯著她腳下的殘渣。


 


這一刻,似乎有個聲音對我說。


 


什麼都沒了。


 


一切都沒了。


 


裴司砚見我臉色不對,上前來扶我,「若若?」


 


沈初雪順著我的視線,看著腳下的沙子,試探道:「嫂子,這兩瓶沙畫……是你送給師哥的吧,真對不起啊,我是不小心的。」


 


我看著她虛偽的臉,再也無法忍受,掙脫了裴司砚,瘋了一樣衝上去打她。


 


「那是小喆送我的,小喆送我的!」


 


沈初雪尖叫著,艱難地閃躲。


 


裴司砚衝上來抱著我,還替她說話:「你冷靜點,小雪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毀掉別人的念想嗎?


 


我痛不欲生,抓住了他的領口,

質問他:「兩瓶沙畫而已,不重要是嗎?那我問你,基金會呢,向日葵基金會呢?!」


 


裴司砚定住。


 


他的沉默讓我徹底絕望,身體就像是繃緊了的弦,在這一刻到達極限。


 


見我情緒激動,裴司砚抓住我,皺眉道:「基金會很快就會落成,隻是要多等幾個月而已,你到底在鬧什麼?」


 


「你還想騙我!」


 


我SS揪住他的衣服,痛到渾身發顫。


 


「你害S了你兒子!現在還要連最後一點給他的東西都要奪走,你不配做小喆的爸爸。」


 


「我都快S了,你還要我等。」


 


「我等不起了……裴司砚!」


 


聽到我控訴他「害S小喆」,他臉色大變,可聽到我說,我快S了,他才是肉眼可見得慌了。


 


「你胡說什麼?

什麼快S了!」


 


「想要什麼好好跟我說,別拿這種事來胡鬧!」


 


就在他質疑的時候,我忽然瞪大雙眼,表情痛苦扭曲,殷紅的鮮血再也壓不住一口吐了出來!


 


8、


 


我直直地倒了下去,裴司砚接住了我的身體。


 


恍惚間,我聽到他慌亂地呼喚,還有失控的喊聲。


 


叫醫生,叫醫生!


 


可惜,就算有醫生,也救不了我。


 


我的精神和肉體,都變得支離破碎。


 


「病人情況惡化明顯,如果積極治療,存活率還能提高一點。」


 


聽到這個消息,裴司砚站在我的床邊,崩潰大哭。


 


多少年了,沒見他哭過。


 


上一回,還是我被沙畫瓶的碎玻璃割到手,他一邊責怪我不小心,一邊流了眼淚。


 


他更自責:若若,

是我沒用,讓你受苦了。


 


十年後的今天,他有了很多錢,不用再賣沙畫,但他給我的傷害,卻遠超從前。


 


裴司砚,他騙了我。


 


他說過不會再讓我受苦的。


 


面對我的麻木反應,他撫著我的臉,不住地解釋:「基金會一定會落成,若若,你相信我。我沒有背叛你,也沒有拿走該給小喆的東西。」


 


我默默閉上了眼睛,沒有再聽的欲.望。


 


之前很忙的人,現在卻好像多了很多時間,沒日沒夜地守在我床邊。


 


沈初雪來找他,他竟然在走廊上對沈初雪發了火。


 


他讓她滾。


 


沈初雪哭著跑開了。


 


我覺得可笑,置之不理。


 


基金會短期內無法落成,那我也沒必要堅持,裴司砚說得不錯,在這個世上我已經沒有親人。

能支持一個人活下去的愛、理想、恨以及信仰,這些我一樣都沒有。


 


我隻是想念小喆,早點去見他,更讓我充滿期待。


 


我不再見裴司砚,哪怕是在醫院,也常常半夜獨自坐在窗邊看月色。


 


因為不配合治療,情況比以前越來越差。


 


裴司砚幾次來求我,就差給我下跪了。


 


「若若,就當是為了我們的小喆,你堅強一點,好嗎?」


 


我沒有回答。


 


隻是在他無數次開口後,才說了一句:「裴司砚,我想吃雞蛋醪糟,以前那個街口王師傅做的。」


 


這是我最近一個月,唯一一次對他提要求。


 


裴司砚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好,我去買,我親自去買!」


 


我扯了扯唇角,靜靜地看著他。


 


有那麼一瞬,

他激動的樣子,讓我看到了十年前的他。


 


那時……


 


真的很好。


 


我忍不住伸手,想要撫一下他的臉。


 


他靠近了過來,握住我的手,紅了眼睛。


 


「若若,你等著我,我很快就回來。」


 


「好……」


 


裴司砚把我安置好,出門了。


 


我轉過身,從門上玻璃,還看了他一眼。


 


他對我溫和地笑著。


 


我陷入了沉睡,分不清現實與夢幻。


 


警察的電話打來時,我尚且以為自己幻聽了。


 


裴司砚出了車禍,情況危急。


 


復制一般的劇情,唯一不同的是,當年小喆被車撞,是當場S亡,我連守在手術室外的機會都沒有。


 


裴司砚被推進去搶救,

護士匆匆趕出來,告訴我解決方案。


 


他左小腿需要截肢,否則性命不保。


 


我盯著紅色手術燈看了兩秒,點了頭。


 


「那就截吧。」


 


9、


 


「不許截肢!」


 


沈初雪匆匆趕到,瘋了一樣地阻止我。


 


「師哥他那麼驕傲的人,截了肢,你是要他S嗎?」


 


「你知不知道,他已經連續兩天沒睡過覺,就是因為你讓他去買那破東西,他才出車禍的!」


 


「許若,你怎麼這麼狠啊!」


 


我面無表情,等她喊完了,反問她:「那不截肢,讓他S?」


 


沈初雪愣住了。


 


我冷笑了聲,在手術單上籤了字。


 


說不出什麼感覺,隻是覺得無所謂,這個世界不管如何破碎崩塌,都跟我無關,因為我早就被埋在一片廢墟之中了。


 


裴司砚的命保住了,人還在昏迷。


 


公司一下子亂了套,裴司砚的律師找到我,希望我能出面穩住局面。


 


「您是裴總的合法妻子,您有權處理裴總名下的一切。」


 


哦。


 


差點忘了。


 


老天爺真有意思,讓我在S前,還能風光一回。


 


我走進了裴司砚的辦公室,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不管沈初雪如何撒潑,在我甩給她一封辭退函後,她也隻能被保安趕出去。


 


不隻是她,從秘書長開始,我看著不順眼的,都被我砍了。


 


所有人都說,我瘋了,這不是在救公司,而是在加速公司的S亡。


 


他們沒說錯,我本來就沒想救公司。


 


這家企業是我和裴司砚肩並肩打下的江山,現在,也該毀在我手裡。


 


我砍掉了公司一半的業務,

停了初雪遊樂園的建造,讓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促成向日葵基金會的落成。


 


基金會成立那天,我參加了剪彩儀式,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把一束向日葵放在了小喆的墓前。


 


寶寶,這是媽媽在人世間,送你的最後一份禮物。


 


希望你喜歡。


 


裴司砚醒了。


 


我去見他,他已經過了最初那段無法接受自己截肢的日子,看到我,他很是平靜,隻是眼神一直落在我臉上,仿佛我就是S了他,他也沒有怨言。


 


「公司的賬目你看了?」他問我。


 


我點了頭。


 


他扯了扯嘴角,「抱歉,之前一直沒告訴你,資金鏈出問題了。」


 


他說著,眼角落下一滴淚。


 


「沈初雪她叔叔是中行的行長,我一直護著她,是希望能通過她,得到銀行的支持。


 


「若若,我跟她……」


 


我打斷了他,「你們睡過嗎?」


 


裴司砚一頓,眼神緊緊盯著我,唇瓣抿成了幹涸的一條線。


 


他勉強張了張口,最終卻沒發出聲音。


 


我淡淡地笑了笑。


 


是為了公司,還是早有私情,難道我會感覺不到嗎?


 


早在小喆出事前,我就找私家偵探查過他了。


 


他和沈初雪在各種私下場合親吻的照片,我收到過一打。


 


我看著他狼狽地掙扎著要觸碰我,忽然問了他一句。


 


「裴司砚,你還記得嗎,當初你發誓,說如果負了我,會是什麼下場?」


 


他眸色一震,似是陷入了回憶。


 


我裴司砚發誓,將來如果負了若若,就讓我被車撞S!


 


他無力地摔回床上,

胸口上下起伏,眼眸裡滿是偏執,無數復雜的情感,最終都化作一句。


 


「若若,對不起。」


 


10、


 


走出病房時,裴司砚無法起身,卻還是求我。


 


「你的病還有得治,別因為跟我賭氣,就放棄自己。」


 


「若若,算我求你,好好吃藥治病。」


 


他不懂,我不是在跟他賭氣,是真的覺得生命沒有了意義。


 


那天晚上,我將風雨飄搖的公司以最低價賣了出去,又立遺囑,一半錢捐掉,一半留給了裴司砚。


 


該我的,我都用了。


 


該他的,我一分不要。


 


哪怕不離婚,我們之間也幹幹淨淨了。


 


夜晚的星空很美,我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後買了小喆愛吃的蛋糕,還有曾經我和裴司砚都愛吃的菜,回到了那個充滿回憶的別墅裡。


 


我愛的人,還有我的寶寶,都已經S在了過去。


 


現在,該輪到我了。


 


蠟燭燃盡的時候,我畫完了一瓶沙畫,是一幅全家福。


 


畫面中,我抱著剛出生的小喆,裴司砚抱著我。


 


我睡在小喆的房間裡,懷抱那瓶沙畫,微笑著進入了夢鄉。


 


記憶中的孩童笑著在前面奔跑,向我招手,「媽媽,我在這裡!」


 


裴司砚番外


 


若若S了。


 


她沒有朋友,我也幾乎沒有,就算有,我也不想請他們來參加若若的葬禮。


 


我一個人操辦完了一切,把她葬在了小喆邊上。


 


看著墓碑上她們母子倆微笑的照片,悲從中來,我第一次哭得難以自抑。


 


另外一側的位置,我也買下了。


 


公司已經賣了,

我不需要上班,我有足夠的錢,像廢物一樣躺在醫院裡,做無休無止地康復治療。


 


沈初雪來了。


 


她和從前一樣,一口一個師哥,任勞任怨地照顧著我,甚至說要跟我結婚,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


 


挺偉大的。


 


但我沒怎麼感動。


 


看到她,我想起了很久之前那個晚上。


 


公司的資金鏈出了問題,若若剛生完寶寶,我不想讓她煩心,每天回家,都裝作若無其事。


 


和沈初雪見面,是老同學的金婚晚宴上。


 


我對她沒什麼印象,她卻說一直仰慕我,學生時代就聽過我的傳說。


 


小女生的恭維話,我沒放在心上。


 


我不需要別的女人愛慕我,有若若就夠了。


 


我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走偏的,或許是沈初雪一次次無條件地為我籌來資金,

又或者是她脫光了衣服,哭泣著要我愛她一次的那個晚上。


 


就一次,我想,以後一定回歸家庭。


 


若若不會知道。


 


我也不會守不住本心,等公司恢復元氣,我總能回歸家庭。


 


小喆生日那晚,我是要回去的。


 


可下遊工廠出了事故,幾條生產線都被卡S。


 


沈初雪抱著我,說一定會有辦法解決,隻要我陪她看一場煙花。


 


師哥,隻要你給我一點陪伴,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的。


 


對我而言,隻是晚回家一次,隻是對一個美麗年輕的女人溫柔一晚,再不濟,上個床,這筆買賣很劃算。


 


但我沒想到,會造成那樣的後果。


 


小喆S了。


 


若若瘋了一樣,幾次自S被救下。


 


我後悔了。


 


可惜,

悔之晚矣。


 


是我害S了我們的孩子,害了若若。


 


可我不願意承認,隻能懦弱地將責任推到若若頭上,是她沒看好小喆,不是我的責任。


 


隻有這樣,我才能卑劣地逃脫來自良心的譴責。


 


秘書長驚呼。


 


「【隻」我答應過她的,不再讓她吃苦,到頭來,她這一生所有的苦,都是我給的。


 


我終止了所有治療,回到了我們的家。


 


不知過去多少天,我就像一個遊魂野鬼,飄蕩在空洞的人世間。


 


新年的那個晚上,沈初雪又來找我,這回我沒拒絕她,我開著車,帶她去了海邊。


 


又是絢爛的煙花,在頭頂綻放。


 


在最美麗的瞬間,我帶她上了車。


 


她笑意盈盈,以為我要回心轉意,沒發現我反鎖了車門,直到我駕駛著車,

直直地撞向跨海大橋的欄杆。


 


她尖叫著,呼喊我的名字。


 


劇烈的撞擊,伴隨著洶湧的海水。


 


胸腔被壓迫得劇痛,但身體卻逐漸放松。


 


我知道。


 


小喆生日那晚,她是故意的。


 


之前有很多照片,也是她寄給若若的。


 


我是主謀,該S。


 


她是共犯,也該S。


 


我們兩個骯髒的人,就該不得好S。


 


隻是不知,在另外一個世界,我還能不能再看一眼若若和小喆,屍體打撈上來,不知會不會有人將我葬在他們身邊。


 


如果沒有……


 


也就算了吧。


 


若若大概,也不想見我。


 


隻是,我很想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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