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A -A
  白楊幾乎是吼著說:“可是隊長還在下面!”


  “一號機,撤退!”


  “隊長他——”


  “我叫你撤退!”凌書成咆哮著,“二號機凌書成接續指揮,一號機立馬撤退,二號機上升十米,等待接應隊長!三號機原地待命!”


  一號機離主船體最近,務必撤退。


  二號機,也就是凌書成所在的救援機,離得稍遠一些,上升十米試圖避過可能來臨的爆炸危機。


  三號機,目前隻有路知意與羅兵在,離事發中心較遠,不會受到波及。


  路知意聽見指揮中心好幾個人的聲音亂作一團,凌書成的聲音幾近撕裂,而白楊都快哭出聲了,嗚咽著把一號機往回開。


  可陳聲怎麼辦?


  救援機走了,陳聲怎麼辦?


  瞬息之間,她仿佛被人扼住咽喉。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同在一個救援隊,他與其他人有什麼不一樣了。


  對他們而言,陳聲是戰友,

是隊長,是他們又驚又怕、又愛又恨的親密同伴。可她不一樣,對她來說,陳聲不隻是戰友,也不隻是隊長,他是她的師兄、她的戀人,她愛慕四年多的人,從她心心念念的少年到今日放不開的羈絆。


  她不怪他們,撤退是如今最好的打算。


  能走一個是一個,下面的即將沒命了,上面的卻還能好好活著,沒必要跟著送死。


  在那一刻,路知意聽見自己的聲音如同機械般冷冰冰地傳入麥克風,又從耳機裡清晰無比地傳入耳朵裡。


  “三號機路知意,請求與羅兵交換駕駛位。”


  凌書成幾乎是立刻質問:“你要幹什麼,路知意?”


  他那不好的預感剛剛冒出頭,就看見不遠處的三號機上,有道瘦長纖細的白色身影連繩梯都沒有放下,就這樣背上救生衣,縱身躍入大海。


  她不能開著飛機去,因為那樣會牽連羅兵,會毀了救援機。


  她選擇就這樣跳下大海,

去尋找她的隊長。


  誰都可以拋棄他,但她不能。


  他們都可以走,可她一定要留到最後。


  她看見了他,無比清晰看見離主船體很近很近的橘紅色救生衣,在那片滾滾濃煙裡,那抹耀眼的橘是她唯一能看到的色彩。


  她一頭躍向那片火海,扎進冰冷的海水裡。


  而在一分半鍾前,陳聲拉著幸存者,看見海面上濃煙大起,殘骸裡的油罐與發動機發出古怪的聲響,立即意識到第二輪爆炸要來了。


  救生衣在身,他們都浮在海面,根本遊不動。


  他當機立斷,一把扯下身上的救生衣,也從那奄奄一息的人身上扒下救生衣。


  那人喘著粗氣說:“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我……”


  他咬緊牙關:“不會。你會遊泳嗎?”


  “會——”


  “跟我來!”


  他拉住他的臂膀,將他往水面下拽,用力朝遠處遊去。


  若是爆炸再次發生,

在水下會比在海面上好。


  他發誓自己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求生欲,隻因晴空裡,有人在救援機裡等著他。


  他錯過了她整整三年,等了三年,漫長餘生都不夠他守著她。


  他要回去。


  可就在距離拉開後,他攥著那人的胳膊浮出水面換氣時,卻忽的聽見凌書成撕心裂肺的聲音,伴隨著那道聲音傳來的,還有三架飛機上更多人的吶喊。


  他們叫著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那無比熟悉的三個字。


  陳聲下意識回頭,看見離主船體極近的地方,一道白色身影墜入海中。


  她是朝著那抹橘紅色的救生衣去的。


  他在剎那間明白了。


  可來不及呼喊,來不及朝她遊去,他看見更加耀眼的豔紅色光芒宛若焰火一般盛放開來。


  海面普天蓋裡湧來洶湧巨浪。


  他與他攥著的那人猛地被拍入海下。


  火光普天而起。


  殘骸飛濺。


  第二次爆炸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


  昨天在文案請了個假,陪了我先生最後一個晚上,今天就在機場跟他分別了。


  又是十一個月的異地。


  微笑著哭出聲來。


  然後還要寫這種激烈的情節。


  ……


  我去緩一緩,明晚見T-T。


  還是一百個紅包。


  這不是BE,不用太擔心。


  ☆、第93章 第九十三顆心


  第九十三章


  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無數零散的碎片在眼前一晃而過,她時而身在浩瀚大海上,時而回到高原小鎮。


  三歲那年,爺爺還沒去世,總是對她板著張臉,絮絮叨叨:“為什麼是個女孩?我想要的明明是個孫子!”


  鄰居的孩子跑來院裡玩,他樂呵呵把人招來,送糖給人吃。


  可她要吃,爺爺卻說:“女孩子吃什麼糖啊?將來長胖了嫁不出去。”


  那時候爺爺不給她好臉色,連帶著生下她的母親也在家裡沒地位,

隻能唯唯諾諾賠笑。


  年幼無知的她不明就裡,還以為男兒當真就比姑娘家金貴,暗地裡羨慕那些得了爺爺好臉色的小子們。


  父親在外忙工作,母親下地裡幹活,白日裡陪著她的始終隻有重男輕女的爺爺。


  所以哪怕爺爺不待見她,她也隻能指望他。


  路知意在夢裡看到年幼的自己眼巴巴望著爺爺送糖給隔壁的小胖子,一個人捏著衣角暗自傷心,又一次體會到當初的心情。


  不服輸,尤其不願輸給男生們的勁頭,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萌芽的。


  夢境轉瞬即逝,她依然身在冷碛鎮的小院裡,卻眨眼間跑到了好多年後。


  她看見母親在二樓與父親爭執,越來越激烈,甚至產生了肢體衝突。她站在樓下的院子裡幹著急,想跑上去勸說,想尖叫著讓他們別吵了,因為結局她都知道,隻是當年的她沒有親眼目睹這一幕。


  別吵了。


  停下來。


  再吵下去就會出現那一幕慘劇。


  可她動不了,也發不出聲音,像個啞巴一樣站在原地,雙腳被釘在地上。


  然後她眼睜睜看著母親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陡然間撞在欄杆上,從高空墜落下來。


  眼前驀然一黑,隻剩下一記沉悶的撞擊聲響徹耳畔。


  大腦嗡的一下,思緒戛然而止。


  下一幕,是路成民被警方抓走的場景。


  她曾擁有健全的三口之家,可忽然之間母親摔死了,父親鋃鐺入獄,一夕之間她以為可以依靠的大山全塌了。


  她激烈地顫抖著,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回到了這些時刻。


  可她知道她什麼也改變不了。


  命運像是鋪天蓋地而來的巨輪,碾壓過你預期的一切美夢,然後悍然而去。


  眼前驀然一變,她又站在了大禮堂裡。


  大紅色幕布為背景,鮮豔扎眼,滿堂觀眾座無虛席。


  穿白襯衣的少年從容不迫走上了臺,抬了抬麥克風,將演講稿拋至腦後,

唇角輕揚,說他叫陳聲。


  她一怔,忽的從過去的苦難裡抽身而出,世界由前一刻的天昏地暗變為澄澈鮮活,一切都亮起來了。


  那人追在她身後嘲笑她,結下不小的梁子。


  他賄賂教官給她苦頭吃,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想盡了法子與她站在對立面上,結果關注過度,似乎把自己給套了進來。


  路知意笑了出來。


  她看到他想方設法搞了輛卡車來學校賣鞋,虧本無數,隻為顧全她的顏面與自尊,將那雙正版跑鞋廉價賣給她。


  她看到他絞盡腦汁編輯出一條中獎短信,暗地裡寄來手霜面霜,隻為她在高原過一個不長凍瘡的新年。


  她看到他從圖書館拉她出來,為她的熬夜復習、不愛惜身體氣急敗壞。


  ……


  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夢見自己認識他的那一天,討厭他的那一天,不再厭惡他的那一天,和突然間喜歡上他的那一天。


  他們吵架了。


  分開了。


  一分就是整整三年。


  她目睹著夢中的一切,笑著,哭著,又或是邊哭邊笑。


  她想,好在他們還是重逢了。


  這一個夢漫長到她懷疑自己永遠不會醒來,可真正醒來的那一刻,劇烈的疼痛感鋪天蓋地襲來,她睜眼看著模糊的天花板,迷迷糊糊想著,還是睡過去吧。


  別醒來了。


  太痛。


  四肢百骸仿佛被人摁在滾燙的沸水裡,灼熱的刺痛感令人想要叫出聲來。


  她張開嘴,試圖叫喊,可嗓子裡仿佛著火一般,幹澀沙啞,她聽見自己那嘶啞幹裂的聲音時,險些被自己嚇一跳。


  窗邊,一個仿佛石雕般站在那裡的人,陡然間回過頭來。


  她艱難地側過頭去看著他,若不是四肢百骸傳來的疼痛感太過真實,她還以為自己仍在夢裡。


  那個男人哪裡是她夢中的少年?


  亦不是那個一絲不苟、沉默寡言的隊長。


  他胡子拉碴,頭發凌亂,眉頭像是已經蹙了多少年,眼睑下是濃重的淤青,一身衣服皺皺巴巴,毫無形象可言。


  他的眼睛是一片死寂,直到看見她,忽然間有一絲火星燃起。


  陳聲猛然回頭,仿佛石化般定格幾秒鍾,然後大步流星走到了床邊。


  他張了張嘴,叫了聲路知意,然後一個字都說不出了。


  一片純白的醫院裡,天花板是慘白的,床單被套是慘白的,她的臉是慘白的,右臂上的繃帶與左腳上的石膏也是慘白的。


  他背對窗戶,這些日子以來,蔚藍的大海是慘白的,湛藍的蒼穹是慘白的,盤旋的海鷗也是慘白的。


  沒有什麼是彩色的。


  而他,他孑然一身守在這裡,看著一批又一批的人湧進來探望他,始終一言不發。


  短短三天,仿佛老了三十歲。


  可他一直緊繃著,沒有哭也沒有抱怨。

同類推薦

  1. “我大學剛畢業,你們讓我娶個破鞋,還是大著肚子的,憑什麼?這件事我不同意,我承認你們是虧欠了大哥,但不應該拿我的幸福去償還。” 此時顧家偌大的客廳擠的滿滿當當,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的確良的俊秀青年,此時正皺著眉一臉抱怨。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 絕嗣軍官卻取了個好孕多胎的美嬌娘
    現代言情 已完結
  3. "我的麻麻,她是女主; 文能讀書,武能打虎; 我家,會是臨城首富; 而我,是最牛逼的富二代; 可是,麻麻昏迷還沒醒,而她也才三歲鴨! 瘦巴巴大眼睛小棠棠捂著小肚肚,可憐巴巴坐在門口小板凳上,看著同村大虎吃紅薯幹,可恥流口水……"
    現代言情 已完結
  4. 蘇家與霍家都是第三區的貴族,今天是兩家聯姻的大喜日子。   街頭巷尾的大屏幕上,都是這對新人的婚紗視頻,循環播放。   女人溫柔甜美,男人斯文帥氣,誰看了都說十分登對。
    現代言情 已完結
  5. “邵團長娶了這麼個糟心的玩意,平時發神經就算了,居然和娃子爭秋千,把孩子的頭都打破了,忒不要臉。” “可不就是,一天到晚像個瘋婆子,頭不梳臉不洗的,看了都煩,還好意思四處蹭飯,舔個臉惡心人。” “嘖嘖,邵團長也是可憐,娶了這麼個女人,訓練完回家還得給她洗衣做飯,挨她罵,那刻薄的聲音,我隔兩堵牆都能聽到。”
    現代言情 已完結
  6. “離婚吧。”傅樾川輕描淡寫道,阮棠手裡還拿著沒來得及給他看的孕檢通知單。整整四年,阮棠把自己活成一個笑話。一場車禍,阮棠撞到腦子,記憶停在18歲,停在還沒愛上傅樾川的時候。面對男人冷酷的嘴臉,阮棠表示:愛誰誰,反正這個戀愛腦她不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7. 回歸豪門第一天,就碰上戀愛腦二哥跪求娶綠茶
    現代言情 已完結
  8. 蘇晚晚小手抱著比她人還要大的布包坐在辦公椅上,一雙小短腿在空中一蕩一蕩的。 精雕玉琢五官上沾滿了灰塵,頭上扎了個小揪揪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9. 假千金身份暴露離開豪門後,女孩卻反而鬆了一口氣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0. 傳說霍家四爺薄情冷血,不近女色,被迫娶了個又聾又啞的廢物嬌妻,嫌棄得第一天就打算扔去喂老虎。 當夜,被吻得七葷八素的小女人反壁咚了霍爺。 “聽說,你嫌棄我?”他的小嬌妻清眸微眯,危險又迷人。 清冷禁欲的霍爺麵不改色,動手扒衣服:“嗯,嫌棄得要命。”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1. 總裁老公要跟女孩離婚,可當她恢復記憶同意後,總裁老公卻急了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2. "回南城不到一個月,夏熙就聽說了一樁傳聞:徐家二公子放出話來,再見到夏熙那個女人,一定弄死她!   可見他對這個女人恨之入骨,時隔多年仍不能忘懷。"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3. 《藍色生死戀》看過嗎?明溪目前的狀況和那個反派女配真千金有點像。   真千金流落鄉野,時隔過年才被找回,卻發現那個家已經有了個更加明秀活潑、天真嬌憨的少女,這十五年來早就全方位地替代了她。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4. 幸孕寵婚

    136.6萬字
    洛如煙被顧冷澤養了七年,卻在懷孕的那天,撞見了他和別的女人抱在一起!一怒之下,她瀟灑離開!七年後,她帶著萌寶歸來,他卻在女廁對她步步相逼。“這是誰的孩子?”“裴梓政!”當著他的面,她大方的道出了另一個男人的名字!“洛如煙!”他氣的面色發紫。她淡然一笑,“顧大少,不用你反復強調我的名字,我記得住!”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5. 時寧遇上靳宴時,狼狽,貧窮。高高在上的男人將她從泥濘裡拉出來,拯救了她的身體,也豢養了她的靈魂。他讓她愛上他,卻又親手拋棄她。重逢那天,他靠在車裡,面容被煙霧掩蓋,依舊是掌控全局的漫不經心,“他不是好人,跟他分了,回我身邊來。”時寧輕捋碎發,笑得雲淡風輕,“好不好人的倒不重要呢,重要的是,年輕,新鮮。”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6. 非法成婚

    244.3萬字
    她是臭名昭著陶家最歹毒、最陰險的陶沫!【年幼版】:奶奶刻薄、伯母尖酸、大伯偽善,她是陶家逆來順受的受氣包!隨意打罵,怯弱膽小,被稱為有娘生沒娘養的下 賤 貨。【成年版】:智搶五十萬賠償金;氣病奶奶、斷掉堂哥小腿;威逼小叔交出房產!她攪的陶家天翻地覆、雞犬不寧!被稱為攪家精的綠茶婊!【逆襲版】:她放浪形骸.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7. 新婚之夜,丈夫卻不屬於蘇瓷。無奈買醉,卻上了陌生男人的車……一夜纏綿,蘇瓷隻留下了男人的一粒紐扣。隔天醒來,卻發現這個男人是丈夫名義上的姐夫!薄西玦步步緊逼,霸道地將蘇瓷禁錮在自己身邊:“不準逃!”蘇瓷:“放過我!”薄西玦卻在她耳畔吐氣如火:“你應該說的是——我還要!”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8. 商奕笑此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打臉各式裝逼的大人物和小人物,誰讓她具有招惹麻煩的體質,外加呆板木訥好欺負,蠢笨傻白易拐騙……然後各路極品刷刷上線,唉,商奕笑這個蠢女人看起來就好欺負,不欺負她都感覺良心過意不去。身為帝京譚家二少,譚亦絕對是世家貴公子的典範:優雅高貴、君子如玉,在商奕笑最初的認知裡
    現代言情 已完結
  19. B市最惹眼的黃金單身漢,非晏寒厲莫屬,隻可惜這個男人,讓女人消受不起!他的第一任未婚妻,橫屍街頭!第二任未婚妻,吊死在閨房之中!第三任未婚妻,失蹤了兩天才被發現淹死在池塘中!總之個個死相悽慘!而這位金光閃閃的晏少也落了個“變態”的名號,讓B市的千金小姐們隻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現代言情 已完結
  20. 按林姐的想法,哪裡需要這麼麻煩,現在這事兒都擺在臺面了,是邵母對不住邵衛國,就是不把錢給她花,又能怎麼樣呢? 陳可秀也沒有解釋,人言可畏,人總是會同情弱小。 也不知道大概在村裡住多久,才能等到土地下放,全國各地實行的時間都不太一樣。
    現代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