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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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停頓片刻,傳來簡簡單單一個字:“我。”


  那聲音低沉幹淨,仿佛某種沉穩而動聽的樂器。


  大提琴。


  鋼琴。


  還是別的什麼。


  輕而易舉撥動心弦,奏出樂章。


  路知意倏地站起來,一路小跑到門邊,一把拉開門。


  開門的瞬間,走廊上的聲控燈熄滅了。


  屋內亮著一盞小臺燈,借著微弱的光,她看見了門外的陳聲。


  他一身制服,身姿筆直站在那,不動聲色低頭看著她。


  她一陣緊張,仰頭問他:“找我有事?”


  陳聲收回目光,從她身旁跨進屋內,擦身而過時,扔下一句聽不出語氣的話:“不是說馬桶堵了,噴頭壞了,門鎖有待維修?”


  路知意一頓,“你不是讓我找後勤部嗎?”


  陳聲頭也不回往浴室走,生硬地回答說:“後勤部下班了。”


  “……”


  他經過桌前,掃了眼桌上的電腦屏幕,

目光又落在她的筆記本上,腳下一頓。


  她把他說過的話全都默寫出來了。


  路知意瞧見了,心裡一緊,忙跟上來解釋說:“我想趕緊適應適應出任務時的那些術語,有個大概的語言環境……”


  陳聲默了默,繼續往浴室走。


  她的小熊毛巾掛在掛鉤上,洗漱臺邊擺著粉色的漱口杯、配套的牙刷。


  再抬頭,牆上掛著一套白色的內衣內褲,表面有細密漂亮的蕾絲……


  路知意哪裡想得到陳聲會來?昨晚洗了內衣褲,又不好意思往走廊上掛,一大群大老爺們每天進進出出,她沒臉把東西掛出去,隻好掛在浴室裡。


  哪知道陳聲突然來了……


  她的視線隨他落在那東西上,腦子裡轟的一下炸開了,猛地蹿了上去,從他身旁躍過,跳起來就去取衣架,然後將內衣褲一把塞進懷裡,跑出浴室往衣櫃裡胡亂一扔,砰地一聲關了門。


  再回來時,浴室裡陷入一片奇異的沉默。


  陳聲背對她,正摘下噴頭檢查,擰開外蓋,仔細看了看,“晚點去買瓶白醋泡泡,水垢把出水孔堵住了。”


  路知意訕訕地點頭,“好。”


  他又揭開馬桶的水箱,附身看了眼,“灰塵堵住出水口了。”


  再把腰彎下去,查看馬桶內側,“不知道裡面是不是有雜物,最好再買把馬桶塞。”


  路知意還在機械地繼續點頭:“好。”


  “門鎖我不會修,鎖不上就換一把,明天我給後勤處說一聲。”他做完該做的事,直起腰來往外走。


  路知意滿臉感激:“謝謝隊長,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她把他一路送到門口。


  陳聲腳下一頓,回頭看著一臉“隊長慢走”的她,“你站在那幹什麼?換衣服,出門。”


  路知意:“什麼?”


  陳聲眼睛一眯:“真把我當修理工?馬桶塞、白醋,還要我給你送貨上門?”


  路知意一窘,

“馬上去買,馬上去買!”


  她隨便套了件襯衣在短袖外面,就這麼穿了雙人字拖,一把抓過錢包往外走。


  陳聲就站在外面看著她。


  她得了便宜趕緊賣乖:“隊長你回宿舍休息休息,我去去就來,回來敲你門去。”


  剛跑了沒幾步,身後傳來他平平淡淡的聲音:“我也去。”


  啥?


  路知意睜大了眼睛地回過頭去。


  昏暗的聲控燈下,她的隊長冷冷淡淡朝她走來,“你知道超市在哪?與其迷路了讓我大半夜到處找人,不如我送佛送到西。”


  他越過她往前走,影子逶迤一地。


  路知意先是一愣,又驀地一笑,追了上去,喜滋滋,“隊長真是好心腸!”


  哪知道她歡喜過頭,樂極生悲,下樓梯時又蹦又跳,左腳的人字拖忽地飛了出去。她一個趔趄,咚的一聲撞上前面的陳聲。


  陳聲險些被她撞下樓梯,好在扶住樓梯扶手,

穩住了身形。


  路知意心有餘悸地抬起頭來,正對上陳聲面無表情的臉。


  他眯起眼睛問了句:“怎麼。又想咬呂洞賓?”


  原本還心髒撲通撲通跳的路知意,聞言撲哧一聲笑出來,彎腰去撿落在他腳邊的拖鞋,“我又不是故意的。”


  幾年前,還是少年的陳聲也總是這樣對她說:“呂洞賓又被狗咬了。”


  她一邊穿鞋,一邊止不住地笑出來。


  你看,總有什麼是不變的。


  在他身上,舊日的影子或多或少都在,叫她懷念,叫她歡喜,叫她心酸又欣慰。


  她哪知道陳聲低頭看著她,T恤領口松松垮垮,她一蹲下,一道弧線就落入他眼底。


  眼眸陡然沉下去。


  他的喉結動了動,心跳猛然一滯。


  媽的,第二波發育,誠不我欺。


  作者有話要說:  .


  陳聲:吾與小紅孰大。


  凌書成:你大你大。


  陳聲眼神一冷:你怎麼知道?


  凌書成:……散了散了散了。


  .


  然後和大家分享一個好消息=V=,《偷走他的心》已經籤出影視版權了。


  發200個紅包慶祝一下hhhhha,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和喜愛。


  ☆、第75章 第七十五顆心


  第七十五章


  超市在市區,從基地離開,穿街走巷十來分鍾就能抵達。


  十來分鍾裡,陳聲安靜如雞,宛若優雅高冷的貴族人士,每一個呼吸、每一個步伐,都以其獨特的方式昭告著生人勿近的訊息。


  不得已,路知意隻好扛起鄉村話嘮老大姐的大旗,拉近拉近距離。


  “天黑得挺遲啊,這都八點鍾了,還沒黑透。”


  “哦。”


  “……”哦該怎麼接?


  “凌師兄跟我說,平常隊員進出基地都要請示你,那你出入基地又請示誰?”


  “主任。”


  “哦……”


  陳聲充分發揮出言簡意赅的特色,

能說一個字,絕不說兩個字。


  路知意側頭瞄瞄他冷若冰霜的臉,實在頭大,並行一路,一句話都不說,氣氛未免也太尷尬。


  早知如此,剛才就該說自己按照導航找過去,用不著他帶路。


  可他主動提出,她歡喜都來不及,哪會拒絕?


  她努力搜尋話題:“隊長,你們平時會抹防曬霜嗎?”


  “不抹。”


  “怎麼能不抹呢?天天高強度訓練,不為美白,也要為健康著想。以前生物課上不是學過嗎?紫外線照射過多會得皮膚癌的。”


  陳聲看她一眼,“你自己想用就直說,用不著拐彎抹角套我話。”


  路知意:“……”


  這就被看穿了嗎?


  陳聲瞥一眼她雙頰,仿佛不死心似的,可那高原紅畢竟是消失了,再怎麼審視也不會突然之間又重新冒出來。


  他不冷不熱地再添一句:“畢竟我隻是你隊長而已,除了工作訓練,日常生活你愛做什麼做什麼,

我管不著,也不想管。”


  這麼冷漠哦。


  路知意撇撇嘴,被海風吹得頭發四處飛舞,煩躁地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他:“隊長,附近有理發店嗎?”


  陳聲一頓,看著她,“你找理發店做什麼?”


  “剪頭發啊。”路知意指指自己那碩大一坨的丸子,第無數次把風一吹就飛出來的耳發塞到耳後,“扎起來太重,箍得我頭皮疼。碎發太多,一吹就到處飛。長頭發太麻煩了。”


  她要剪頭發?


  陳聲不動聲色看她兩眼。


  長頭發怎麼了?長頭發才像個女人,松松軟軟披在肩上也好,扎成一束墜在腦後也好,千絲萬縷勾在一處,別樣驚豔。


  當初在中飛院時,他用了很長時間去期盼,期盼著她那頭板寸長一點,再長一點。


  起初是由於凌書成在寢室裡開玩笑,“你說你倆走在一塊兒,她頭發比你還短,人家會不會以為是倆男的搞基啊?


  出於面子問題,他希望她的頭發能快些長長。


  後來,當從她一頭板寸到齊肩耳發,他與她一路從冤家走到一起,長頭發對他來說又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有時候回想起來,陳聲總覺得那頭青絲越長,就代表著他們的情意越濃。感情這回事,原本就像一縷烏發,剪不斷、理還亂,糾纏不清。


  他說不清此刻內心在想些什麼,隻是飛快地瞥了眼不遠處的理發店,淡淡地說:“附近都沒有。”


  路知意一愣,“那你們去哪剪頭啊?”


  “買個推發的,自己推板寸。”他睜著眼睛說瞎話。


  於是在下一個路口,原本該左轉的陳聲,因為擔心左轉就會看見那家理發店,索性默不作聲帶著路知意往右繞。


  由於在第一個路口走了反方向,第二個路口理所當然就要調頭多走一段。


  也就是說他們走了一個S型,最後回到了同一條主街道。


  路知意又不是傻子,

站在紅綠燈口一愣,“隊長,你是不是帶我繞了路?先右轉,自走一段路又左轉,這不是又回到同一條主幹道了嗎?”


  陳聲:“哦,記錯路了。”


  路知意:“……”


  她倒是沒懷疑陳聲在說謊,隻是忽然間想到,既然他連去超市的路都能走錯,那也就是說成天待在基地,對附近並不是很熟悉。


  那附近究竟有沒有理發店,他也說不清。


  她就說怎麼可能這麼大個片區,連家理發店都沒有……


  超市近在眼前,還是個大型連鎖品牌。


  濱城發展一般,因旅遊業發達,酒店與景點建築倒是不錯,但這種日常建築就相當一般了。街道陳舊,路面不平,超市前後有幾家飯館,都是四川人稱呼的“蒼蠅館子”,顧名思義,廉價而家常。


  陳聲先踏進去,走了幾步,想拿隻籃子,又覺得是她要買東西,她沒發話自己就先動手去拎了,未免太沒面子、過分主動。


  他克制住那隻主動的右手,回頭去看她。


  哪知道路知意停在了超市門口,並沒有跟上來,反而笑吟吟在跟站那的服務員說話。


  “請問這附近有理發店嗎?”


  陳聲:“……”


  心跳猛地一停。


  下一秒,服務員點點頭,“從這兒出門,往左邊走,走過一個紅綠燈,右轉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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