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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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武成宇在她眼裡,仿佛根本不是一個男人!


  悲痛欲絕的武成宇喝了個酩酊大醉,拿著話筒撕心裂肺唱著:“我知道他不愛我,他的眼神說出他的心。”


  路知意扶著額頭,“大家玩開心,我明天要早起,這就先回去了。”


  可走出KTV,踏著盛夏的燥熱的風,她又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著笑著,一旁走過一對情侶,女生指著天上對男生說:“你看,今天晚上有好多星星。”


  路知意下意識仰頭,望著滿天星辰,笑意一滯,慢慢地嘆了口氣。


  仿佛自從那一年後,她就再也見不到那麼亮的星星了。


  哪一天的星星都比不上那一夜的亮。


  哪個人都比不上——


  她低下頭來,看著自己的影子,忽然有些惴惴不安。


  終於又要見面了。


  *


  最近隊裡有古怪!


  眾人發現凌書成和陳聲老往政治處跑,基本上是凌書成先跑,

陳聲一見他沒影了,眉頭一皺就跟了上去。


  辦公室裡,劉主任很無語。


  第三支隊的凌書成三天兩頭往他這跑,關鍵跑來了又不說正事。


  “主任,您這窗臺髒了,我給您擦擦吧。”


  “喲,水涼了,主任,我給您打壺熱水去吧?雖然天熱,但老喝涼的對身體不好。”


  “主任,最近是不是到了招人的時候?簡歷多嗎?有沒有什麼好苗子?”


  劉建波指指大門,“沒事別瞎搗亂,趕緊出去,上班時間嘮什麼磕?”


  下一秒,陳聲及時出現,拎著凌書成往外走,“不好意思,劉主任,這家伙今天吃錯藥了。”


  可凌書成賊心不死,一有功夫就往辦公室跑,終於叫他逮著桌上那幾疊簡歷了,唰唰抽出路知意的,往劉主任面前一擺。


  “老劉,走個後門成不成?我這師妹人美歌甜性格好,不招可惜了!”


  劉建波扶了扶眼鏡,面無表情看著他,

“你當我這是藝術團?”


  “招個師妹,有利於基地團結,俗話說得好,男女搭配,幹活不累——”


  凌書成話沒說完,被又一次出現的陳聲一把拉出了門。


  這一回,陳聲壓根顧不上和劉建波道歉。


  被狠狠拉出門的那一瞬,凌書成有預感,陳聲這回是真生氣了。


  兩人插科打诨多年,即便是如今陳聲成了隊長,兩人也沒有上下級的尊卑之分——當然,凌書成並不是個傻子,分得清工作與私人生活,工作時,隊長就是隊長,他絕不會有半句反駁。


  可這次,陳聲把他一把推到牆上,面色陰沉地問他:“你幹什麼,凌書成?”


  “我跟主任說說,把路知意給順順利利弄進來啊。”


  “你吃飽了撐的?”


  “我怎麼就吃飽了撐的?你敢說你不是盼著她來?幾年前就開始為她未雨綢繆,現在她要來了,你還裝什裝啊!”


  陳聲一臉不耐,

隻想一拳揍過去。可他忍了。


  “她進不進得來,不是你一句話的事,隻能看她自己的本事。”


  凌書成眉頭一皺,“那她要是又卡在政審那關了呢?”


  “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你以為你開口就有用了?”陳聲冷冷地說。


  凌書成嘲諷地笑了兩聲,“我他媽真看不懂你,行百裡者半九十,都做到這份上了,最後又止步——”


  “看不懂就算了,用不著看懂。”


  陳聲平靜地站在那,最後瞥他一眼,“別讓我逮到下一次,你再往政治處跑一回,你試試看我會不會寫報告說你玩忽職守。”


  “我操——”凌書成的髒話才剛出口,堪堪看見陳聲離去的背影。


  一肚子邪火沒處發。


  氣死個人。


  陳聲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幾步走過轉角處,站在三樓的走廊邊上,窗外就是一片平靜蔚藍的海。


  海風拂來,帶著夏日的燥熱與南方的湿意,

鹹得像是要在皮膚上留下一粒粒細碎的鹽。


  濱城終日沐浴在陽光下,動不動就是湛藍的天、燦爛的紅日。


  陽光照在他小麥色的皮膚上,閃耀著健康的光芒。


  他靜靜地站在那,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不會希望她能進來隻是因為有人走了後門。


  她那麼驕傲,骨子裡要強至極,哪想看見凌書成在背地裡替她說好話?那個人,做什麼都想靠自己,半點歪主意都不願意有。他就沒見過比她更拗更蠢的人。


  笑到這裡,他自嘲地笑了笑。


  不,事實上比她更拗更蠢的還有一個,不然也不會一頭栽進她的坑裡,摔得個頭破血流都爬不上來了。


  *


  周一,濱城又是一個豔陽天。


  路知意輕裝上陣,就拎了隻背包踏出動車站,咬牙打了輛出租車,“去中國南海海上救援基地。”


  人生地不熟的,還趕時間,雖說這會兒離約定的下午兩點還有三個鍾頭,

她也不願意走彎路。


  不早點找到地點,她心裡不安。


  上了出租車,路知意才覺得自己是真的到了祖國的最南邊。


  車窗外蒼穹蔚藍一片,太陽熱辣,空氣潮湿,明明看不見海,卻總覺得鼻端縈繞著鹹湿的氣味。


  窗外走路的人、騎車的人,個個都是深色皮膚,沿海地帶的人有自己獨特的樣貌特徵,她說不清到底是什麼特徵,但一眼就看得出來。


  司機操著很有地方特色的普通話,友好地問她:“來旅行嗎?”


  她一頓,笑了,“我看著不像本地人?我還以為我一隻行李都沒拿,應該不像外地來的。”


  司機咧嘴一笑,被深色皮膚一襯,牙齒白得亮晶晶的。


  “你皮膚這麼白,哪像本地人?”


  路知意一愣。


  她皮膚白?


  她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朝後視鏡裡看了看,啞然失笑。


  四年了。


  從她離開大山、學會防曬那一天起,

四年時光匆匆而逝。


  高原紅不見了。


  小雀斑沒有了。


  就連曾經的小麥色皮膚都養白了不少,雖無法跟土生土長的蓉城姑娘相提並論,但跟這裡的本地人一比,確實是白得發亮。


  她問司機小哥:“從這到救援隊大概要多長時間?”


  小哥笑著說:“還早呢,半個多小時。”


  “那我先眯一會兒,你開著。”她微微一笑,打算閉目養神,再琢磨琢磨一會兒面試的注意事項。


  說來奇怪,其實她並不怎麼緊張。


  以前大考前,蘇洋常說:“你瞎緊張什麼啊?學學我啊,逢考就念三遍,老子腦袋靈光,心中不慌。”


  那時候她總是笑個不停,笑完繼續緊張。因為成績對她來說很重要,她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


  可是如今——


  如今的路知意,已經不是曾經的高原少女。


  她眯了一會兒,時間在當下仿佛變得格外短暫,半小時一眨眼就過去。


  下車後,她驚訝地看見那片偌大的基地,和基地對面一望無垠的海,竟然就在這?就在海邊?


  那片基地是藍白色建築,大門上寫著基地名稱,往裡一瞧,進門處是一大片翠綠的草坪,再往後是無數建築。


  她拎著背包,孤身一人站在太陽底下,腳下是被日光炙烤得滾燙的沙灘。


  站了好半天,仿佛也沒覺得熱。


  看著看著,路知意驀地一笑。


  她喜歡這個地方。


  既然找著地方了,也不急著進去,畢竟離面試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


  路知意在附近走了走,海邊的居民建築是低矮小樓,個個都是鄉間小別墅似的,一棟粉色,一棟藍色,一棟白色,一棟淺綠……五彩繽紛,煞是好看。


  樓與樓之間是狹窄的小巷,路也不太平坦。


  濱城位於祖國最南邊,經濟不夠發達,但旅遊業蒸蒸日上。這份野趣配上大海的豪邁,當真有幾分味道。


  她在附近找了家面館,

坐下吃了碗面。


  海鮮面。


  面色黝黑的老婆婆操著方言對她說了幾句話,她聽不太懂,一旁有當地的顧客替她翻譯:“阿婆說,這是今天早上天不亮她兒子剛剛捕撈回來的,最新鮮的蛤蜊和章魚呢!”


  路知意咧嘴一笑,伸出大拇指給阿婆比比。


  阿婆也笑了,滿面皺紋,條條都在說著歲月無限好。


  吃完面條,她又在附近晃了晃,這裡瞧瞧,那裡看看,就連地上血紅一片的檳榔痕跡都叫她覺得特別好。


  小孩對著牆角撒尿,可愛。


  瘦瘦的野貓從垃圾桶裡一躍而出,跳上房頂,可愛。


  天也可愛,地也可愛,人也可愛,總之就是很可愛。


  她一路笑著,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掉頭往基地走。


  總有一種人還沒來,心就先安定下來的感覺。


  路知意在基地前臺登記後,被引著往面試的地點走。她一路走,一路看,走到三樓走廊時,

樓下的空地上有一群人跑步而過,個個穿著白色短袖制服,深藍色長褲,頭發都剃成了板寸,看著精神抖擻的。


  她一陣熱血沸騰,就好像網上的圖片活了過來。


  引她去政治處的值班男隊員笑了笑,介紹說:“這是我們第三支隊。”


  “這裡還分支隊嗎?”


  “當然,第一、二支隊負責航海救援,第三支隊負責飛行救援,四、五支隊是陸地協作。”


  他這麼一說,路知意心裡一陣說不出的悸動。


  朝外一望,那群年輕男生很快跑過了空地,消失在視線裡。可她笑容一滯,忽然走到窗口,用力探頭望去。


  第三支隊,海上飛行救援。


  飛行支隊!


  她睜大了眼睛,想在人群裡找到那個人的身影,可是沒有他。她找來找去,那裡都沒有他的影子。


  那群人很快消失了。


  值班隊員問她:“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路知意這才回過神來,

很快收回視線,“沒,沒有。就是想看看大家是怎麼出任務的。”


  隊員笑了笑,“放心吧,等你通過面試,這些都會有人一一教你。”


  路知意也笑了,“你怎麼知道我能通過?”


  比她大不了幾歲的男子笑了笑,路出一口大白牙,“我們這兒從來沒進過女隊員,連個投簡歷的女人都沒有,今年知道有個女同行來面試,所有人都準備好拉起橫幅迎接你的到來了。你放心,政治處對我們男同胞是有點苛刻,但是對於百年難得一見的姑娘家來說,絕對是溫柔體貼多加照顧。”


  路知意:“……”


  又窘又想笑,憋得很艱難。


  男隊員停在門口,指指辦公室,“我們劉主任和另外兩個協助面試的支隊長都在裡面了,進去吧,別緊張。”


  路知意點點頭,衝他感激一笑,“謝謝。”


  男隊員對她照顧有加,還好心替她敲了敲門,聽見裡面那句“進來”後,

推開門,用嘴型比了比:“加油!”


  路知意唇角帶笑,昂首挺胸踏進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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