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所擁有的令人豔羨的一切，足以支撐起她的自尊，何必遷就我？
在最後的那一年，她就像拋垃圾一樣，遠遠地將我拋在過去，擁抱屬於她的光鮮亮麗的人生。
所有人都不知道，99% 的攻略進度，是我主動清零的。
是我主動放棄了對林碧瓊的「救贖」。
……
9
自那夜過後，林碧瓊好像就消失了。
我滿心滿眼地盼著，她能像過去一樣，很快對我失去耐心，然後放任我愛去哪去哪。
反正，這個世界的普通人還算正常，如果離婚分得一筆財產，我能跑到新地方，過上不錯的生活。
可是直到我在別墅裡被關了兩個月，林碧瓊還是沒有改變念頭。
她每晚都來陪著我：「哥哥，
我很痛苦。」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不知道前面的路該怎麼走下去。」
我突然想起，在我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前，系統對林碧瓊的評價就是：
天才抑鬱少女。
她對浩瀚宇宙有著獨到的見解，她的思維曠遠而深邃，這也就導致她在感情處理上的缺失。
她的既定結局，是在未來觸摸到科學盡頭時，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太過善良的人，總是不願意看到天才的隕落。
當年的我就是。
可現在，我隻是看著她冷笑。
「林碧瓊，想不明白就去S。」
兩天後，有人找上了門。
是江瑤。
她瘦了很多，肉眼可見的憔悴，眼底有一種平靜的瘋感。
「林碧瓊，你告訴我，怎麼才能讓人恢復記憶？
」
「林青他現在完全不記得我！他完全不愛我！」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天，林碧瓊和江瑤在書房待了一整個下午。
我就坐在門口，聽到了故事的全貌。
原來這兩個月，林青把自己照顧得不錯。
被江瑤帶回去之初，林青說自己有陌生人恐懼症。
他喊江瑤人販子，還說她敢惹他不高興，他就自S。
當著江瑤的面鬧了幾次之後，江瑤不敢逼他了，允許他打電話玩手機，也允許點外賣上門。
結果林青不點外賣，點女模。
當年江瑤怎麼跟周影私會的，他就怎麼光明正大地做。
好幾次江瑤回家，看見林青摟著漂亮妹子，睡得正香。
林青活生生逼瘋了江瑤，江瑤發火的時候，
他就坐在沙發上，冷靜地看著。
再後來，江瑤斷了他的手機。
他就砸了他和江瑤的所有合照。
說他看著煩。
他根本不認識她，卻要被迫和她生活在一起。
江瑤訂了對婚戒，瘋了一樣地往林青手指上套。
林青把戒指扔進了垃圾桶：「我要進娛樂圈當歌手，你什麼時候幫我辦成了，我就跟你結婚。人家追人，又是砸錢又是砸資源的，你不會想空手套白狼吧？」
「失憶」後的林青尖酸刻薄，唯利是圖。
江瑤咬著牙，不得不動用昔日的人脈，為林青硬生生在生S搏S的娛樂圈拼出一條血路。
林青的新專輯調子唱得七歪八拐，甚至還引用了幾句周傑倫的歌詞，致敬周傑倫。
雖然我沒聽出來跟周傑倫有半毛錢的關系。
新專輯發布三天，
硬生生地登頂熱榜。
評論區裡罵開了鍋。
「哪個傻逼關系戶，自己幾斤幾兩沒數？」
「唱的什麼鬼東西，滾出去！」
一首專輯被罵了十萬多條。
背後，江瑤陪著人喝酒喝到胃出血。
第二天在醫院醒來，連床被子都沒人給蓋。
手機上是林青一條沒有感情的「謝謝」，和一個新的 Word 文件，名字是：《林青的第二首》。
其實有一年的冬天，林青也是這樣。
喝醉了，倒在冰天雪地裡，被人送進了醫院。
他全身都凍僵了，還有胃出血。
醫生給江瑤打了十幾通電話，結果她為了給那首新專輯冠上周影的名字，在錄音棚待了一夜，沒接。
她力求讓這首歌變得完美無缺，配得上她的白月光，
可是林青卻倒在了從酒局出來的第一個路口。
差點凍S在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夜。
林青是個記仇的。
反正也回不去了，就變本加厲地報復她。
幾次之後，江瑤再也受不了了。
她找到林碧瓊：「能不能讓林青把記憶找回來？」
林青又不是傻逼，怎麼可能？
10
時間就像摁下了加速鍵。
正如故事裡召喚亡魂的人，最終召來的，不會是當初的愛人。
我和林青，徹徹底底變成了故事的旁觀者，看著人物走向既定的結局。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犯賤到去救贖她們的命運。
江瑤為了讓林青想起自己，一天比一天偏執。
林青的垃圾專輯出了一張又一張。
榜單上了一次又一次。
罵挨了一遍又一遍。
全靠江瑤拿自己的命去頂。
林碧瓊已經放棄了讓我回心轉意。
而是在無數個深夜，捏著我的肩膀，近乎病態地說：
「哥哥，你再等等我，等我研究出時光機，我們重頭開始。」
哈哈，傻逼。
看看腦子吧。
某天深夜，我再次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吵醒。
系統哭得很窩囊：「嗚嗚嗚嗚宿主，我終於聯系上你們了。弄丟了宿主，我快被老板罵S了。」
我猛地得睜開眼。
身側林碧瓊似乎察覺了什麼，也睜開了眼睛。
對上我空曠的目光，她下一瞬就湊了過來。
語氣中是不易察覺的驚慌。
「哥哥，你為什麼醒了？」
此時，
我的眼前已經浮現出顯示屏。
系統抽抽搭搭地說：「嗚嗚嗚宿主，系，系統來帶你回去，技術員已經修正了 BUG，這樣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嗚嗚嗚嗚。」
我問：「林青呢？他那邊怎麼說？」
由於我這句話是當著林碧瓊的面說出來的。
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在跟誰說話？你一定是睡糊塗了。閉上眼睛好不好？繼續睡覺，我不說話，也不碰你，好不好？」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
可是我沒有理會她。
隻聽系統說：「林青剛剛已經傳回去了，當著江瑤的面走的。臨走前還跟她說，他沒有失憶。」
「那邊已經瘋了，宿主，我看你眼前這位也快差不多了，事不宜遲。」
我面前彈出了「脫離世界」的按鈕。
此時，林碧瓊已經撲了過來。
哭著哀求：
「姜滿！你哪也不許去！」
「你聽見沒有！我們還有機會！我不許你離開我！」
我掙開了她的拉扯，點擊——脫離世界。
最後一刻，我看到的，是林碧瓊因為驚懼而散大的瞳孔。
11（兩個女人的視角）
江瑤闖進林碧瓊別墅的時候，隻看見林碧瓊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凹陷。
姜滿剛走。
他睡過的地方還是溫熱的。
林碧瓊摸著他的體溫，不等反應過來，就被江瑤摁在了牆上，癲狂地質問：
「你不是說不會出問題嗎？」
「為什麼他會消失？」
幾個月不見，江瑤瘦了一圈。
由於長期混跡生意場，抽煙酗酒，她的眼下掛著不正常的青紫。
此刻像個十足十的瘋子。
林碧瓊一雙眼睛猶如平靜的S水。
她狠狠掙開了江瑤，扭頭穿上衣服朝外走去。
江瑤窮追不舍，「你要去哪？」
「回到過去。」
這些年，她做了兩手準備，一是把姜滿從另一個世界拉回來。
倘若不成功，她會選擇回到過去。
她已經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了，知錯能改，一切都來得及。
外面風大雪重，林碧瓊踏著風雪闖進實驗基地時，迎面碰到了實驗人員一臉慌張地朝她跑來。
「林小姐，研究結果對不上。」
林碧瓊眼底浮現出戾氣，「怎麼可能對不上！幾百次幾千次的實驗，你告訴我對不上！
」
實驗人員哭了。
「林小姐，別人都可以成功，可是唯獨您和江小姐不行。因為，您說的那兩個人，根本已經不存在了！」
「從過去到未來，徹底不存在了。」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進了林碧瓊的腦子裡。
耳邊嗡嗡作響。
眼前一片空白。
「什麼叫不存在了？」
隻是很短的一瞬，眼前的實驗人員像是被重置了一般，眼神一片空茫。
她看著紙板上「姜滿」和「林青」的名字，發出了疑問：
「她們是誰？」
再然後，那兩個名字也消失了。
像是被憑空擦除了一樣。
實驗人員不知道自己來是幹什麼的，隻好麻木地朝林碧瓊點了點頭，問了句好，轉身離開了。
林碧瓊突然推開了研究人員，跑進去啟動了儀器。
隨後趕來的江瑤被白光籠罩，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林碧瓊和江瑤回到了很多年前。
遇到姜滿和林青之前。
可是這一次，再也沒有救贖她們的人出現。
重新經歷的人生，是她們本來的命運。
林碧瓊被人誣陷作弊，割腕自S，被送進了醫院。
此後數年，命途坎坷。
再也沒有人在她跌倒的雨夜，輕輕揪住她的領子說：「林碧瓊，你站起來。」
也不會有人在她公司存亡之際，輕輕將她抱在懷裡安慰：「無論結果什麼樣，我陪你。」
她的一生，坎坷悲慘，黯淡無光。
通往科學盡頭的道路上遍布荊棘。
而江瑤，在出道那年，
被娛樂圈的各方勢力傾軋，摁進了塵埃裡。
她苦苦掙扎，起起伏伏，始終如同即將溺斃之人，尋不清方向，看不到來路。
沒有人肯在一個看不出天賦的窮歌手身上花費太多心思。
她的經紀人換了又換。
拿她當個燙手山芋。
最終，江瑤崩潰這天，S了很多人，然後吊S在自己不足 30 平的出租屋裡。
S前，那些光鮮亮麗的人生,走馬觀花一樣浮現在她眼前。
虛虛實實，最終化作遙不可及的泡影。
江瑤的S訊傳來時,林碧瓊並沒有太多的心理波動。
與其說江瑤偏執,倒不如說，此刻的她，更偏執。
她還是不肯放手。
經歷過黑暗，林碧瓊才知道光明的可貴。
隻要她活著，就要回到姜滿的身邊。
最終,她的願望實現了。
以另一種奇特的方式——靈魂。
系統的封鎖做得盡善盡美,所以哪怕林碧瓊用盡手段，也隻能在瀕S的那一刻,以靈魂的方式前往姜滿所在的世界，進行短暫的逗留。
她落在了一處鮮花遍布的公園裡。
午後的陽光穿過她的身軀，灑在幾個玩耍的孩子身上。
下一秒，那道日思夜想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下次家長會你去，剛剛我跟林青都快被罵成孫子了。」
林碧瓊瞬間扭過頭,目光SS定在了不遠處的男人身上。
明媚的陽光下,成熟了一些的姜滿替身邊的女孩子打傘遮陽。
女孩兒撒著嬌：「好嘛好嘛,下次讓老師給我打電話。」
「對了，你不是說家裡的躺椅有些吵？
我找人看過了，加了靜音棉。」
姜滿親了她一口，「謝謝老婆,我打算在窗外種點花——」
女孩搶答：「知道知道,向日葵嘛！」
林碧瓊一瞬間被鋪天蓋地的絕望席卷。
姜滿他……結婚了？
「媽媽！爸爸！」
小女兒伸著沾滿泥巴的小手，徑直穿過了林碧瓊的身體。
然後撲進了姜滿和女孩的懷裡。
那張與姜滿一樣的眼睛，正巴巴地盯著男人,「爸爸，抱抱寶寶！」
姜滿眼底的幸福都快溢出來了,他不顧女兒手上的泥巴，託舉起來，讓她騎在脖子上。
每一個動作,都在林碧瓊的預料之中。
熟悉得仿佛是她本該有的未來。
女孩轉身挽著姜滿朝遠方走去。
「不是說今晚要跟林青一家吃飯嗎？」
姜滿回她：「他啊，正被他老婆臭罵呢,因為在家長會上跳舞的事。」
「哎，娶了個大明星就這點不好，跳舞視頻明天就上熱搜了。」
林碧瓊為了來到姜滿身邊,走了很遠很遠的路。
這一刻,聽著一家人的歡聲笑語。
她突然有些走不動了。
她的靈魂變得重若千斤，難移半步。
林碧瓊用盡最後的力氣，絕望地喊出了兩個字：「姜滿！」
遠處的姜滿突然頓住，回過了頭。
遠遠地看向她。
林碧瓊眼淚瞬間流出來,僵在原地，動也不敢動。
她難以置信地睜著眼睛，朝著姜滿伸出了手。
1
「（她」姜滿的老婆和女兒都停下來。
「嗯,怎麼了？」
姜滿笑著說：
「你的包和手機！忘了你又得罵我。」
他急匆匆地走回來,拎起了遺忘在長椅上的女士包包。
轉身的時候，那片林碧瓊拽過無數次的白襯衣，與林碧瓊的指尖擦肩而過。
眨眼,消失在了遠方。
連帶熄滅了林碧瓊心底二十餘年來，好不容易再次燃起的明光。
四周突然變得很靜。
有風自曠遠的天空吹來。
吹起了林碧瓊的靈魂。
黑暗襲來。
她最終成了一支斷了線的風箏，迷失在一望無垠的浩瀚星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