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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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問梁清聿什麼時候娶我時,他瞬間垮了臉。


 


「時寧,我們既有婚約在身,該娶你的時候自然會娶,你這樣咄咄逼人有什麼意思?一點都不如孫怡活潑懂事。」


 


他身後,我那桀骜不馴的弟弟懶懶開口:


 


「姐,你性格太強勢了,你要能像孫怡那樣溫柔小意一點,聿哥早成我姐夫了。」


 


他口中的孫怡,是我早些年資助的貧困生。


 


她考上了京城大學,我看她可憐,安排她住進了我家。


 


可現在,我弟弟拿我和孫怡做比較,梁清聿也三句不離孫怡。


 


我突然覺得好累啊。


 


爸媽去世的早,我十八歲時艱難撐起這個家,也逐漸變得強勢和圓滑。


 


這卻成了他們嫌棄我的原因。


 


現在這個家,這個弟弟,包括梁清聿。


 


我都不要了。


 


1


 


「梁清聿,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啊?」


 


「我們都訂婚十年了。」


 


借著酒意,我把壓在心裡好幾年的話問了出來。


 


包廂裡一下安靜下來,眾人視線都聚集過來。


 


斜對面,梁清聿喝酒的動作一頓。


 


他用餘光看我,酒杯不輕不重地放在桌上,薄唇不悅地抿起。


 


「時寧,今天是你弟的生日,能不能不要聊這種無關緊要的話題。」


 


「無關緊要」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我心口。


 


我盯著梁清聿看了許久許久。


 


久到眼睛有些泛酸。


 


我拿起桌上的酒,仰脖飲盡,同時掩飾著眼裡的淚花。


 


長長舒出一口氣後,我扯出一個笑:


 


「不聊了,以後都不聊了。」


 


梁清聿不想娶我,

我早就知道了。


 


是我太固執,問了一遍又一遍。


 


甚至還自己準備了婚戒。


 


真可笑啊。


 


可不知我這句話又哪裡惹到了梁清聿,他忽然就惱了,臉色極為難看。


 


「時寧,我們既有婚約在身,我該娶你的時候自然會娶,你這樣咄咄逼人有什麼意思?」


 


他雙眼沉沉地看著我,好似我在逼他做什麼很難的決定一樣。


 


「你能不能學學孫怡,溫柔一點,懂事一點,別一整天就知道問我結不結婚。」


 


「我現在不想結,懂了嗎?」


 


又是孫怡。


 


孫怡是我早些年資助過的貧困生,成績拔尖,長的也漂亮。


 


她考上京城大學那天,打電話給我報喜。


 


我憐惜她沒有住的地方,想著家裡也空著,就安排她住進了我家。


 


她極為感激我,每天放學都會給我做飯,洗衣服,把家裡安排的井井有條。


 


她學習能力強,我也願意教她一些東西。


 


我們相處的很融洽。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時序回國那天,還是她求我幫她撐腰,進入梁清聿公司實習那天?


 


梁清聿原來對孫怡是沒有好臉色的。


 


或者說,是氣我為孫怡說話,讓她進了他的公司。


 


起初他還會冷著臉質問我:


 


「你想塞人塞自家公司啊,往我公司裡塞幹什麼幹什麼,這讓員工怎麼看我?」


 


「還是說你想塞個人進來看著我?」


 


「時寧,你惡不惡心!」


 


他話說的難聽,我也沒有留情面。


 


「孫怡是憑真本事面試進的,面試官知道我和她的關系就想把她刷下來,

我來給她撐腰怎麼了?」


 


「你以為我樂意把人才塞你公司裡?要不是她一直求我,我才不會讓她來你這裡受氣,不識好歹。」


 


一句「不識好歹」把梁清聿氣到說不出話。


 


他放下狠話,說不會讓孫怡好過。


 


我給孫怡兜了底,跟她說可以隨時來我公司。


 


那時孫怡信誓旦旦地發誓:「寧姐你放心,我一定會讓梁總後悔的!」


 


她做到了。


 


梁清聿從起初的嫌棄厭惡,時常找我發脾氣,到如今的三句不離孫怡,誇她懂事能幹,體貼溫柔。


 


可我心裡,就是難受。


 


我難受自己竟也有看走眼的那天。


 


往事像一根根棉線一樣將我緊緊纏繞,嘲笑著我的自作多情。


 


我垂下眼:「梁清聿,我們的婚約……」


 


作廢吧。


 


然而話還沒說完,包廂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少女翩然走進,手裡提著一個蛋糕,袖子上還沾了些面粉和奶油。


 


「不好意思,我沒來晚吧?」


 


2


 


梁清聿看到孫怡那一刻,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下來,眼裡一閃而過一抹柔情。


 


然後,朝我不輕不重的冷哼了一聲。


 


好似再說:看,孫怡多溫柔懂事。


 


我看著他的神色,苦澀地笑了笑。


 


孫怡急匆匆進來,沒有發現包廂裡的氣氛不對。


 


她微喘著氣解釋:「這個蛋糕實在是太難做了,我做壞了好幾個。」


 


「我親手做的,不好看,時大少爺可不能嫌棄哦。」


 


說著,她俏皮地朝我身側的時序眨了眨眼睛。


 


原本一直在玩手機的時序抬頭,

面上露出兩分欣喜,但他強端著架子。


 


「不好看我可不要。」


 


話是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地站起來,接過了孫怡手裡的蛋糕。


 


緊接著,他把桌上原來的還未拆封的蛋糕隨手一扔,扔到了桌角。


 


那是我提前定制的蛋糕,來的時候特意繞去城東拿的。


 


如今就被這麼隨手一扔。


 


看著時序鄭重其事地把孫怡做的蛋糕放在正中間,我心裡刺刺的難受。


 


孫怡招呼著大家:「來開蛋糕許願啦,都來嘗嘗我的手藝。」


 


我之前叫分蛋糕時,時序不說話,滿包廂的人一個都沒動。


 


我隻能喝酒掩飾尷尬。


 


而如今孫怡一開口,他們就立即湊了過來。


 


包括梁清聿。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孫怡恰好站在了我面前,

擋住了我。


 


她對那群躍躍欲試的人板著臉,嬌俏開口:「都別動別動,我來分!」


 


她拆開包裝,露出一個賣相不怎麼樣的蛋糕,面色有些羞赫。


 


梁清聿卻極為捧場:「看得出來廢了很多心思,做的很棒。」


 


孫怡臉上崩出一抹欣喜:「真的嗎,謝謝聿哥!」


 


「時序你覺得呢?」


 


她轉而又期待地看向時序。


 


時序有些不滿梁清聿先開口,故意沉思了一會兒,吊著孫怡。


 


眼看著孫怡眼神逐漸黯淡,有些難過,他才緩緩開口:


 


「看著還行,辛苦了。」


 


一句話,孫怡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大家也緊跟著七嘴八舌的誇贊。


 


我和這個氛圍格格不入。


 


灌了兩杯酒後,我收拾了包想走。


 


時序這時扭頭看了我一眼,見我沒湊上去,冷哼了一聲。


 


「姐,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擺著一副臭臉掃不掃興啊。」


 


「難怪聿哥不想和你結婚,要我說啊,你就改改你那脾氣,別那麼強勢。」


 


「你要能像孫怡那樣溫柔小意一點,聿哥早成我姐夫了。」


 


最親的人最知道扎哪裡最痛。


 


梁清聿的目光也輕飄飄掃過來,輕哼一聲:


 


「她永遠都學不會,可別拿孫怡和她比了。」


 


諸如此類的話我從他們嘴裡聽了好多次。


 


可沒有哪次像現在這樣令我失望,難過。


 


孫怡瞪了他倆一眼,開口護我:「你們倆夠了啊,不許這樣說寧姐!」


 


她回頭看我:「寧姐,我幫你教訓他們!」


 


說著,她手上沾了一下奶油,

笑著就要抹在時序和梁清聿臉上。


 


時序一下就彈開了,也抹了奶油,作勢要和她大幹一架。


 


而梁清聿隻是寵溺地看著她,任由她把奶油抹到自己臉上。


 


孫怡又去追時序,梁清聿囑咐她小心些別摔倒。


 


時序滿場跑,不時調侃孫怡兩句,把她氣得面紅耳赤。


 


看著這一幕,我覺得沒意思透了。


 


我起身,頭也不回的出了包廂。


 


末了聽到孫怡氣喘籲籲地笑:「好啦好啦,還沒許願呢。」


 


「時序快來許願,可不能浪費了我辛辛苦苦做的蛋糕。」


 


時序的聲音緊接著傳來:「我的願望是,希望今後的每個生日,你都能陪我一起過。」


 


「轟」的一聲,包廂門徹底關上,隔絕了裡面的聲音。


 


也將我隔絕在外。


 


我看著外面漆黑的夜,

牆上的掛鍾顯示時間走到十二點。


 


曾幾何時,時序的願望是:


 


「我希望以後的每個生日姐姐都陪我一起過。」


 


「姐姐不要忙工作好不好,我想你陪我。」


 


3


 


我一個人走在荒涼的街道上。


 


鼻頭發酸,心裡發涼。


 


爸媽去世的早,我十八歲時艱難撐起這個家,也逐漸變得強勢和圓滑。


 


這卻成了他們嫌棄我的原因。


 


那現在這個家,這個弟弟,包括梁清聿。


 


我都不要了。


 


通通不要了。


 


拋開所有思緒,回到家後我埋頭睡覺。


 


難得的一夜好眠。


 


再醒來時思緒清醒了很多。


 


公司正在發展海外的項目,我打算把公司主體挪到海外。


 


當初叫時序進公司學習,

他不肯,我還沒來得及給他分股份,如今倒是不用費心收回。


 


一些正在來往的業務大概還有半個月結束。


 


也正好讓我有時間把名下不方便挪動的資產變賣掉。


 


我坐在電腦前列了個單子。


 


其中,包括了梁清聿十年前送我的那個訂婚鑽戒。


 


和眼下住了很久的別墅。


 


把這個單子發給助理,跟她說明需求後,她支支吾吾。


 


「有話就說。」


 


助理深吸了一口氣:「姐,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你那個拎不清的未婚夫和白眼狼弟弟你早就該扔了!」


 


「咱時家現在的產業多大啊,追求你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就算是太子你也配的上,梁清聿他算個什麼東西!」


 


「還有你那個弟弟,不學無術,頑劣又白眼狼,除了能揮霍你掙的錢,

給你添堵,還能幹啥!」


 


「姐英明,我現在就去給姐安排,保證安排的妥妥的!」


 


助理飛快掛了電話,生怕我後悔一般。


 


我失笑。


 


後又覺得苦澀。


 


原來我身邊的人都知道啊。


 


隻有我看不清。


 


這時,「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門外響起孫怡的聲音。


 


「寧姐,你醒了嗎?」


 


忘了,孫怡還住這裡。


 


雖然隻有半個月了,但我此刻一點都不想看到她。


 


也沒必要再忍下去。


 


我慢條斯理的把桌面整理好,關了電腦,才去開門。


 


孫怡還是昨晚那套裙子,但脖子上,有個清晰的吻痕。


 


她留意到我的視線,遮掩了一下,羞澀開口:


 


「昨晚我跟時序喝醉了,

聿哥送我們回來的。」


 


「太晚了,寧姐你當時睡著了。」


 


話說的模稜兩可,故意讓我猜吻痕是誰的。


 


我現在沒那麼闲,公司一堆事等著我呢。


 


「孫怡,你收拾下東西。」


 


「啊?」她疑惑又懵懂。


 


「收拾什麼東西?」


 


我冷笑一聲:「你當初說怕室友知道你是農村的看不起你,欺負你。又沒錢租房,沒地方住,我心疼你才叫你來住我家。」


 


「現在你也實習了,有工資了,收拾東西,滾出我家。」


 


孫怡被這一句「滾出我家」砸懵了,眼裡迅速蓄了一泡淚。


 


「寧姐,你為什麼突然趕我走?是我哪裡做的不好嗎?」


 


「我昨晚回來還惦記著你胃不好,給你熬了粥,定著鬧鍾起來叫你喝粥,我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寧姐……」


 


身後,

傳來一道惱怒的聲音。


 


「時寧,你什麼意思!」


 


時序怒氣衝衝的從房間出來,一把將泫然欲泣的孫怡拉到身後。


 


「你要趕孫怡走?」


 


4


 


孫怡著急地拽了拽時序的衣袖,「時序,你別這樣吼寧姐。」


 


「寧姐應該隻是心情不好,我沒事的。」


 


「我工作也攢了點錢,我今天就出去找房子。」


 


她一副大度極了的樣子,惹得時序心疼極了。


 


他動作輕柔地給她擦掉眼淚:「你的積蓄都拿來給我買生日禮物了,哪裡還有多餘的錢租房子?」


 


我倚著門,目光瞥了一眼時序手上的限定機械表。


 


想來就是孫怡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難怪前段時間孫怡找我借錢,問她幹什麼,她支支吾吾不肯說。


 


我氣得笑出了聲。


 


時序扭頭看向我,面色帶著厭惡:「姐,你到底什麼意思?」


 


「就算聿哥昨晚拒絕了你,你也不能遷怒孫怡啊,多找找自己的原因行不行。」


 


心底怒火翻湧,我沒再忍耐,一巴掌甩在了時序臉上。


 


「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現在還敢這麼對我說話?」


 


「時序,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時序被打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時寧!」


 


他瞪著我,怒目欲裂。


 


但終究沒那個膽子抬手打回來。


 


我冷笑:「那麼寶貝孫怡,那你跟她一起搬出去吧。」


 


「哦對,你也是成年人了,不需要靠著我這個姐姐生活了。」


 


「你的卡,我就給你停了。」


 


瞥了兩人一眼,我「嘭」的關上了房門。


 


門外,時序還在叫喊。


 


「時寧,你在發什麼瘋!」


 


「你真以為沒了你我就不能活了,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要不是顧念爸媽去的早,以為我想跟你這個冷心冷情的老女人住在一起嗎!天天整的跟更年期一樣。」


 


「你除了會安排我的生活,還會幹什麼,活該梁清聿不要你!」


 


「孫怡,我們走。」


 


腳步聲漸行漸遠。


 


我靠在門板上,聽到這些話,本以為不會再有任何波動的心竟還是會難過。


 


想起以前,我艱難撐起時家的同時,照顧著當時年僅十歲的時序。


 


那時工作很忙,我陪他的時間極少。


 


每每回家,他都特別黏我。


 


他會心疼我工作到半夜,再困也要陪著我。


 


小小年紀還學會了做飯,

因為我經常熬夜工作,胃不好。


 


我們相互依偎取暖,打氣。


 


那個時候,他眼神真摯極了,說長大了給我遮風擋雨。


 


商場的詭譎逼迫我不得不快速成長,我變得強勢,變得圓滑。


 


他也逐漸長大,有了自己的想法。


 


我以為他會理解我,心疼我。


 


我以為,我們之間血緣的牽絆是不會變的。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時序變得討厭我。


 


討厭我給他安排的課程,討厭我給他安排的朋友。


 


總之,討厭我安排的一切。


 


就連昨天的這個生日宴,我給他邀請了上流社會的千金少爺,給他鋪人脈,造聲勢。


 


他偏偏要叫上狐朋狗友去包廂喝酒,不醉不歸。


 


我隻能一邊給人家賠罪,一邊強忍著怒意去陪他過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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