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我答應了她爹，要照顧她一輩子。」
疼愛我的兄長說：「她爹戰S沙場，你不要不懂事。」
就連爹娘也勸我大度：「她身世可憐，說破天也不過是個側妃，你就不一樣……」
後來，我和她同時落水，所有人都前僕後繼地朝她遊去，而我卻淹S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重來一世，我退了婚約，從府裡搬了出去。
可他們卻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我面前，紅著眼睛說後悔。
1
我是被柳芸兒拽著落水的。
她說殿下心裡沒有我，我若是識趣，就去找皇上退了婚約。
我並未因此惱怒，隻是定定地看著她道：「有或是沒有，讓燕洵親口告訴我。」
我說完，
就轉身往岸邊走，可她卻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不相信？那就試試。」
她拽著我，撲通一聲跳進了水裡。
冬日湖水刺骨，眼前陣陣發黑。
隱隱約約間，我聽到一陣驚慌的叫聲和腳步聲。
緊接著，兩道「撲通」「撲通」的入水聲響起。
我努力睜開眼睛，看到了我的未婚夫和我的兄長。
他們奮力地朝著柳芸兒所在的位置遊去，從始至終，都未曾看我一眼。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可我再也沒法回應了。
柳芸兒下了一著險棋，可她贏了。
而我，滿盤皆輸。
2
「流箏？」
眼前又恢復了明亮，窒息感也隨之消失。
我循著聲音抬頭望去，看到了面前的燕洵。
他騎在馬上，黑色的大氅下，裹著一個女子。
柳芸兒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
我還未開口，她便低下頭咬住了下唇，微微掙扎。
「殿下，還是讓芸兒下去吧。」
「你受了傷，不要亂動。」他皺著眉，制止了她的動作。
柳芸兒的一張臉紅得滴血。
她裝作不經意地看向我，那雙本該清澈的眸子裡，滿是挑釁。
我的思緒慢慢回籠，此時此刻，我才意識到，我約莫是像話本子裡說的那樣，重生到了燕洵帶回柳芸兒的這一天。
我和燕洵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先皇帶著他來參加我的滿月酒，剛學會說話的他湊在我跟前，磕磕絆絆地說：「妹妹，
好看。」
先皇被逗得哈哈大笑，當場定下了我和他的婚約。
京城中的所有人都說我命好。
太子敬我，兄長寵我，爹娘疼我。
隻是這一切就像是泡沫，一戳就破。
柳芸兒的出現，讓一切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燕洵處處維護她，為此，我們爆發了很多次的爭吵。
他嫌棄我沒有太子妃該有的氣度，容不下她。
可當初，是他親口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諾言被許下，不就該履行嗎？
向來疼愛我的兄長，在她出現後，心裡的那杆秤迅速向她傾斜。
他三番五次地告訴我，柳芸兒是忠烈之後，我得讓著她，不要不懂事。
我哭著找爹娘訴苦，他們卻勸我大度，莫要因為嫉妒，寒了燕洵的心。
他們借此博得了美名，隻有我受了所有的罵聲。
我不明白，為何在我S後，又重新回到了過去。
可到底是一件好事，上一世，我將自己短暫的一生都耗在了燕洵身上。
直到臨S，我才發覺，這世上無人是真的愛我。
就連血脈親情，也夾雜著太多利益和算計。
既然能重來一世，我想肆意地活一次。
我忽視掉柳芸兒不善的眼神，看向燕洵。
曾經丟掉性命也想嫁的人，此刻卻像個陌生人。
我清楚地意識到，在經歷了生與S之後，我對他的愛戀，也隨之消失了。
他大抵是覺得，我又打算無理取鬧，臉上的表情明晃晃訴說著他的不耐煩。
可我隻是主動退到了路邊，露出一個疏離的笑容。
「殿下，
抱歉。」
我朝著他盈盈福身，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3
剛回到府裡，就見兄長一身官服，從門外走來。
他從背後叫住我，來到我的正面。
明明是幾個時辰前才見過的人，卻像是隔了很遠很遠。
我無從知曉，當他為了柳芸兒，間接害S我這個親妹妹後，他那時在想些什麼，是否曾有過一絲懊惱。
也不知曉，我臨S前聽到的那聲呼喚，是否是他。
「聽說你攔了太子的馬？」
我點了點頭。
「因為太子帶回了一個孤女？」
我又搖了搖頭。
可他並未聽我解釋，隻是冷笑了一聲：
「母親說你心思重，我原本不信，如今看來，倒說對了。
」
「柳將軍在邊關拼S奮戰，戰S沙場，柳姑娘是他的獨女，殿下帶她回來，一來是告慰柳將軍在天之靈，二來是彰顯皇家溫情。你莫要因為些兒女私情，寒了殿下的心。」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最終卻什麼都沒說。
同樣的事情，明明已經受了一遭。
可重來一次，心裡仍像是被細密的針扎了一般，難過得喘不上氣來。
4
燕洵是傍晚時分來的，還帶著柳芸兒。
我本不想見他。
可我娘來勸我，她那些翻來覆去的大道理，我聽夠了。
倒不如見了燕洵，把話說清楚。
我去時，他正和柳芸兒站在池邊喂魚。
她穿著鵝黃色的長裙，天真爛漫，看向他的眼神充滿愛戀。
我不想打擾他們，
可燕洵發現了我。
他的眸子瞬間亮了亮，快步朝我走來。
可下一刻，柳芸兒拉住了他的衣袖，她躲在他身後，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獸，半步也不肯離開。
仿佛在她眼中，我是吃人的野獸。
他隻得停下腳步安慰她。
可那些安慰並未奏效，她的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驚慌失措地要逃開。
他隻好將她攬在懷裡，她這才安靜了下來。
我站在一邊，冷靜地看著這一切。
許久之後，他似乎才意識到我還在場，露出了愧疚的表情。
「流箏。」
他想要松開她。
可柳芸兒突然在他面前跪下。
「殿下，爹爹不要芸兒了，連您也不要嗎？」
她搬出了戰S沙場的爹，燕洵果然心軟了。
「在邊關的那些日子，芸兒每一天都在擔驚受怕，是殿下帶芸兒從那個可怕的地方逃了出來，您別不要芸兒。」
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燕洵將她扶起來，耐心地安撫她。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朝我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
我突然覺得好笑。
將門之後，如今卻甘心困在高牆大院，勾心鬥角。
又是何其悲哀。
我安靜地站在一邊等待。
許久之後，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芸兒還以為，還以為殿下要將我送給謝姑娘當丫鬟呢。」
燕洵見她如此天真，竟也跟著笑了起來。
他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轉頭看向我：「流箏，芸兒受了驚嚇，我先帶她回去，明日我再來找你。」
月光下，
兩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
我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冷靜地開口道：「殿下，你別來了。」
他回頭看我，一臉疑惑。
我又重復了一遍：「燕洵，你別來了。」
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氣：「流箏，別鬧。」
我堅定地搖了搖頭：「我沒鬧。」
「我們退婚吧。」
5
退婚一事，我是說給柳芸兒聽的。
我和燕洵的婚事，人盡皆知，甚至被奉為美談，哪裡是我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解除。
我說出這句話，不過是在逼柳芸兒加快動作。
她有野心，不甘屈居側妃之位。
所以上一世，她才說出讓我主動退婚的事情。
這樣一來，她便能成為太子妃。
如今，我把機會擺在她面前。
我需要她幫我勾住燕洵，哪怕隻是那麼一丁點的情意。
隻要他對她，有那麼一丁點的情意就行。
這樣，等我提出退婚的事情時，能更加順暢地完成。
我在等一個機會。
距離我提出退婚一事，已有半月。
當日，我說出退婚一事，燕洵以為我在使小性子，氣急敗壞。
打那之後，他就不曾來找過我。
我想，他大概是在等我去找他認錯。
畢竟從小到大，無論發生任何事，先低頭的那個人總是我。
從前，我覺得兩人相愛，這種事情倒也不必計較。
可後來我才意識到，不願意低頭妥協，隻是不夠愛罷了。
他注定要失望了。
從今往後，我都不會主動去找他了。
直到貴妃誕辰，
宮中設宴。
燕洵託人給我送來一套珍珠頭面，他不曾帶來隻言片語，但相伴數十年，我早已對他的心思了如指掌。
他不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我妥協。
我收下頭面後，又將它原封不動地送到柳芸兒手中。
當天晚上，我同家裡人進宮。
燕洵早早就在宮門口等我，可在看到我戴著的並不是他送的那套頭面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一甩衣袖，大踏步離開。
我娘戳了戳我的腰：「你和太子鬧了矛盾？」
我搖了搖頭。
她笑了笑，想要來攙扶我的手臂。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落了空。
我沒有忽視掉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迷茫和無措。
可我並未因此而產生半分惆悵。
我想，
我同她的母女情緣，這一世已經斷了。
6
李貴妃正當盛寵，宴會辦得盛大。
宮中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穿著薄紗的異域女子手拿搖鈴，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燕洵坐在我的正對面，他的身後，跟著柳芸兒。
那套珍珠頭面，果然被她穿戴在頭上。
我趁著眾人飲酒間隙，來到外殿。
可沒想到，燕洵也跟了出來。
他喝了酒，看我的眼神有些委屈。
「你為何不理我？」
我望向他：「退婚一事，我是真心。」
「為何？」他抓著我的手腕，急切地追問。
我搖了搖頭：「隻是恍然驚覺，殿下並非良人。」
他愣了愣，隨即冷笑道：「並非良人？謝流箏，好得很。
」
他甩開我的手，大踏步朝著內殿走去。
我松了一口氣。
不一會兒，宮女們端著美味佳餚，魚貫而入。
走在最後的宮女低著頭，耳後有一道明顯的胎記。
我的心跳迅速加快。
我知道，機會來了。
上一世，李貴妃的誕辰宴上出現刺客。
皇上被刺，身受重傷，雖未危及生命，可身體卻大不如前。
那刺客行刺失敗，咬下藏在牙齒中的毒藥，當場S亡。
皇上震怒，派燕洵查詢此事。
後來，經過查證，這刺客跟戰S沙場的柳將軍似乎有些關系。
但當時燕洵和我的關系日漸疏離，和柳芸兒倒是生了感情。
為了不影響到柳芸兒，他選擇瞞下此事，對外宣稱這刺客是前朝餘孽。
此事便草草了了。
這一世，我決定救下皇上，借由此，為自己討個恩典。
至於這個宮女，我也決定奮力一搏，救下她，搞明事情真相。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裝作無事，跟在那宮女身後回到內殿。
歌舞表演已經結束，伶人們低著頭挨個往外退。
皇上端著酒杯，紅光滿面。
他起身走到高臺中央，李貴妃柔弱無骨地依偎在他身邊。
臺下的大臣家眷，紛紛坐起。
就在這個空當，那宮女離他越來越近，和他擦肩而過的瞬間，一道寒光閃過。
「陛下，小心！」
我看準時機，撲了上去，硬生生挨了一刀。
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那宮女眼看刺S失敗，一雙好看的眸子中滿是不甘和絕望。
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她打算自S，顧不得疼痛，將她撲倒在地，用力捏住了她的嘴巴。
「她口中藏了毒！」
侍衛們反應過來，將她鉗制住。
她口中的毒藥被取出。
我松了一口氣，目光不經意間和她匯合，她看向我的目光，充滿憤恨。
我想要說些什麼，卻知道機會還未到。
等我回過神，就看到燕洵、兄長和爹娘幾人全部圍在我身邊。
我娘急得不知所措，既想要替我擦擦傷口的血，又怕弄疼了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娘的阿箏，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爹和兄長眉頭緊鎖，眼睛裡卻滿是關切之情。
燕洵黑著一張臉，他壓低嗓音在我耳邊說道：「你是瘋了嗎！
」
太醫們也在這時急急忙忙地趕來。
他抓過一個太醫，扔到我面前。
「給她看看。」
好在傷口隻是看著嚇人，卻並未傷及根本，沒什麼大礙。
他們齊齊松了一口氣。
我看向柳芸兒所在的方位，卻發現她盯著那宮女的背影，臉色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這場刺S案，很快就被平息了下來。
我護駕有功，被重新安排了位置。
高位上的皇上，終於將目光轉向了我。
我的呼吸愈發急促，背上出了一層薄汗。
「流箏，你今日救駕有功，朕許你三個恩典。」
來了，終於來了。
在皇上話音落下的瞬間，我跪在了地上。
「陛下至聖至明，臣女有一不情之請，
懇請陛下體恤，解除臣女與太子殿下的婚約。」
此言一出，滿座哗然。
燕洵不顧禮節，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怒氣衝衝：「謝流箏！」
高高在上的皇上，也沉下了臉。
「太子。」
燕洵一愣，松開我的手，跪在地上。
皇上將目光轉向我。
「流箏，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天子目光，不寒而慄。
我頂住巨大的壓迫，抬起頭與他直視。
「流箏所言，句句真心。」
我知道退婚一事，讓皇家丟了面子。
可今日是我唯一的機會，一旦妥協，我面臨的便是和上輩子一樣的命運。
被淹S的滋味，屬實不好受。
我爹氣得渾身顫抖，我娘則是睜大眼睛茫然地看著我，
像是不認識了我。
滿屋鴉雀無聲。
許久之後，威嚴的聲音再度響起：「朕，準了。」
燕洵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盯著皇上。
「父皇！」
他剛想說話，卻被皇上的目光震懾住。
最後，高高昂起的頭顱再度低下。
他整個人的背都無力地彎下，像是老了十歲。
「臣女的第二願，是希望陛下能允許臣女，全程參與調查今日刺S一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