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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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給我下了忘憂蠱。


 


他說:「鄉野丫頭,粗俗不堪,不配為後。」


 


我拼S生下的兒子說:「你與我無甚助益,相府貴妃才是我的娘親。」


 


他們不知道忘憂蠱在逐漸剝奪我的喜怒哀樂和三感。


 


後來皇帝找我商量立後一事,


 


我茫然:「妾不過是個妃子,為何找我商量?」


 


他慌了:「你不生氣不難過嗎?」


 


我又問:「何為生氣和難過?」


 


他目眦欲裂:「卿卿,你不在乎我了嗎?」


 


我搖頭:「你與我不過陌生人,我為何要在乎?」


 


1


 


在謝渝登基三年,我們成婚十年的這一年裡,他終於決定立後。


 


但是那個女人不是我。


 


而是相府的貴妃,他曾經的青梅。


 


我得知這件事時,

立後的旨意早就傳遍闔宮上下。


 


我面色慘白地搖頭:「我不信。」


 


一直照顧我的小桃紅著眼眶跪了下來,帶著哭腔和我說:「娘娘,是真的。陛下他,是有意瞞著您的啊,娘娘!」


 


我還是不信。


 


我抿了抿唇,也不顧外面的大雨滂沱,提著衣擺衝進雨裡。


 


卻在還沒出寢宮大門,就被謝寒攔住。


 


他撐著油紙傘,那張淡漠的臉和他父親如出一轍。


 


此刻也用相同厭惡嫌棄的目光看著我:「好歹是一宮娘娘,你看你狼狽得像什麼樣子?」


 


我跑過去,扯住他袍子的一角:「謝渝要立林氏為後,可是真的?」


 


他淡然地點了點頭:「自然是真的。」


 


可我還是不願相信,我道:「你去,你去把謝渝給我找來,我要親自問他!」


 


他將自己的衣擺從我的手中抽出來:「沈娘娘慎言,

父皇的名諱不是你一個妃子能直言的。」


 


我愣住:「你喚我什麼?」


 


他從身後太監那兒接過一方帕子,把我抓髒了的地方擦了擦,說道:「我雖然是父皇嫡子,可若無母家的助益,恐怕也無法坐穩這個位子。


 


「你不過是一介布衣,與我無甚助益,父皇已昭告天下,從今日開始,我的生母便是相府貴妃林氏。與沈娘娘再無半點幹系了。」


 


他抬眸,那雙眼睛和謝渝尤為相似,望著我,一字一頓地說:「你若真心為我好,便收起不該有的心思。孩兒不孝,母親以後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吧!」


 


他第一次和我說這麼多的話。


 


卻是為了和我斷絕關系,去認另一個女人當娘。


 


我定定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我十月懷胎,含辛茹苦生下來的孩子,第一次覺得陌生。


 


我卸下一身的力氣,

倏地笑了。


 


我放聲狂笑,笑到眼淚都流下來,順著雨珠一起滾落跌進潮湿泥濘的土裡。


 


我抹了一把臉,也回視他的目光:「我沈寶珠這輩子自認為落子無悔,可如今,我有了兩悔。


 


「第一悔,是救了當初身為太子,失憶瞎了眼的謝渝,第二悔,便是生了你。


 


「今日起,你我便母子緣盡,我祝太子殿下此生平安順……」


 


我到底沒說完,暈倒在雨裡。


 


隱約間,我似乎看到了向我飛奔而來的一道身影,像極了謝渝。


 


可是,怎麼可能?


 


2


 


我做了一個相當冗長的夢。


 


夢到了我剛遇到謝渝的時候。


 


我是屠夫的女兒。還自幼沒了娘。


 


爹為了讓我不被人看不起,

也為了讓我有吃飯的本事,就給鎮上醫館的郎中塞了點散碎銀子,讓我去那兒當學徒。


 


郎中嫌我是女子,不願教我,為了讓我知難而退,三天兩頭便要我去山上尋些難找的草藥去。


 


我就是在山崖下面,撿到的謝渝。


 


那時他渾身是傷,氣息微弱。我本來不想管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求生本能,竟然聽見了我的腳步聲,用虛弱的聲音和我說:「救救我……」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把藤條編好,將他帶下山。


 


父親看我帶著一個受傷的男人回家,趕忙勸我:「閨女,咱可以不嫁,可斷不能強搶民男啊!」


 


我有點好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同他說清楚,他這才放下心來。


 


他從家裡拿了點散碎銀子:「你畢竟還沒出師,還是得讓人家去醫館看看才是。

我瞧著他衣服的面料,也不像尋常人家的,別到時耽誤了病情,咱們反惹一身騷。」


 


我當時沒多想,卻不曉得父親的話一語成谶。


 


我扛著他到醫館的時候,師父隻是神情復雜地看了我一眼,就讓我隨他過去。


 


他搭了脈,又衝我揚揚頭:「你來摸一下,覺得是什麼病症,告訴我。」


 


這是他第一次願意教我,我驚得半天沒回過神來。


 


他皺著眉不耐煩地再次催促:「快點,你這樣耽誤病情,要是人S了你這就是在S人!」


 


我這才走上前去。


 


後來,師父和我說,醫者,最重要的除了耐心,便是一點仁心。


 


他之前因為我是屠夫女兒而對我有偏見,可現在看到我,才覺得我是可教之才。


 


謝渝身上都是外傷,雖然看著嚴重,但並沒有傷及肺腑,

沒幾天就恢復了意識。


 


我看到他睜眼,不勝歡喜:「你醒啦?」


 


他卻如同受驚一般,從床上彈起來,警惕地問我:「你是誰?這房間如此黑暗,為何不點燭火?」


 


我在他眼前晃了晃,得出結論。


 


他瞎了。


 


3


 


我立馬讓師父來診脈,結果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他不僅瞎了,而且還沒了以前的記憶,隻依稀記得自己單字一個渝。


 


師父摸著山羊胡子:「怪哉,真是怪哉。他未傷到腦子,為何會失憶呢?」


 


我翻著醫術典籍:「興許是受到什麼刺激了?我看這上面說,受到過重大刺激,也可能會讓人暫時失憶。」


 


師父心覺有理:「罷了,先治眼疾吧,至於失憶這事兒,走一步看一步才是。」


 


師父行針,

我就在一旁陪著,手被阿渝握住。


 


他從清醒以後,隻信任我。而我則是花了一周的時間,才得到了他的信任。


 


我在一旁看的時間久了,師父偶爾也會讓我施針,我的醫術突飛猛進。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阿渝的眼睛終於治好了。


 


我拆開蒙在他雙眼的紗布時,還滿臉憂心,直到他忽然勾起唇角,調侃道:「原來你平日裡照顧我時的表情是這般模樣。」


 


我來不及不好意思,興奮異常:「太好了!你的眼睛終於好了!你可是我治好的第一個病人!」


 


意識到自己說錯了,我又重新說了一遍:「不對,救你的主要是我師父,我不過是在一旁幫忙罷了。」


 


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擴大。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不好意思起來,小聲咕哝了句:「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這次輪到他紅了臉。


 


阿渝雖然眼睛好了,但是記憶仍然沒有恢復。


 


人是我救回來的,眼下病好得差不多了,也沒法再繼續在醫館裡住下,隻能由我把他帶回家。


 


父親強烈反對:「你在醫館與他走得近,我可以理解,畢竟你也是個半吊子的醫者,醫者仁心。可若是你帶了這個外男回家,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你以後還如何說親?」


 


不等我說什麼,阿渝直接跪了下來:「實不相瞞,我對寶珠一見傾心,請伯父成全。」


 


我和父親都愣住了。


 


父親撓了撓下巴:「你若是真心想去寶珠,倒也不是不行。雖然你分文沒有,但是這張臉倒是勉強能配得上。」


 


說罷,他又無所適從地左顧右盼一番。


 


「倘若你真心喜歡寶珠,那你們二人的婚事就該抓緊辦了。

我去看看都需要準備什麼,該為你們準備一下了。」


 


等父親離開,我扯了下他的衣袖:「其實你本不用這麼說的,我父親為人和善,隻要我勸他,他一定會同意你留下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拉著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處,說:「寶珠,我是真心心悅你的,我的心跳做不得假。你可願嫁給我?」


 


感受著他的心跳,我的呼吸也開始跟著加速,臉頰蒸騰起熱意。


 


須臾,我微微頷首:「自是願意的。」


 


可畫面忽然一轉。


 


我墜入一片黑暗,緊接著是黃袍加身的謝渝,皺著眉和一眾人說:「沈寶珠不過是鄉野丫頭,粗俗不堪,自然不配位後。」


 


我大口喘著粗氣,疼得眼淚落了下來。


 


4


 


醒來時,我頭疼欲裂,喉嚨幹得像是有一把火燒過。


 


我掙扎著想要叫小桃,手卻被另一雙寬厚溫熱的掌心覆住。


 


我嚇得想要將手抽出來,卻在摸到掌心處一道細微淺淡的傷疤時放松下來。


 


是謝渝。


 


這道疤是他當初為了救我留下的。


 


那日雨後他陪我上山採藥,不承想我腳下的土被雨水泡得松軟,一腳踩空。


 


眼看著我要墜崖時,是他一把將我拉住。


 


謝渝一手拉著我,另一隻手拽著根全是細刺的藤條。


 


我叫他放棄我,他卻遲遲不肯松手。


 


在藤條即將斷掉的最後關頭,他終於將我拉了上去,隻是不管我用什麼藥,他手上的疤卻消不掉了。


 


他那時無所謂地聳肩微笑:「沒關系,這道疤是我們之間相愛的痕跡。」


 


隻是那時的小郎君,似乎在他恢復記憶以後就不在了。


 


我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出去,聲音沙啞:「見過陛下,恕妾身病重不能行禮。」


 


他應了聲,語氣裡隱約帶著怒火:「你到底在作什麼,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


 


不等我回答,他又道:「就算你不顧自己,難道也不顧你肚子裡的孩子嗎?」


 


孩子?


 


我怔愣住,手掌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


 


我有孕了?


 


我忽然回想起來,似乎前不久,謝渝喝醉來了我的寢殿,然後強行要了我。


 


水叫了一次又一次,他仍然不知疲倦,直到天際翻白才罷休。


 


等我清醒過來,他早就上朝離開了。


 


應該就是那一晚的事。


 


我抿了下唇,斂下眼睑默不作聲。


 


他見我不語,態度有所緩和:「我知你心中不快,

可我這麼做自然是有我的苦衷,等以後你就明白了。即使是看在這個孩子的份上,你能不能消停些,別鬧了?」


 


說來說去,不外乎是為了這個孩子。


 


我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輕聲詢問:「不知陛下又想把我的這個孩子送給誰呢?還是林貴妃嗎?」


 


他愣了幾秒,旋即暴怒:「沈寶珠你什麼意思!」


 


我移開視線不去看他:「說來說去,陛下不過是為了我腹中這個孩子罷了。我隻是個鄉野村婦,自然是不配養育皇子的,陛下可是要在我生產之後,將這個孩子也送給別人養育?」


 


我捏緊了被角。


 


隻要他說不是,隻要他說這個孩子由我來養,不管是什麼我都可以不在乎。


 


可他隻是定定地看著我片刻,笑了起來:「你說得沒錯,你確實不配養朕的孩子。你的孩子自然是由林貴妃撫育直至成人。


 


我心底最後一點光熄滅,消散得無影無蹤。


 


我微微頷首:「妾身知道了。」


 


5


 


我被謝渝關了禁足,沒有旨意,任何人進不來,也出不去。


 


我樂得清闲,心思都撲在院子裡種的花花草草上。


 


小桃幫我給那些花草澆了水,猶豫著問我:「娘娘,您不難過不生氣嗎?」


 


我彎了下唇角,說:「可能有一點點?」


 


畢竟我現在還沒有完全放下他們,等我全放下了,應該也就不會這樣了。


 


我坐在搖椅上,看著被院子切割成四四方方的天兒,對小桃說:「小桃,有機會出宮去吧。宮外的天地可比這冰涼的寢殿熱鬧好玩多了。」


 


小桃滿臉緊張:「娘娘,您是不想要我了嗎?」


 


我啞然失笑:「傻丫頭,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

隻是希望你別困頓在這四角籠子裡。」


 


她湊到我身邊,把頭靠在搖椅上:「小桃不走,小桃想一直陪在娘娘的身邊哪兒也不去。」


 


我笑著搖搖頭。


 


謝渝讓我禁足的旨意,似乎隻對我宮裡的人起作用。


 


因為我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就聽到寢殿門口太監傳轎撵:「貴妃娘娘駕到。」


 


我泰然自若地坐著,沒去行禮。


 


林貴妃身邊的太監想訓斥我,卻被她叫住:「我和姐姐之間,自然是不需要這些繁文缛節的。」


 


我面色平靜地呷了口茶:「林貴……皇後大駕光臨,不知所為何事。」


 


她朱唇勾起,視線落在我的肚子上。


 


我條件反射地用寬松衣袖護住。


 


她嗤笑了聲:「姐姐這是做什麼,我不過是過來看看我的孩子,

姐姐這樣是不是緊張過頭了?」


 


6


 


我瞳孔猛然一縮。


 


當時林貴妃沒來落井下石看我笑話,我還以為謝渝那句不過是說了氣話。


 


可現在,他是真的想把我的孩子交給林貴妃,所以林貴妃才迫不及待地來向我炫耀了。


 


看我變了臉色,她終於滿意:「說起來,我也是真的心疼姐姐,自己的孩子不認自己,不知姐姐作何感受啊?」


 


我的指甲嵌進肉裡,自己卻沒什麼感覺。


 


我反唇相譏:「自己沒有孩子,一直養別人的孩子,又是何感受?」


 


她秒變了臉色,可是又很快恢復過來。


 


她笑眯眯道:「姐姐這話說得我不開心,我雖然不能動有身孕的姐姐,但其他人卻可以。」


 


我心裡突然多了一抹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

下一秒,她看向小桃,厲聲道:「這個賤婢之前出言對本宮不遜,來人,給我掌嘴五十!」


 


我氣得渾身發抖:「我看誰敢!」


 


她仍然笑吟吟地說:「姐姐,你怕不是忘了,你不過是一個被禁足的妃子,而我即將成為皇後,罰一個小小婢女,有何不敢?」


 


我閉了閉眼,又看向她:「如何,你才肯放過小桃?」


 


她揚了揚下巴:「你去外面的磚石地上,跪半個時辰,我便饒了她。」


 


小桃劇烈掙扎:「娘娘,不要啊!」


 


卻被限制她的太監狠狠踹了一腳。


 


我怒吼:「不許打!」


 


「我跪。」


 


7


 


我跪了很久,冷汗涔涔往下掉。


 


直到她看膩了,才緩緩起身:「找個太醫過來看看,本宮的孩子可不能有任何閃失。


 


她走了兩步,又想到什麼,退了回來,彎下腰在我耳畔輕語幾句,隨後笑著離開了。


 


我體力不支地暈了過去。


 


等睜開眼睛,看到小桃在我床邊哭得稀裡哗啦,眼睛腫得宛若核桃。


 


看我醒了,她哭得更厲害了:「娘娘!娘娘您終於醒了!您昏睡了兩日,奴婢快要嚇S了!」


 


我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安慰她道:「我無礙,別哭了。瞧你眼睛腫的,難看S了。」


 


她抽噎:「娘娘,是奴婢沒用,被貴妃抓住了把柄,這才惹了禍事出來。」


 


我搖搖頭:「她若是想找事,子虛烏有也能找到,這不怪你。」


 


頓了下,我又問:「這個孩子如何?」


 


她寬慰我說:「小殿下沒事,娘娘放心。」


 


我眸色一暗,換了個別的話題:「我這幾日一直教你辨認草藥,

你可都認全了?」


 


她連連點頭:「娘娘教我的,自然一刻不敢忘。」


 


我贊許頷首,同她說了幾種草藥,說:「你去,把我說的這些草藥摘了拿過來,我看看你摘得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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