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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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月生活費 200,每天吃饅頭,喝自來水。


 


月經的時候隻能撿別人用剩下的紙巾用。


 


整天哭窮的媽媽卻帶著不學無術的弟弟在豪華餐廳自由進出。


 


終於,我病S了。


 


留下雞飛狗跳的一家人自相殘S。


 


1.


 


地上的錄取通知書被撕的粉碎,我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我媽歇斯底裡的指著我怒吼,整個人氣的不輕,渾身都在止不住顫抖。


 


「何冰!家裡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非要去上那個什麼重點高中,一個學期的學費大幾千塊錢!家裡不吃飯就為了供你上個破學是嗎!?你也是有弟弟的人,怎麼就不能為你弟弟考慮一點!?真是個白眼狼!」


 


她的手指不斷在我面前揮舞,說話間有唾液飛舞,降落在我的鏡片上。


 


我爸就站在我媽身後邊不遠的地方,

在她大喘氣的間隙想上前兩步,猶豫著又把手放下。


 


「學費一年幾千塊錢,我也可以勤工儉學……」我小心翼翼跪下去,想把地上的碎片撈起來。


 


「不行!」尖銳的聲音打斷我,「又想上高中又想賺錢?天底下哪兒有這麼好的事兒!上著學哪兒有時間上班啊,放假那點時間你能賺幾千塊錢?也就隻有那些不正經的下流工作!我看你是想把全家的臉都丟光啊!」


 


「是啊,冰兒,上著學時間那麼緊張,哪個工作要你啊。」我爸也應和道。


 


「我告訴你何冰,要上學就去縣裡的學校,不想上就出去給我打工賺錢,反正九年義務教育已經結束了,你這年紀也能找到不籤合同的黑工,賺了錢正好補貼家用,存著給你弟弟以後娶媳婦用!」


 


「姐姐成天就想騙家裡的錢,吸血鬼!」我十二歲的弟弟在一邊玩著遙控玩具車,

自顧自把車開到我腳邊狠狠撞我。


 


「哎喲,天賜乖,上那邊玩去,別被你姐帶壞了。」我媽突然站起身來,不再給我時間考慮,整個人變了副面孔,笑意盈盈地向我弟走去。


 


我看著手中撿起的,已經拼湊不完整的字體。


 


「被錄取人:何冰。」


 


拼不回去了。


 


「……好……我去,我去縣裡的學校。」


 


我恍惚看著地上,明明沒有淚水,但卻什麼都看不清了。


 


我媽這才扭頭丟給我一個吝嗇的眼神。


 


「哼,又得多花幾年冤枉錢。」


 


2.


 


被我媽撕了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後,我被安排到了縣裡學費最便宜的寄宿學校。


 


這裡的學生大多都獨立,

早午晚飯和飲用水都是自己拿著錢去食堂打的。


 


我媽一個月隻給我 200 塊錢生活費,說是家裡還有弟弟要養活,家裡三口人等著吃飯,要我懂事。


 


食堂最便宜的一菜一湯是 10 塊錢,大多時候我都吃不起,隻有每個月一兩次能夠獎勵自己,其餘時間我都在小窗口那裡買幾個五毛錢的饅頭,噎的不行就就著學校水管的自來水下咽。


 


我一般都在學生午休的時候坐在食堂後面的那片空地待著,有時候還能找到一些飯量小的同學吃剩下的相對完整的飯菜。


 


運氣好的話,能自己湊個 10 塊錢的套餐出來。


 


這個地方沒人看得到我,也沒人知道班裡成績最好的學生就這樣偷偷摸摸過了一年。


 


「何冰,為什麼平時都不見你去食堂吃飯啊。」


 


中午放學的時候,班裡的體育委員王一傑突然湊到我跟前,

模樣看起來十分熱絡。


 


我低下頭,眼神閃躲。


 


「我不餓,可以多學一會兒。」


 


一邊說著,一邊加快了手上收拾東西的速度。


 


「再怎麼學也不能不吃飯啊,你要不要……」


 


「啪嗒。」


 


一個已經放幹了的饅頭從桌鬥裡面掉出來,在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王一傑的表情變得驚愕。


 


「你……怎麼留著放成這樣的饅頭啊。」他緩緩開口。


 


每一個字都像凌遲。


 


「……」我支支吾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能感覺到整張臉飛速發燙。


 


「是不是月末了,生活費不夠了?」王一傑試探地問,「走吧,我請你去食堂吃飯。


 


我心裡一驚,把熟透的臉埋下去,使勁搖了搖頭,然後快步拿著書包跑出了教室。


 


十六七歲的年紀,班裡的女生大多喜歡的男生無非就兩類,成績優異的,還有體育好的。


 


王一傑就是後者。


 


據說他原本是要進重點高中的體育特長生,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沒去成,才來了我們這個學校。


 


我躲在食堂後面的空地,摸著餓的開始發疼的肚子,隱隱後悔剛才沒有把地上的饅頭撿起來拿走。


 


但轉念想到王一傑的話,又不覺開始覺得臉上發燙。


 


他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嘲笑我,羞辱我。


 


反而開玩笑一樣幫我解了圍。


 


我靠著掉皮的牆壁緩緩滑下去,使勁捂住肚子,來緩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餓的而難受作痛的胃部。


 


不是我不想和他去食堂,

隻是有來有往,什麼東西都是要還的。


 


而我還不起。


 


3.


 


「哎,你和何冰一個宿舍的,她平時在宿舍都幹什麼啊,洗不洗澡,怎麼我總覺得她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何冰?她隻有晚上睡覺的時候回來,平時很少見到她哎,我們都不太喜歡她……」


 


「你沒聞到嗎?特別是最近幾天,真的很難聞啊。」


 


水龍頭被關上,幾個女生的交談聲逐漸消失,我才悄悄打開衛生間的隔間門,扶著骯髒的門板,顫抖著走出來。


 


六月份,正是盛夏,在悶熱潮湿的廁所蹲了一個多小時,頭上的汗水打湿了頭發,一縷一縷的,水珠向下滴。


 


我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便池。


 


水坑裡面斑駁著暗紅色鮮血。


 


我來例假的時間比其他同齡女生晚一些,

上初三那年才來了初潮。


 


也是從第一次開始,就次次都痛經痛的直不起腰。


 


我媽說女孩子來例假痛經是好事,因為女人生孩子是天經地義,早早的習慣了痛經的痛苦,多吃點苦,這樣生孩子的時候才可以順順利利。


 


初三的時候痛得受不了,我想讓她給我粒止疼藥。


 


「媽,可是我這周還有考試,例假的時間剛好撞上……」


 


「不行!止疼藥最傷身體了,知不知道那些東西吃進身體裡對子宮都是有傷害的,小小年紀的,子宮出問題了怎麼辦。」


 


媽媽豎著眉毛厲聲道,不耐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我垂著頭,心中還覺得媽媽還是很在乎我的身體的,莫名感覺到一點暖意。


 


可下一秒,媽媽邊走邊嘀咕的聲音就飄進我的耳朵。


 


「吃了止疼藥還怎麼生得出男孩啊,我能生得出天賜可不就是因為這麼多年一粒止疼藥都沒碰過。」


 


像是冰凍的心髒突然破碎。


 


我看著媽媽離開的背影,從那之後再也沒說過一句痛。


 


4.


 


一個月隻有 200 塊錢生活費,我根本負擔不起最便宜也要六七塊錢一包的衛生巾。


 


來例假的時候,一到課餘時間我就跑到廁所蹲著,讓血自己滴落在便池裡面,然後衝走。


 


實在是擠不出時間的情況下,我就撿幾片廁所垃圾簍裡面別人用剩下的幹淨紙巾,再墊上幾張學校發的作業本撕下來的作業紙湊合。


 


這樣的月經,我一過就過了十二個月。


 


說起來挺難的,但也就這麼過來了。


 


可這次我感覺到了,有什麼東西變得不太一樣。


 


疼痛。


 


還有氣味。


 


在聽到同學議論我之前,我就意識到了。


 


我的身體正在散發出一股越來越大的難聞味道,怎麼擦都擦不掉。


 


學校有個電話亭,隻要開通家校通,綁定了學生家長的電話後,每天都可以免費和家裡人通話。


 


我沒問過爸媽,因為我知道他們不會為了我去花每個月十幾塊錢的費用。


 


今天不湊巧,學校廁所停水了,池子裡的鮮血衝不走。


 


我從垃圾簍裡面翻了幾張相對幹淨的紙,又把口袋裡撕好的作業紙墊在上面,就低著頭向外面走。


 


一個女生和我擦肩而過,進到廁所裡面。


 


我聽見她驚叫,「啊!怎麼這麼多血啊!」


 


然後忍著痛加快了腳上的步伐,向電話亭那邊奔去。


 


5.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嘟嘟嘟……」


 


肚子疼的越來越厲害,分不清是小腹還是胃,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肚子裡面攪動,所有的器官都已經分不清邊界了。


 


我攥著電話筒的手開始止不住的顫抖。


 


「快點啊,說好了一塊錢打一次的,你這對面一直不接,都在這兒撥了好多次了,再打還要收費的啊。」電話亭的大爺不耐煩的催促著。


 


我緊皺著眉頭,心中不斷祈禱著。


 


求你了,快接電話吧,媽媽。


 


最後一聲「滴」過去後,我心如S灰,把聽筒放回原位。


 


「謝謝了,大爺。」


 


因為肚子疼,今天一天我都沒去自來水管喝水,我喉嚨幹澀,聲音也嘶啞無比,這會兒更是肚子絞痛,渾身發冷。


 


或許是這幅快要S掉的模樣嚇到了大爺,

他先是瞪著眼睛看我,眼神中有說不出的詫異感,再然後後退了兩步,用手捂了捂鼻子,憐憫浮現在臉上。


 


「……算了算了算了,你打吧,大中午的,反正現在沒人。」


 


大爺抿著嘴唇,背著手坐回屋裡。


 


我連聲道謝,重獲希望拿起聽筒。


 


終於,電話接通了。


 


「喂!?誰啊!大中午的讓不讓人睡午覺了!」媽媽尖利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一下穿透我的耳膜。


 


「……媽。」我虛弱出聲。


 


那邊似乎愣了一下,短暫的停了幾秒,「冰兒?你你你,你怎麼會打電話回來啊,你哪兒來的手機?」


 


我沒有力氣再和她解釋這些,「媽,最近天氣太熱了,我沒錢買衛生巾,身上味道太大……」


 


「什麼意思!

?」我媽沒等我說完,就尖聲打斷,「你是打電話來要錢的啊!」


 


「媽,我隻想買一包衛生巾,給我六塊錢行嗎?」


 


「六塊錢!?什麼衛生巾這麼貴啊!我活了這麼大半輩子了也沒用過六塊錢的衛生巾!」


 


「可是六塊錢的衛生巾是小賣部最便宜的……」


 


「那就別用!你之前不都這麼過的嗎,怎麼突然就變虛榮了?跟誰學的?送你去寄宿學校就是讓你好好學習的,別整天和同學攀比,要攀比,咱們家有那個條件嗎?家裡的錢還要留著給你弟弟娶媳婦用,你就想盡辦法天天想著浪費啊……」


 


我媽一說起來就沒完沒了,她說到後面的時候,我的腹部突然一陣劇烈的絞痛襲來,隨後明顯感覺到有一股洶湧的血像從子宮突然炸開一樣湧下來,內褲裡面墊著的紙巾似乎已經被浸透,

褲子上有湿湿涼涼的感覺。


 


「求求你了,媽媽,我的肚子真的太痛了,我撐不住了,媽,你救救……」


 


「媽!那邊的龍蝦又上了!你快——」


 


「嘟嘟嘟——」


 


我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聽筒裡傳來我弟弟何天賜的呼喊聲,興高採烈的,充滿活力的。


 


緊接著電話就被我媽直接掐斷了。


 


隻留下一串冷漠的忙音回應。


 


嘟嘟嘟……


 


我連「救救我」那三個字都還有說完。


 


明明是盛夏的中午,我卻感覺周圍的氣溫正在逐漸下降,寒氣漸漸將我裹挾,冷汗順著鼻尖滴落。


 


聽筒放回原位,我連呼吸的力氣都沒了,

兩條腿似乎變成了流體,無力地癱軟下去。


 


「哎呀呀呀——你怎麼回事!」


 


頭部撞擊到地面上時,我隱約聽到電話亭的大爺高聲喊著,周圍的人逐漸變得多起來。


 


「她怎麼漏了這麼多血啊……」


 


「天吶,好臭。」


 


便沒了意識。


 


6.


 


睜開眼,第一個感覺就是。


 


好平靜。


 


平靜的像已經S掉了一樣。


 


一點疼痛都沒有了。


 


身體平平和和的,沒有一點感覺。


 


明明這才應該是活著的正常狀態,對我來說卻是一種奢侈。


 


天花板也是白色的,我是真的S了嗎。


 


S了。


 


好像也挺好的。


 


「你醒了!」


 


激動的男聲打斷我的思緒,我聽見床簾生鏽的滑軌被拉動而發出的刺耳聲音。


 


王一傑的臉出現在我眼前。


 


我木然瞪大了眼睛,用手撐在床上想要坐起來。


 


「你別著急,別著急,先躺好,你還難受嗎,校醫說給你吃了止疼藥,怎麼樣?」


 


他的話一連串,讓我不知所措。


 


「我……沒事。」我試著從嗓子發聲。


 


「班主任讓我來照顧你的,說是已經叫了你家長了,他們應該會接你回家好好休息。」


 


我聞言,神色黯淡下去。


 


我爸媽……真的會來接我嗎。


 


「哎?看時間也差不多該來了,都好幾個小時了……」王一傑抬起手腕看表,

自言自語道。


 


「哐當!」


 


校醫院病房的門被一把推開。


 


隨之而來的是不堪入耳的辱罵聲。


 


「何冰呢?何冰呢!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怎麼裝的!」


 


我媽怒氣衝衝的進來,看見躺在病床上的我,瞬間變我走來。


 


「為了要錢你現在是不擇手段了啊?還敢給我裝病!裝暈!起來,你給我起來!」


 


我媽一把推開原本站在我床邊的王一傑,彎下身子就拽上我的胳膊,想要把我給拽起來。


 


「何冰家長!放手!」校醫緊隨其後跟上來,見狀上前拉住我媽。


 


沒有成功,我媽憤憤松了手。


 


我的胳膊被我媽狠狠擰了一下,原本沒有任何痛感的身體突然又出現了一絲波瀾。


 


我低頭看看胳膊,竟然感覺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罷了,

現在夢醒了。


 


回到現實。


 


「我已經跟你說了好多遍了,不止是痛經,何冰的身體狀況現在非常惡劣,你們做家長的怎麼能一點都不關心孩子,你們把她接回家休養一段時間,身體好了再回學校來……」


 


「呸!我家何冰身體好得很!從小到大都沒生過病!怎麼在你們這個學校就變成了你說的這個樣子,現在讓我接她回家?我看你們就是不想負責任!她要是回了家才真的出了什麼事情,你們學校就一點都不用管了是吧!」


 


「跟你這個人怎麼說不通道理呢?不是誰負責的問題,你女兒現在明顯是生病了,縣裡的醫療水平不夠,你們要帶她去城裡做檢查,她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你們再後悔還來得及嗎?」


 


「我女兒根本就沒事!你看看她現在那個樣子,氣色好得很,你憑什麼詛咒她?

」我媽繼續撒潑。


 


「那是她吃了止疼藥!反正她必須要回家休息。」


 


我媽轉了轉眼睛,說不過校醫,幹脆把眼神投向我身上,狠狠盯著我,「何冰,你自己說,你回不回家?」


 


看著我的眼神中,是警告,和威脅。


 


如果我說回家。


 


那我就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了。


 


我的家沒有了。


 


消失在媽媽的視線中了。


 


我感受到校醫熱切的目光,不敢和她對視。


 


沒多久,我聽見自己發出了聲音。


 


「不回。」


 


我感覺對不起校醫,對不起她的一片好心,和為了我和我媽費力大吵的這一架。


 


我也感覺對不起送我來校醫室和所有對我好的人。


 


但我卻感覺不到對不起我自己。


 


因為我好像沒有這個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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