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蕭逸今晚沒有來我的寢宮。
派出去的宮人進來回話，蕭逸擺駕去了陸令儀處。
阿繡繪聲繪色地跟我描述了陸令儀苦苦哀求的畫面：
「娘娘您是不知，那位為了復寵可真豁得出去，竟然穿著一身紗衣就在月下起舞，隨行的太監看到了恨不得自戳雙目。」
隨後便是陸令儀演戲的主場，她委曲求全，隻說自己錯得離譜，希望蕭逸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能留她在身邊。
往日的情分？
她和蕭逸自然是有的。
不然以陸令儀的驕縱，不會入宮短短三年，無子嗣誕下便封了貴妃。
隻是我沒料到蕭逸的多情竟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陸令儀侍寢的消息傳開，所有的人都在猜測我馬上就要被掃地出門了。
也有人說，以前段時間蕭逸對我的寵愛，
也會給我封個名分。
我冒著風險進宮，不是滿足於隨便得個封號。
所以次日一早，我就守在了養心殿門口。
深秋霧濃露重，沒站一會兒我的衣裙上就沾了湿氣。
蕭逸見是我在等，快步上前摟我入懷。
「你身子還沒好全，早間寒氣重，這些奴婢都是怎麼當差的，讓你站在這幹等。」
我慘白著臉衝他搖頭：
「陛下，臣妾有要事稟告。」
蕭逸帶我入了養心殿。
我將早就候在外面的人喊進來。
是那年負責秀女名冊的女官。
女官顫顫巍巍，如實說了當年是如何將我的名字換成陸令儀的。
蕭逸面沉如水，派心腹太監去查此事的真假。
一盞茶的工夫，太監回來在蕭逸身邊耳語幾句。
看著蕭逸黑沉下來的臉色，我就知道證據確鑿了。
在這件事蓋棺定論之前，我又喚了另一個人上來。
是之前在我身邊伺候，後被陸令儀買通在我水裡下藥的婢女。
「檀郎，三年前要是我沒有出意外，你會不會像寵愛姐姐一樣寵愛臣妾？」
「臣妾的父親也是迫不得已，不敢耽誤選秀這才讓姐姐頂替了我，如今也算是完璧歸趙，您說對不對。」
蕭逸的目光與我對視，像是在說服自己：
「對，你說得對，這本該是你的。」
我終於開懷地笑了，也確定不會因為這事連累到侯府。
蕭逸躊躇了幾息，便在冊封聖旨上題了字。
聖旨上的意思，讓陸令儀以陸家二女的身份入宮，冊為貴人。
聽聞冊封聖旨下達後，
陸令儀氣瘋了，把宮裡一個太後賞賜的古董花瓶砸碎了。
12
棲梧宮重新修整，煥然一新，我又搬了回去。
夜深人靜時，一位身著黑色鬥篷的男子偷偷潛入宮門。
「葉大公子久仰。」
我微微勾唇，看著那負手而立的男子。
不是葉景又是誰。
葉景瞧著棲梧宮的裝潢，面色上帶著一絲輕蔑：
「小小女子，也敢擅權弄政。」
面對葉景的譏諷，我也不惱，隻道：
「葉大公子在意這個作甚，隻要我能幫你拿到你想要的，便是女子又如何，時隔三年你潛回京城接近陸令儀，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葉家落魄皆因葉大人諫蕭逸沉迷內帏，不保重龍體。
遭到了蕭逸的厭惡，因此被貶謫到了嶺南。
葉景一夜之間從才貌雙全的富貴公子變成了受父所累的邊陲小吏。
憤而之下辭官，至今三年未入仕。
隻是他終究不甘心就此落魄，又聽到陸令儀被封貴妃的消息，想起當初陸家突然送陸令儀入宮的嘴臉。
心中悲憤交加。
所以他懷著復雜的情緒，化名來了京城，又碰巧與陸令儀「偶遇」。
前世我S後，靈魂並沒有消散。
我看到葉景靠著陸令儀重回官場，又看到蕭逸病重的消息。
心裡隱隱有了猜測，那日我與陸令儀談話，葉景就藏在屏風後。
陸令儀與宮人交涉時，我便抄近路追上了葉景。
我完美把握了葉景在對陸令儀的愛與恨的微妙情緒，讓他為我所用。
葉景這時才願轉過身來正視我。
「之前她在宮外時，
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這次你又想叫我如何？」
我搖搖頭：
「恰恰相反，我讓你什麼都不要做。」
13
陸令儀被封妃了，因為她懷上了龍嗣。
太醫診脈說，已經有三個月了。
我查了後宮嫔妃的侍寢記錄，細細算來便是她初回宮時懷上的。
作為她的「親姐姐」，妹妹有了好事，我是要去祝賀的。
我帶著阿繡，提著禮品去看陸令儀。
滿宮妃嫔都到了，眾星拱月般圍著陸令儀，皆道她好福氣。
所有人的品級都在我之下，紛紛對我行禮，陸令儀心不甘情不願，但也隻能跟著眾人行禮，雖然動作敷衍至極。
我笑著讓大家都坐。
交談了幾句我便盯著陸令儀的肚子看：
「妹妹懷的該不會是雙生子吧，
這肚子看著這般大。」
陸令儀面上慌亂了一瞬，穩住心神道：
「謝姐姐關心，太醫說我這是孕期營養太足，說讓我要注意飲食，以免將來分娩時胎兒過大難生下來呢。」
「貴妃娘娘沒生過，自然不懂。」
我膽小不語。
其他妃嫔卻面露異色。
雖然對外宣稱陸令儀是陸家二小姐，可妃嫔們之前並不是沒見過陸令儀。
心裡也十分清楚我們姐妹兩人換了身份。
在場也有生下過皇子宮女的妃嫔，一眼就看出陸令儀這胎怕不是在宮外時懷上的。
大家都是人精，雖然都幫著解圍，叮囑手下的宮女不要亂說。
但沒過多久，陸令儀懷的胎兒血脈存疑的言論就滿天飛了。
我估計，陸令儀要坐不住了。
事情發生的那天，
我正在陪蕭逸用膳。
蕭逸往我碗裡夾了塊魚肉：
「窈窈多吃些，養好身子，早日為朕生個孩子。」
我腼腆一笑，默默扒拉著碗裡的飯。
蕭逸宮裡的皇子公主倒是不少，隻是過了而立之年後，宮裡便鮮少有妃嫔懷孕。
如今陸令儀有了身孕，他十分歡喜，賞賜給了不少。
可是那則謠言愈演愈烈，連他也聽到過不少。
派人出去查，發現並無蹊蹺可言，加之陸令儀信誓旦旦，他便壓下了懷疑。
我躺在床上，蕭逸還在耳房沐浴。
他剛走出來，便有太監匆匆忙忙來報：
「皇上不好了，儀妃出事了！」
蕭逸道：「這是怎麼回事，不是叫人好好看著她的胎兒嗎？」
太監顫顫巍巍，害怕地朝內室看了一眼：
「皇上，
聽儀妃娘娘那邊的宮女說，儀妃是吃了貴妃送的燕窩突然覺得腹中墜痛，沒一會兒下身就見了血。」
「不可能！朕去看看。」
蕭逸匆忙地披上外衣，健步如飛，顯然是心急如焚。
我就是這個時候出來的。
「檀郎別走，窈窈心口疼～」
蕭逸腳步一頓，嘆口氣道：
「窈窈別鬧，朕很快就回來。」
可我知道他不會再回來了，如果我今晚沒留下他，明早人頭落地的就是我了。
「陛下，您又不會治病，這個時候過去隻會讓太醫更加緊張而亂了手腳，這樣對儀妃的胎兒更加不利。」
「況且，我聽著那描述，儀妃這胎怕是保不住了，檀郎還不如留下來陪陪我，陪陪我們的孩子。」
「你懷上了？」蕭逸激動道，「窈窈，是真的嗎，
我們有孩子了？」
14
第二日，和儀妃流產的消息一起傳來的是我懷孕的喜訊。
不過也有一段不愉快的插曲。
陸令儀堅持說她是吃了我送的燕窩才出事的，要蕭逸問罪於我。
我心裡暗自搖頭，陸令儀還是太過心急，做局竟然沒有考慮周全，如此低劣的手段便想害我。
也難怪她那麼心急，等孩子的月份再大些，她和葉景的私情便藏不住了。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葉景早就與我聯手，在兩人行房時動了手腳，讓她懷上了孩子。
陸令儀也沒料到自己已經很謹慎了，竟然會出意外，絲毫沒有懷疑葉景。
若她能在宮外多待一些時日，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落了。
隻可惜，雲霓S後，我沒有給她這個機會，逼著她匆匆回了宮。
看我得寵，她便動了用孩子扳倒我的心思。
可我早就防備著，那日送給她的禮品中並沒有燕窩。
甚至我還找了那日在場的所有妃嫔作證。
陸令儀啞口無言。
她誣蔑我又拿孩子做威脅，蕭逸一怒之下又把她貶為了貴人。
隻是陸令儀不敢出聲辯駁了，畢竟她能把和葉景私通的罪證處理掉已經是最大的收獲了。
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葉景被蕭逸看重，重新起用做了文華殿大學士。
我利用前世的記憶，知道郊外會發生一場瘟疫。
那場瘟疫來得兇猛，不到一月就在京城肆虐，最後蕭逸不得不帶著妃嫔去行宮躲疫。
太後便是在去行宮的途中薨逝的。
我讓葉景在已經遍布瘟疫的郊外切斷了傳染的源頭,又找醫者研制出了藥方。
葉景因此在民間聲名大噪,很快就被蕭逸注意到。
春去秋來,葉景逐漸在朝中站穩腳跟,我也快臨盆了。
我和葉景成為堅實的盟友。
我助他往上爬，他助我奪得後位。
很快朝中就有大臣遞上了立後的折子。
等我誕下皇子後，蕭逸終於沒再猶豫,頒布了立我為後的聖旨。
15
封後大典那日，照顧皇兒的宮女被打暈，我的皇兒不見了。
距大典開始隻有一個時辰了,我心急如焚,命宮人四處尋找。
最後卻是在高高的城牆上，一個其貌不揚的太監舉著還在襁褓中的嬰兒就要往下扔。
「妖後誤國,這孽子不可留！」
可還沒等他進行下一步動作，早就埋伏好的弓箭手將他一箭穿心，下落的嬰兒被侍衛穩穩接住,
有驚無險。
我靜靜地站著，沒錯過陸令儀慌張逃走的身影。
接著,有侍衛高喊：
「他身上有東西。」
他從那S去的太監身上搜出一封信,裡面是一些露骨大膽的情詩。
下面的落款是「織織」二字。
織織是陸令儀的小名。
蕭逸氣得胸口發疼，他對陸令儀一直存著昔日存留下來的憐惜,所以無論她如何作S，都未讓她受一點皮肉之苦。
可這個女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給他戴了綠帽子。
天子震怒，怒我狗膽包天，欺君罔上，罵陸家包庇縱容，狼子野心，當場就押我們下了大獄。
「（「」陸令儀被用刑時痛得哭天搶地,卻仍不承認這信是她寫的：
「陸令窈，你早就重生了對不對？你是故意害我的，
憑什麼你能輕易奪走我的一切，老天爺,我不服！」
我冷冷地睨她一眼，蓋棺定論：
「陸貴人瘋了，堵住她的嘴。」
另一邊,有人順著線索查過去，發現與陸令儀真正有私情的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
仔細一查才知道,這掌印竟然是個假太監。
當初陸令儀能懷上孩子也解釋得通了。
蕭逸當場就親自揮刀斬了那太監的頭。
我則略帶憐憫地看著地上陸令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屍首。
沒想到吧,當初逼著我抄佛經描摹字跡的時候，我會用這一招來S你吧。
我成功坐穩後位,陸家也跟著水漲船高。
某個平靜的日子,蕭逸看著日漸長開的太子,眼中有懷念之色：
「太子都長這麼大了,皇後和朕也在慢慢變老，
也不知道還能陪他幾年。」
「太子活潑好動，隻是這眉眼既不像我,也不像你,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我的唇角勾起一抹笑,身後緩步走出一個魁梧俊朗的帶刀侍衛。
「不像你也是正常的，你們蕭家哪有那麼好的基因，這些年後宮裡就我生了一子,你就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能力嗎？」
蕭逸猛然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指著我：
「你、你……大膽！快來人，拿下這個毒婦！」
他連聲喊了幾句，侍衛們卻紋絲不動。
我輕輕推他一把,蕭逸從臺階上摔下。
「陛下您說得對，您老了，該安歇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