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整整五年，我沒有回來，他也沒有去找過我。
那時的沈之言斷了和我的所有聯系，卻沒有斷掉給我的經濟供養。
這大概就是我放不下他的原因吧。
他永遠那麼紳士有禮，大方地包容我所有的無理取鬧。
我曾以為他也是喜歡我的，隻是迫於我們的關系不敢承認。
可是在我回來的第一天，沈爺爺的生日宴上，就看到了他身邊已有一個優雅般配的未婚妻。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我和沈之言的距離終究無法逾越。
他年輕有為，事業有成，他的另一半必定是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
不管我怎麼改變，那個人都不會是我這個所謂的「小侄女」，他的身份也不允許他有亂倫的汙點。
那天沈爺爺的生日宴結束後，
我跟著沈之言回他住的地方，因為第二天我要去畫室報到。
沈之言打開駕駛座的門上車，秦曉雨熟練地坐在曾經隻屬於我的副駕駛座位上，而我別無選擇坐進後座。
一路上，秦曉雨和沈之言你來我往地聊天，像極了情侶間的曖昧和調情。
我閉著眼睛靠在車窗上假裝睡覺。
沈之言先把秦曉雨送回家。
我清楚地記得，分別時秦曉雨溫柔地親了一下沈之言的臉頰道了聲：「晚安。」
而沈之言對那個吻並沒有絲毫抗拒。
回到家，沈之言照常倒了一杯熱牛奶遞到我面前。
溫聲說道：「喝了牛奶再睡，房間每周都有阿姨來打掃，櫥子裡有新的床單被罩。」
就像曾經那四千多個日日夜夜一樣，他依舊那樣體貼入微地關照我。
可是這樣家長般的疼愛，
如今我一點都不想要。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動開口和他說話，
「你真的會和她結婚嗎？」
沈之言像看小孩子般無奈地扶額：「怎麼，出去了五年，連小叔叔都不會叫了？」
我無視他的調侃，執意要一個答案，
「你還沒回答我。」
「暖暖，你還不懂嗎，我會結婚，哪怕不是秦曉雨也還有別的女人。」
那是我回來後再一次和他談到婚姻，他也還是同五年前一樣態度明確地把我拒之千裡之外。
我固執地問出那個早知答案的問題：「最後不論是誰，都不會是我，對嗎？」
他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和不舍，毫無意外地說出那個「對」字。
我推開臥室的門，背對著沈之言，嘲諷地笑了笑。
「沈之言，
你就是個膽小鬼。」
6
訂婚結束後，我很少看見沈之言，雖然住在同一個房子裡。
但他每天早出晚歸，刻意地避開和我碰見。
幾天後的一個周五，我忙完工作，回大院看沈爺爺。
剛進大門，就見一個長相清俊，溫文儒雅的男生陪沈爺爺在院子裡下棋。
見我過來，沈爺爺笑著讓我坐下。
「暖暖啊，這是陸伯伯家的孩子，之前在法國留學，最近剛回來，你們都是同齡人，以後多聯系聯系。」
他紳士地衝我笑笑：「你好，我叫陸子昂。」
「葉暖暖。」我客氣地回應。
那天之後沈爺爺總是有意無意地撮合我和陸子昂。
沈爺爺說：「暖暖，爺爺不是著急讓你嫁人，如果有合適的，可以先試著談談。爺爺這歲數，
不知道能不能親眼看著你結婚，總要有個真心疼你的人，我才能放心。」
我紅著眼睛坐在爺爺身邊：「爺爺，別亂說話，您肯定能長命百歲的。」
陸子昂確實是個不錯的人，他幽默風趣彬彬有禮，總是有說不完的話題，感情的事也點到為止，不逼迫不強求。
陸子昂問我心裡是不是有放不下的人，我沒隱瞞但也沒有告訴他是誰，他表示理解說要和我做朋友。
第二天晚上的家宴，沈爺爺意外地叫來了陸子昂。
沈之言依舊挽著秦曉雨的手姍姍來遲。
我總覺得那兩隻牽在一起的手有些格外刺眼。
見到陸子昂，秦曉雨開玩笑般問道：「這位是暖暖的男朋友嗎？」
她說完，有兩道目光同時看向我，一個是陸子昂，另一個則來自沈之言。
沈之言面無表情地掃了眼陸子昂，
轉頭問我：「交男朋友了？」
我像是和誰置氣一般，不鹹不淡地說：「是啊，爺爺介紹的，正在交往。」
說完歉意地看了眼陸子昂，表示飯後會和他解釋。
他順勢拉過我的手低聲在我耳邊安慰說沒事。
我們的動作大概看起來有些過於親密，爺爺笑得合不攏嘴。
而後爺爺用手指著沈之言警告：「你好好說話，別嚇著之昂。你和曉雨的婚事也得抓緊，都老大不小了。」
吃完飯後，我送陸子昂出門。
昏暗的路燈下，陸子昂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你喜歡的那個人是你小叔叔嗎？」
我詫異地抬頭看他，這十幾年的愛戀，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他怎麼會第一次見沈之言就能猜到？
陸子昂笑著說：「沒什麼好驚訝的，暖暖，有些愛意是藏不住的。
可是你們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你把自己傷得這麼深，值得嗎？」
我無奈地自嘲道：「那能怎麼辦呢？除了他，我愛不上別人了，陸子昂。」
陸子昂故作輕松地衝我揮揮手，說了一句話轉身離開。
「如果需要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我可以幫忙，心甘情願。」
謝謝你啊，陸子昂。可是我沒有勇氣再去愛任何人了。
7
一個風輕雲淡的中午，秦曉雨來到公司找我。
公司對面的咖啡館裡，我們相對而坐。
秦曉雨緩緩開口：「暖暖，我和你小叔叔馬上就要結婚了。」
我不清楚她說這句話的目的，他們的婚事人盡皆知，沒必要專門跑來告訴我。
秦曉雨看著我面露驚訝，嘲諷一笑：「你喜歡沈之言吧，葉暖暖。」
果然，
就如陸子昂所說，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我盡量保持淡定回她：「和你有什麼關系嗎？」
她莞爾一笑，出口的話確足夠傷人：「沈伯父知道嗎？你覺得要是你的沈爺爺知道你這些齷齪的心思，他會不會討厭你？」
秦曉雨是懂我的軟肋的，我從小被沈家寵得天不怕地不怕，獨獨就怕沈爺爺傷心，因為沈爺爺對我太好了，是他讓我擁有一個充滿愛意的家。
「你想怎麼樣呢？」
「搬出沈之言的房子，從此以後，離他遠一點。」
秦曉雨離開後，我在咖啡館店裡待了一下午。
理智告訴我這段扭曲的感情是時候該結束了，我努力試過了，盡管結果不盡如人意。
晚上我等到半夜，沈之言滿身醉意地開門進來。
看見我光腳坐在客廳的地上，不悅地說道：「地上涼，
要說多少遍才能記得穿襪子。」
秦曉雨找我的事我沒打算隱瞞，因為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都無關第三人。
「秦曉雨讓我從這裡搬出去，是你的意思嗎？小叔叔。」
回國以後我第一次喊他叔叔。
看著他的臉色漸漸暗下來，我知道，秦曉雨是瞞著他的。
「暖暖，是我疏忽了，你還是繼續住在這裡，以後我住市北那邊。」
市北，應該是沈之言準備的婚房吧，沈爺爺之前說過，他很早就買好了那套房子。
「好。」我沒有再拒絕。
第一次，我們的談話沒有針鋒相對，不歡而散。
8
後來的幾個月，因為距離拉遠，我和沈之言見面的機會也屈指可數。
我試著不再去事事依賴沈之言，我開始讓自己習慣沒有他的生活。
在我為了避免遇見沈之言而一次次找借口不回大院吃飯後，沈爺爺一個電話明令禁止晚上誰都不準缺席。
沈之言這次竟意外地獨自一人回來。
剛進屋，沈爺爺一改往日的和藹，一臉嚴肅地把我們叫進二樓書房。
我跟在後面，不明所以地看向沈之言，他微微點頭示意我沒事。
進了書房，我回頭還沒來得及關門，沈爺爺抄起手邊的砚臺朝沈之言狠狠砸過來。
沈之言沒有絲毫躲避，直直地接住沈爺爺這毫不留情的一下。
我聽見他一聲悶哼，胸前的白襯衫頓時被一片血紅色浸染。
「看看你這幾個月幹得好事，秦家的事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沈爺爺的聲音怒意滿滿。
沈之言面不改色地說道：「爸，要怪就怪秦家太貪心，
他們打的什麼算盤您應該很清楚。」
我本能地想上前看看沈之言的傷勢，被他眼神制止。
「那你們的婚事怎麼辦？退一萬步講，秦家的事一直是他大伯做主，和曉雨無關。」
沈之言煩躁地開口：「爸，這個婚不是非結不可。」
話剛說完，沈爺爺揚起手向我們扔來一摞東西。
我看著稀稀散散灑落在地上的照片，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窒息。
那是我和沈之言，有訂婚那天我扯著他衣角的；有在酒店門口的；有在小區裡我拉著他的手的……
看得出是偷拍，每一張都是模模糊糊，但也足以讓沈爺爺知道些什麼。
「你不想和秦曉雨結婚，那你想和誰結，暖暖嗎？」
我聽出了沈爺爺言語中的失望和憤怒。
「沈之言，他是你侄女。暖暖小，不懂事，你難道也不懂嗎？傳出去你讓她以後怎麼辦？沈氏集團又將會面臨什麼？」
沈爺爺的話一句一句扎進我的心裡，我知道，沈之言和沈家都不可以有這樣負面的輿論。
「爺爺，是我錯了，不關小叔叔的事，是我一直……」
話沒說完，就被沈之言厲聲打斷：「暖暖，你先出去，我有事和爸說。」
我滿臉淚水手足無措地看著他，他走過來輕輕把我推到門外，讓我去樓下等他。
我不知道後來沈之言和沈爺爺說了什麼，他隻是告訴我不用擔心，有他在。
但我明白，這段我一個人的兵荒馬亂，是時候該收場了。
我不能自私地讓沈家因為我而飽受外界爭議。
沈之言開車送我回去，
車窗外夜色撩人，燈火輝煌，但我們卻一路無言。
臨下車之前，我看著沈之言靠在座椅上的後背微微失神。
「小叔叔，如果我找男朋友，你會開心嗎？」
透過後視鏡，我看到沈之言的眼神閃了閃，眸底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緒。
許久，他聲音喑啞說道：「我會祝福你的，暖暖。」
這本就是他想要的結果，也是我早就料想到的回答。
靜默片刻，深呼一口氣，勉強扯出一抹笑。
「從前總是讓小叔照顧我，以後就不再給您添麻煩了，也希望您永遠幸福。」
「小叔叔，再見。」
下車關門的瞬間，我仿佛聽見沈之言喊我的聲音。
但我沒有回頭，也沒敢停下腳步。
我怕看見他稍微有些不舍的眼神，就會忍不住卸下自己好不容易穿起的盔甲。
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我真的要放棄了，沈之言，我整個青春唯一的愛戀，還有這份病態的感情。
9
我搬出了沈之言的房子，當天陸子昂幫我搬完家，我請他去酒吧喝酒。
看著我一杯一杯往肚子裡灌酒，陸子昂伸手攔下我手裡的酒杯：「怎麼，想借酒消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