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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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罕同意了。


 


不知她說了什麼,太子警告地看了他兩眼,起身走了。


「那便聊聊吧。」


 


10


 


祁良慢慢走過去,在賽罕身側坐下。


 


他神情困頓萎靡,聲音卻十足溫柔:


 


「前些日子,我夢見我們在草原上騎著馬放羊。


 


「回到帳篷時,一隻母羊要生產了,我們忙裡忙慌為它接生。


 


「它平安產下了兩隻小羊,你抱著小羊,笑得很是開心。」


 


賽罕喝了一口水,並未接話。


 


他又絮絮叨叨回味起他們過往的美好經歷,情到深處,他紅了眼眶。


 


「賽罕,你讓我知曉了情為何物,你的離開也讓我明白為何情會教人生S相許。


 


「我如今已是一個廢人了,平昌也不再需要我,你可願帶我回勒疏?


 


「我不求你還能心無芥蒂原諒我,

更不介意你今後另娶驸馬,隻求能與你一處,日日相見便好。」


 


賽罕拿著茶杯的手頓住了,她看向祁良,似在認真思考他的意見。


 


「你願拋棄驸馬爺的身份,隨我回勒疏當面首?」


 


祁良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他在平昌已抬不起頭來了,不僅仕途沒了,聲名也毀於一旦。


 


無論是盛京的貴族還是天下百姓,全都在看他的笑話。


 


如今的他已經髒了。


 


夢裡新生的小羊總在他心間奔跑。


 


他也想獲得新生。


 


唯有逃離平昌,到無人知曉他的勒疏去。


 


賽罕把玩著手裡精致的茶盞:


 


「說完了?那便聽我說說吧。


 


「南嶺國有一種果子,名為麝香貓果(榴蓮),它內裡果肉極香甜,外殼卻滿是尖刺。


 


「你的心便如那果子一般。」


 


祁良面露疑惑。


 


「你並非薄情之人,相反,你十分深情,也十分多情。我與豫裳皆能讓你動心,棄了誰你都不舍。」


 


祁良並未反駁。


 


「試想,若今日你與我在勒疏成婚,豫裳含淚來尋你,你又能否對她置之不理?」


 


「我自然不會理她!」祁良信誓旦旦宣告。


 


賽罕隻是笑笑:「不,你不會,你會為她置一個宅子,在外頭養著她。」


 


祁良要辯駁,賽罕抬手止住了他。


 


「如今我不在你身側,便成了你懷念的皎皎白月光;若我在你身側,豫裳另嫁他人,她又會變成你愛而不得的嬌花。


 


「自始至終,你從不曾想過在我們二人中擇一人白首終老。你想的隻是誰為妻,誰為妾,或是誰在明,誰在暗。


 


「你的心如那貓果一般,我與豫裳皆是你心尖尖上的人兒,可你的心尖上能站下太多人,我們都做不了唯一。」


 


祁良渾身一震,他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她的每一句話都如無形的刀尖深深扎進他的心中。


 


他想到他允諾娜仁,回京述職後便來娶她時她喜上眉梢的神情,又想起他帶回了豫裳後,她淚流滿面跑開的樣子。


 


他想到豫裳在殿上以S相逼為自己求情的真情,又想到方才自己求賽罕帶他離開平昌、離開豫裳的決絕。


 


他甚至想到了與潼玉書成親時,他對即將和潼玉書洞房花燭的羞澀和期待,想到了自己在白玉城望月時曾對潼玉書的掛念。


 


想到過往的種種,祁良羞愧難當。


 


他自詡為正人君子,做下的一切不過是被父母、被皇帝所迫,雖不能讓所有人滿意,

但他一直問心無愧。


 


直到今天,聽了賽罕那番話,他突然意識到造成如今這一切的,並非他人的逼迫,而是自己無休止的貪欲。


 


他光明磊落、俠肝義膽的形象崩塌在自己面前。


 


全天下的人都厭惡他,他自己也不例外了。


 


留不了平昌國,去不了勒疏國,如今,他隻想到一個去處。


 


「娜仁,不,賽罕,是我愧對於你……


 


「今後,望你珍重。」


 


祁良失魂落魄地走了。


 


11


 


豫裳視角:


 


豫裳公主聽侍女秋闕說,祁良曾與賽罕在相府亭中敘話。


 


她氣衝衝地跑去找祁良要個說法。


 


豫裳闖進書房時,祁良桌前放著一封信,他正目光憂傷無神地看向前方。


 


豫裳又哭又鬧,

說盡了自己的委屈。


 


祁良嘆了口氣,收拾好書信,什麼都沒說便離開了書房。


 


豫裳氣得砸了桌上裝著墨的上好端砚,濃黑的墨汁濺出來,汙了許多珍藏典籍。


 


下午,豫裳還在生著悶氣,等著祁良來哄。


 


突然,侍女秋闕突然驚慌地朝她跑來,嘴裡大喊著:「不好了不好了,公主,出大事了……」


 


豫裳瞪她一眼:「何事咋咋呼呼——」


 


「公主嗚嗚嗚,驸馬爺歸天了……」


 


豫裳愣住了,下一瞬她跌跌撞撞地跟隨秋闕跑去看祁良。


 


祁良靜靜地躺在馬厩裡,身側是陪伴他數年的黑馬追風,它眼中含淚,正悲傷地嘶鳴。


 


豫裳小心地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許久,終是愣愣地收回了手。


 


她猛俯下身子,抱著他冰冷的屍體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公主,有一封信從驸馬身上掉了出來。」


 


秋闕將祁良身側的信遞給了她。


 


祁良在信中說,他犯了太多錯,已沒有臉面再繼續苟活,故自絕於天下。


 


希望豫裳不必為他傷心,早日尋個更好的驸馬。


 


豫裳想起上午她大鬧書房時他面前裝好的信封,想到他長長的嘆息。


 


意識到那時他便寫好了給自己的遺書,不禁悲從中來,哭得聲淚俱下。


 


最終傷心過度,暈了過去。


 


豫裳醒後,派人將祁良的屍體收殓了放在祠堂。


 


她守在他身側,回想著過往,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祁良最後交談的人是賽罕,一定是她說了什麼,

逼S了她的夫君。


 


聽說,賽罕下月初八就要回勒疏,她的太子哥哥這次要陪她一同前往,親自去向勒疏王提親。


 


豫裳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問過我了嗎?」


 


次日,豫裳坐著轎子到了賽罕居住的驛館,讓門房前去通傳。


 


得到允許後,豫裳拋下了侍女僕從,獨自入府。


 


見了賽罕,豫裳欲語淚先流,她哭著告訴賽罕,昨日祁良已自絕於公主府。


 


賽罕也呆住了,她沒想到祁良會這般決絕。


 


他倒下了,那些封存在她心中的回憶卻紛紛揚起了塵埃。


 


「撲哧!」


 


趁著賽罕失神之際,豫裳將藏在袖中的匕首捅進了賽罕腹中。


 


「啊——快來人!有人刺S公主!


 


端茶的勒疏侍女連忙上前,一個不顧S活拉開揮舞著匕首的豫裳公主,一個撲上去緊緊壓住賽罕腹中的傷口不讓她繼續失血。


 


在外圍守著的勒疏精兵同一時間也飛奔入殿,收繳了豫裳的匕首,將她打了個半S。


 


醫師提著箱子,連忙進來救治賽罕。


 


賽罕失血過多,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一刻鍾後,蕭乾騎著馬飛馳到驛館,風一般衝進了殿中。


 


賽罕躺在臥房,血雖已止住了,卻面色灰敗,好似沒了生機。


 


蕭乾顫抖地握住賽罕的手,眼淚滾滾直下。


 


「賽罕,賽罕,你快醒過來……


 


「你答應我要一起回勒疏,我還要向你父王求娶你,求求你快些醒過來……」


 


他的眼淚打湿了賽罕的衣袖,

可她依然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不一會兒,蕭乾輕輕放開她的手,去了羈押著豫裳的大廳。


 


豫裳跪坐在地上,看到她的太子哥哥怒氣衝衝地朝她走來,她扯出一個笑:「皇兄,她S了嗎?」


 


蕭乾從旁邊將士的腰間抽出一把劍,不帶一分猶豫,狠狠地直刺入豫裳心間。


 


豫裳顫巍巍抬起手,摸到那插入自己體內的劍,不可置信地看向蕭乾:「皇兄,我咳咳……是你親妹妹呀……」


 


蕭乾低頭看她,他眼神中翻湧的恨意讓豫裳心驚。


 


「我早該在一醒來時便S了你。可我以為自己有能力改變這一切,便留了你一條命,我真該S。」


 


蕭乾頹然坐在地上,又氣又恨:「都怪我,都怪我。」


 


他想到了賽罕蒼白的面容,

想到了勒疏王鐵騎踏入盛京的畫面,後悔得捶胸頓足。


 


豫裳身前已經流了一攤血,她感受著自己體內生機正在不斷流逝,掙扎著抓住了蕭乾的衣角:「皇兄,救救我……」


 


突然,一小廝跑來通傳:「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蕭乾驚喜欲狂,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朝賽罕奔去。


 


豫裳的手無力地摔在地上。


 


她眼中的淚滴了下來,稍傾,又艱難地勾起了一抹笑。


 


「良……哥哥,裳兒……來陪你了,你是我一個人的了……」


 


豫裳微笑著躺在地上,眼睛逐漸失去了光彩。


 


12


 


賽罕視角:


 


我離開了平昌,

並且此生都不打算再踏足這個地方。


 


前世,我被豫裳害S。


 


這一世,我防備著她的陰謀,卻沒想到,這世她竟隻身一人前來刺S我。


 


這次,我又險些被她刺S。


 


醒來時,蕭乾說他已一劍S了豫裳,今後她不會再對我造成威脅了。


 


祁良也自絕身亡了。


 


這兩個害得我前世至S不得安寧的人,終究成了一抔黃土。


 


我撩開窗簾,看向遠方。


 


山越來越低,草原越來越開闊,我知道我快到家了。


 


在平昌國待了大半年,大仇已然得報,如今要歸家,卻仍覺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些什麼。


 


我想到了蕭乾。


 


他因S了豫裳,而被平昌王扣了俸祿、關了禁閉。


 


雖是豫裳刺S我在先,但蕭乾身為皇兄、儲君,

卻這般不顧情理將豫裳S害,還是令皇帝震怒。


 


養了兩個月,傷好後,我在驛館留下一封信便啟程了。


 


我與蕭乾終是有緣無分。


 


他是平昌國的儲君,丟不下這份責任。


 


而我終究是勒疏的公主,在平昌S一次傷一次,已讓我決心不再踏足。


 


我們合力報了仇,避免了前世血流成河的悲劇,已是最大的幸事。


 


已經足夠了。


 


我放下窗簾,閉上了眼。


 


「賽罕——賽罕——」


 


身後突然響起熟悉的聲音。


 


我猛地撩開簾子,卻見後方鋪天蓋地的塵埃間奔馳著一匹白色的駿馬。


 


我嘟著嘴,不滿地辯駁:「我就要他。」


 


「(沿」我忙叫停了馬車,

匆匆下轎,站在馬車邊回頭望。


 


白馬停在我前方百米處,他翻身下馬,一邊叫著我的名字,一邊笑著朝我跑來。


 


我的眼眶紅了。


 


我騙自己已經知足了,假裝不難過,明明快要成功了。


 


可在我已然斷絕希望時,他卻又出現在我眼前,動搖了我所有的心防。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賽罕,別丟下我。」


 


「我……」


 


「說好要帶我一起回勒疏,我還要親自向你父王提親,你怎養好了傷便丟下我跑了?」


 


他軟軟地怪罪,令我心虛不已,我寧可他發怒指責我,我倒好和他爭執起來。


 


蕭乾摸摸我緋紅的臉,嘴角噙笑:「對了,如今我已不是平昌國太子,隻是闲散的晉王。不知你和勒疏王可會嫌我身份低微,

難登大雅之堂?」


 


我震驚不已:「你為何不再是太子了?」


 


難道平昌王還在因豫裳的事怪罪他?


 


可想到他不是太子了,我心裡卻又偷偷高興了起來。


 


他笑著俯身在我耳畔低語:「前世我戰S沙場,為國盡忠。這一世,我主動向父皇請纓,願出塞和親,以我一人的犧牲,換取平昌與勒疏兩國更長久的和平。」


 


我嗔他一眼:「嫁給我可真是委屈你了,那你別來和親了。」


 


「不行,我今生就賴定你了,趕也趕不走。」


 


我忍不住露出了數月以來第一個笑容。


 


蕭乾牽起我的手,扶我上馬:「快走吧公主殿下,我等不及要去提親了。」


 


「你來和親的,提親得由我來。」


 


「好好好,那麼公主殿下打算給小王一個什麼位分呢?


 


「看你表現,伺候得好就當王夫,伺候不好就當面首。」


 


「既如此,王夫之位便非我莫屬了。」


 


「哈哈哈……」


 


沿途飄蕩著歡聲笑語,車隊已駛入了王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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