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10 嗎？這裡是遇春街路口，有瘋子拿著刀在路上......」
「姑娘，快跑！」
人群變得騷亂，還有報警的聲音。
「去S吧！」
一道悽厲駭人的女聲響起。
有銳利的東西劃過的破空聲。
「書書！」
一個熟悉的懷抱撲過來，抱著我跌在地上，手牢牢地護住我的頭部。
「撲哧！」
那人趴在我身上，把我緊緊地摟在懷裡。
我摸到他背後一片秾稠的湿潤。
「S人了！」
急促的警笛聲，警察隔開人群的尖叫和慌亂。
「嗬嗬嗬！哈哈哈！徐竹清，你這個不男不女的賤貨，這全是你的報應！」
那道悽厲的女聲發出一陣詭異的怪笑，
很快地被人制住，發出咒罵，被扭送著離我遠去。
我聞到鮮血的腥味，一雙手輕柔摸上我的側臉。
「別怕，書書，我不會讓你、讓你有事的，咳咳......」
那人嘴角也不停地湧出鮮血，我怎麼止也止不住，卻還顫顫巍巍地去擦我眼角的淚。
「喂，120 嗎？這裡是遇春街路口，有人受了重傷，需要趕快救治！」
警察在撥打急救電話。
遇春街，是我和徐竹清初遇的地方。
懷裡的人沒了聲息。
我哆嗦著去摸他，他真的很瘦，即使是個男人，骨頭硌得我生疼。
「徐竹清，你是不是又在騙我？英雄救美的把戲玩多了就沒意思了。」
沒有人回答。
「快，把病患放到擔架上！」
徐竹清被人從我身上挪開，
可他的手指一直攥著我的衣角，我跟著護士跌跌撞撞地上了救護車。
22
「近日本市發生一起重大刑事案件，徐氏集團繼承人徐竹清被當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經調查，嫌疑人身份為徐氏集團前任董事長徐芳華，兼被害人養母，患有重症精神疾病，本臺記者蔡星將持續挖掘豪門背後的真相，敬請關注......」
醫院走廊充滿消毒水刺鼻的氣味，高高的電視屏幕上，播放著新聞。
徐竹清已經昏迷了一個月，還沒有蘇醒過來的痕跡。
他的呼吸很微弱，幾乎隨時會停止。
我聯系到了那個叫蔡星的記者，他是個做狗仔的好料子。
從他口中，我得知了一樁陳年秘辛。
徐芳華的丈夫顧臨川是個入贅的病秧子，兩人十分恩愛，育有一個女兒。
在女兒五歲時，
顧臨川撒手人寰，徐芳華把這個唯一的女兒疼得如珠如寶。
可天不遂人願，女兒也意外地從樓上摔下，當場S亡。
徐芳華悲痛欲絕，在資助的孤兒院看到了一位相貌與愛女極其相似的男孩。
徐芳華理所當然地收養了那個男孩，但那個男孩卻不能以原本的身份活下去。
徐芳華給那個男孩改名徐竹清，用的是S去的女兒的姓名。
他要摒棄男孩的身份，從外貌到舉止，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女孩，永遠隻能穿著女裝，學習真正的徐竹清。
但小男孩終究會長大，會變得不像女孩一樣纖細柔美。
一旦徐芳華發現這種不同，迎接男孩的便是痛苦的折磨。
久而久之，男孩學會了隱藏和偽裝，隻待羽翼豐滿後露出尖利的獠牙。
終於，徐芳華被送入了一所混亂偏僻的私人精神病院，
加倍地償還男孩遭受的痛苦。
「尹小姐，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查到的勁爆新聞。」
「我知道，你的報酬我會付給你的。」
「好嘞，合作愉快！」
故事聽完隻需要不到十分鍾，可背後卻是一個人一生悲慘痛苦鑄就的深淵。
23
「徐竹清，你什麼時候才能醒？說好了要陪著我，你卻一直在睡覺。」
我幫徐竹清掖好被子，走了出去。
市醫院很大，我用了好久才熟悉，可等我拿著擦臉的毛巾回到病房時，卻沒摸到床上的人。
被子被掀起來，床上空空蕩蕩。
我急著往外面跑，卻轉身撞到一個人。
「傻瓜，你又沒拿盲杖。」
溫柔又無奈，像我在遇春街認識他那天，猶如春日花園百花綻放的聲音，
悅耳動人。
【番外】
徐竹清的日記：
1
我被一個有錢的好心人收養了，聽說這位徐女士很富有，以後終於可以吃頓飽飯了。
孤兒院的孩子都嘲笑我長得像女孩，把我的飯菜丟到垃圾桶。
越是不吃，就越瘦小，挨打的時候也會更疼，這是個S循環。
2
新媽媽對我很好，給我住寬敞的大房子，還有各種好吃好玩的東西。
我不喜歡那些裙子，可我不穿的話，媽媽會很生氣。
3
我去上學了，他們都誇我長得漂亮。
等我走到男廁所解手的時候，那些人開始罵我是變態、不男不女的怪物。
我又沒有朋友了，而且又開始挨打。
我查過，這叫校園霸凌。
可為什麼一直被欺負的都是我？
我是不是不該活著。
4
我開始越長越高，聲音也變得低沉嘶啞。
我很開心，因為我的臉終於不像小時候那樣漂亮得像女孩子了。
我要變成一個真正的男人了。
可是媽媽不高興。
5
媽媽說，以後每天吃的東西讓保姆來準備，不準在外面偷吃食物。
可那些飯實在太少了，我真的很餓。
胃好痛，我上課的時候昏了過去。
校醫給了我一塊糖，我就吃這一口。
6
那個女人不是我的媽媽，她是個瘋子。
她踹著我的肚子，讓我把東西吐出來。
我好難受。
因為我穿不上那些裙子，
那個瘋子用剪刀在我身上戳了好多傷口。
7
瘋女人把我打暈，去做了聲帶手術。
我的喉嚨像是被撕裂了一樣疼，我的聲音變得尖細，像個真正的女孩子。
瘋女人說，這才是她的寶貝女兒。
她本來是要把我的腿打斷的，因為我長得太高了。
但是打到一半，又停下了。
因為她女兒不是殘疾。
我在床上躺了六個月。
8
我覺得我真的變成學校裡那些人說的怪物了。
我想S掉那個瘋子。
我終於成功了，但我不會讓那個瘋子那麼輕易地S掉。
就送她去那個精神病院吧，聽說那個精神病院裡面的人都不是什麼好招惹的貨色。她會活得豬狗不如，像當初的我一樣。
9
活著真沒意思。
有輛車剎車失靈快要撞過來了，不如就這樣S掉吧。
街道上有個女孩兒在哭，她好像看不見，但她很想活著。
為什麼？都看不見了。
我就算看得見一切，也想S掉。
10
我其實沒穿女裝，隻不過頭發還沒來得及剪，她以為我是女生。
她說她很高興認識我,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句話。
算了，還是多活幾天吧。
我踢走了她的盲杖，騙她說沒看見,鞋櫃旁邊那幾根我也悄悄地拿走了。
我想跟她做朋友，但她應該更喜歡女孩子。
好煩,又要穿那些麻煩的裙子了。
11
她好像我小時候很喜歡的那隻白貓。
可是那隻貓被那個瘋子剝了皮扔到臭水溝裡。
她說她的寶貝女兒對貓毛過敏。
我得看著她，不能讓她像那隻貓一樣。
12
她發現那些監控了，我不敢見她。
我隻能跟在她後面，把那些尖尖的路障拿開。
她那麼脆弱，被傷到了怎麼辦。
好吧,她快要摔倒了,我忍不住過去扶她。
她怎麼那麼可愛，還說有狂犬疫苗不怕被狗咬傷，我都要憋不住笑出聲了。
但她不喜歡我這樣,怎麼才能讓她喜歡上呢？
我不知道。
13
我是怪胎、變態、垃圾。
我把人欺負了，又假裝來救她。
在那個瘋子身邊待久了，我也瘋了,隻會想到這些下三濫的招數。
14
還要多謝那個瘋子,
要不是她我也學不會化妝。
化妝的好處就在於,我可以光明正大地離她很近。
隻是那張臉實在太漂亮,我後悔給她化了。
多看一眼我都要忍不住親上去。
她怎麼會覺得自己長得很普通？
那些人是都瞎了嗎？
不過，都瞎,瞎點兒好。
這樣就是我一個人才知道的寶貝了。
但以防萬一,出門還是幫她把妝卸掉吧,我承認我是個卑鄙小人。
15
哎，又暴露了。
她真的是......連罵人都不會，隻會說我是個神經病。
天知道看到她那副樣子我有多想親她。
但我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事,就是妄想以那種卑劣的方式得到喜歡的人。
16
人總是會被截然相反的事物吸引，
那是一張繃到極致的彈簧無法抗拒的回彈、觸碰。
我覺得我已經黑如墨水了,但她像張白紙。
我既想把她染黑，又不忍心破壞。
因為我愛她。
17
我是田螺男人，隻敢趁她不在的時候偷偷地出現。
她應該不會喜歡我這種臭水溝裡爬出來的陰暗小人。
我隻要默默地陪著她就夠了。
那些讓她擔驚受怕的事我不會再做。
18
為了維護劇情發展，我被 007 送到了這裡。
「望但」還好我去得及時,那個女人差點就要得手了。
她知道我不在乎生S,去傷害我最珍貴的女孩兒。
她從來都知道怎麼讓我痛苦。
19
那個傻瓜,又不拿盲杖跑出去，
還好這次撞上的還是我。
那個瘋子可能也想不到，居然做了一件對的事。
我的書書願意讓我陪著她了，我一定要裝得更痛一點。
我不曾被愛過，也不懂如何愛人。
我這一生做過許多錯事，恨過許多人。
但總算，有個人不計前嫌,願意拉我出深淵。
遇上我，是我的幸運，也是她的不幸。
但往後餘生，我會學著,給她那些我不曾體驗過的幸福。
望她在黑暗道路上，不再茫然無依，踽踽獨行。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