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青青的喉嚨被掐得發緊,她艱難地張嘴,聲音微弱沙啞:
「殿……殿下,沒有人教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楚臨雙眼猩紅,神態似乎比林青青還要猙獰,聲音幾乎是嘶吼出來:
「那你為何說話和本王的亡妻一樣!」
等等,他什麼時候有亡妻了?
他都沒結過婚啊!
【別緊張,他在試探你,他沒有結過婚,更沒有什麼亡妻。】
我冷靜地回復道,安撫著不停在我耳邊狂喊【怎麼辦怎麼辦】的宿主林青青。
可連我自己的聲音都在發顫!
糟了,他剛剛好像是在套我話。
他不會是發現我的存在了吧?
那我是他的亡妻?
我的腦中一片混亂,各種思緒糾纏不清,一時間無法理出頭緒。
【你跟他說,這都是管事嬤嬤在你入府時教你的。】
「殿下,這都是……管事嬤嬤……在奴婢入府時……囑咐的,都是……必須……知……知曉的。」
林青青眼睛因為窒息而泛紅,眼角沁出淚水,聲音越來越低,整個人像是風中的枯葉。
「此話屬實?」
楚臨沒有放松手上的力道,仔細地端詳著林青青的這張臉,仿佛在她的臉上搜尋著任何一絲破綻的痕跡。
「絕對……屬實。」
話音一落,
楚臨的神色瞬間恢復平靜,手上的力道隨即松開。
他甩開林青青,仿佛方才的怒意不曾存在。
林青青虛弱地趴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你走吧,今日是本王失態了。」
他的語氣冷靜如初,雖口中道歉,卻從容地拿起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像是碰到了什麼不潔之物。
「謝殿下。」林青青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書房。
林青青端著食盒,腳步略顯凌亂,神色怔忡地回到了膳房。
膳房裡的嬤嬤看到林青青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連忙過來詢問。
2.?
「亡妻?」嬤嬤低頭嘆息一聲,神情間似帶著幾分無奈與悵然。
「殿下他真的有亡妻?」
林青青依舊下意識地輕撫著自己的脖頸,疑惑不解地問道。
「哎,也不算明媒正娶的妻子吧,這事兒還得從兩年前說起……」
嬤嬤輕搖著頭,眼神變得深遠,語氣低沉而緩慢地講述起來。
林青青屏息凝神,安靜地聽著。
而我也在屏幕前默然無聲。
原來,那日我為他擋箭S後,他悲痛欲絕,竟以攝政王妃的禮節厚葬了我。
「自那以後,殿下再未曾娶妻。誰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那位亡妻,更別說選妃的事了。」
嬤嬤嘆息著,輕輕握住林青青的手,神情親切而鄭重:
「以前他身邊連個伺候的姑娘都沒有,青青姑娘啊,你是這兩年來唯一一個能近他身的了。」
林青青微怔,握住食盒的手微微一顫,心中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是憂。
我在屏幕前冷笑,
眼神中透出一絲譏諷。
我生前被他棄之不顧,S後倒裝出這副深情模樣,不知是演給誰看呢!
呵,男人果然擅長自我感動。
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煎熬的兩年。
當時,我不知何處得罪了楚臨,他開始漸漸疏遠我。
好感雖不再提升,但也未曾降低。
這樣的數值讓我抱有一絲僥幸,認為楚臨至少沒有厭惡我。
於是,我戰戰兢兢地伺候在他身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從前,他曾在我們劫後餘生時,將我緊緊擁在懷裡,低聲許諾:
「待一切塵埃落定,定會給你一個安穩的生活。」
可後來,他對我愈發冷淡,仿佛厭倦了我的存在,將我貶為普通的青衣,隻能在府中灑掃庭院,再也見不到王爺的面。
直到薛如月出現,
我才明白,他不是厭倦了我,而是愛上了別人。
薛如月,先皇後的兄長薛慶將軍的獨女。
她明豔動人,熱情張揚,自由如飛鳥。
我卻沉默寡言,性情陰鬱,猶如無聲無息的烏鴉。
楚臨仿佛中了她的毒,每日陪伴在她左右,百般討好,想盡辦法逗她開心。
世人皆道他們郎才女貌,而我,便是那妄想天鵝的癩蛤蟆罷了。
有一次,為博薛如月一笑,楚臨竟縱容她在庭院中射箭。
而那支利箭不偏不倚,正中我養了兩年的鸚鵡,吱吱。
薛如月擺出一個無辜的笑容:「不過是嫌它吵,想嚇它一下,誰知竟射中了。」
那本是青翠的羽毛,瞬間被鮮血染紅。
我跪在吱吱的屍體旁,泣不成聲,卻隻換來楚臨冷漠的一句:
「不就是隻鸚鵡麼,
日後再賠你一隻。」
我抬起頭,淚眼蒙眬,心中憤怒如焰火燃燒:
「那不是一隻普通的鸚鵡!」
那隻鸚鵡,是我與楚臨回京路上偶然遇到的。
當時,我們被埋伏在路上的敵軍刺S,四處逃竄。
吱吱似通靈一般,降臨在我們身邊,帶我們脫離了險境。
我將它帶回府中,細心照料,楚臨也時常陪我一起逗弄它。
它原本寡言少語,隻是當我們在它耳邊嘰嘰喳喳之後,才偶爾蹦出一句「好煩」。
那些艱難的日子裡,我常常默默站在它旁邊,而它總會像懂我心意般安慰我:「別難過」,「渣男」,「不值得」。
也不知是誰教它這些話的,每次它叫起來總能讓我破涕為笑。
可如今,它那本來寡言的鳥兒,卻因「吵」而被射S。
「楚臨!它連話都不愛說,怎麼可能會吵?」
我聲嘶力竭地質問他,心中悲憤交織。
楚臨的臉色沉了下來,手握得更緊,關節微微發白。
而後,兩人便離開,留我一人陪著那小小的屍體。
自那日之後,我的心徹底S寂。
每日在府中做著那些可有可無的差事,等待系統宣告我的失敗,仿佛隻是一具行屍走肉。
我記得,離開的那年冬天,寒冷刺骨,似要凍結一切生氣。
某夜,我蜷縮在冰冷的床榻上,雙目緊閉,卻輾轉難眠。
忽然,門扉輕啟,寒風伴著楚臨的身影無聲而入。
他以為我已沉睡,便握住了我的手。
那手冰冷堅硬,仿佛抓住了一件易碎的瓷器。
「阿菁,再堅持一下,
就快勝利了。」他低語,聲音裡透著一絲懇切。
我心中困惑,卻繼續裝睡,靜待他接下來的言語。
「今日,薛如月被太子的人劫走了。我沒能救回她。」他聲音低沉,帶著疲憊。
呵,失去了薛如月,這才想起我嗎?
「她被火活活燒S……我當時想著如果那場火燒的是你,我該有多難過。」楚臨的聲音裡竟有一絲哽咽。
他的手握緊我的手,冰涼的指尖滑過我的臉頰,寒意沁人。
我心中卻隻想他趕緊離開,好讓我翻個身繼續睡。
那一夜之後,京城再無寧日。薛如月的S,成為太子向皇後宣戰的信號。
太子為皇貴妃之子,雖排行第五,卻因朝中大臣的力薦被立為儲君。
而皇後的嫡子早夭,皇上便將九王爺楚臨與十四王爺楚瑾過繼給她。
楚臨被送到皇後膝下時已是十六歲,性情剛烈,難以馴服,皇後遂專心撫育年幼的楚瑾。
而楚臨在被發配邊疆的兩年裡,逐步贏得軍心,打造出一支忠於他的鐵血之師。
幾場勝仗後,先皇以軍功之名召他回京,那支軍隊也隨之入京。
隨著太子易位之聲漸起,太子終於按捺不住,欲除掉楚臨。
薛如月的S,雖保住了楚臨,卻引發了他與太子一派的全面交鋒。
接下來的局勢急轉直下,直至楚臨逼宮。
我曾以為楚臨會自行稱帝,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將皇位讓與楚瑾,自己則成為攝政王。
也許他認為皇位桎梏太多,而攝政王則能更逍遙吧。
其餘的,我已無心去探究。
確認再次攻略楚臨時,我查閱了許多資料。
這兩年間,
楚臨已成世人口中的冷酷無情之人,替皇上鏟除了前朝太子一派的官員,手段狠辣。
系統總部判斷他的黑化值過高,因此需要再派人來平息他的內心,降低他的黑化值,穩定這個世界。
而我,大概因曾熟悉他,才被選中吧。
3.?
回了林青青自己的臥房後,她開始和我復盤今日的種種。
「46 ?啊,你咋沒告訴我楚臨還有個白月光啊?現在這可咋攻略啊?
「我是不是哪裡長得像他那個白月光或者舉止像,他拿我當替身呢?
「他今日問誰在教我,是不是懷疑我故意模仿他的白月光,然後接近他意圖不軌。
「長得像可能是巧合,說話像不會也是巧合吧?
「但是確實沒人在教我啊,每次我都是說的你教我的話。
「46,
你在聽嗎?」
【我在聽。】沉默已久的我終於開口。
「哦,那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抱歉,是我工作失職,沒有提前調查清楚白月光的事情,我沒想到S掉的一個奴婢會對他有這麼大的打擊。】
「哎呀,46,這也不怪你啦,你不要自責了。」
【謝謝宿主的原諒。】
「那現在該怎麼辦?有這麼強大的白月光在,我還怎麼攻略啊!」
【宿主,你不用擔心,替身戰勝白月光的成功案例有很多,之前我也曾帶領多位宿主戰勝白月光。】
「哇,46,你好強。有你在身邊我好安心。」
林青青躺上床榻,美美地閉上了眼睛。
而後幾日,整個府邸皆為楚臨的生辰忙碌不休。
每當林青青接近楚臨時,
我們格外謹慎小心,言辭反復斟酌。
生辰之日,楚臨於府中設宴,賓客滿堂,朝中重臣盡數到場,連皇帝楚瑾也親自前來。
楚瑾高坐主位,舉杯為楚臨慶生,滿堂皆隨之應和,杯盞交錯,笑語歡騰。
如今的楚瑾,已年滿十八,昔日那個稚嫩皇子的影子早已隨著這兩年的皇權風雨消散殆盡。
歲月打磨了他的鋒芒,皇位的威嚴更賦予他沉穩的氣度。
楚臨看著楚瑾,眼中帶著幾分隱隱的欣慰與自豪。
從前,二人皆養於皇後膝下,那時的他們同病相憐,命運多舛,正因如此才格外親近,惺惺相惜。
林青青靜立在楚臨身側,手中執壺,低眉順眼地為他斟酒布菜。
【啊啊啊啊我的天,皇上好帥啊,小奶狗啊啊啊,我的天菜!】
林青青在我耳邊尖叫,
雙眼不住地偷瞄著主位上的楚瑾。
【咳咳,宿主,請收一下你的目光,有點太明顯了。】
我提醒著林青青,聲音中滿是無奈。
【能不能換人攻略啊,我真的好想要這個小奶狗!他笑起來好可愛啊啊啊啊!受不了大冰塊了!】
【宿主,換人攻略需要向總部申請,而且需要花費不少積分。】
【算了算了,不換了不換了,要積分就算了,還是多看兩眼飽個眼福吧。】林青青趕緊打斷我,目光依舊鎖在楚瑾身上,難以自拔。
楚臨察覺到林青青的心不在焉,目光微微一凝,抬眸掃了她一眼,再順著她的視線看向了楚瑾。
「喜歡皇上?」楚臨淡淡地問了一句,語氣輕描淡寫,眼神卻冷如深潭。
林青青嚇得臉色一變,趕緊低下頭。
「奴婢不敢!
」
【你看,露餡了吧。】我在屏幕前雙手抱臂,冷眼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