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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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被少夫人知道了,奴婢會更……」


 


我沒敢再說,行禮後一瘸一拐離開。


 


背對著他,低啞勸誡:「二少爺,你若當真見不得下人們受罪,還是好好陪陪少夫人吧。」


 


「她開心了,下人們就能好過。」


 


季池熄了聲,在背後看了我很久。


 


16


 


我回到廢院煎藥。


 


鍋內的水少了一半時,季川來了。


 


他的鼻尖翕動,嗅了嗅。


 


「換藥了?」


 


我有些局促,老實回答:「沒,換了柴火。」


 


他點頭,沉默片刻,踱步到我面前。


 


彎腰,一縷長發落到我的臉上,痒痒的。


 


「慌什麼?在蘇南枝面前倒是挺大膽的。」


 


「我沒想過你會來。

」我仰頭,怯生生地回。


 


他笑得輕巧,「也怪你,又燻到我了。」


 


又用怪罪的語氣說:「我不是說了我不在的時候你才能煎藥?」


 


我絞著手指,惶惶不安。


 


「我……白日沒空,隻能夜裡。」


 


季川伸出手,指尖抬著我的下巴,看我。


 


他嘆了一口氣,「瞧瞧你這可憐的樣子,怪讓人……」


 


他頓住,沒再往下說。


 


轉而道:「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臉泛熱意,喃喃道:「蘇…少夫人給我取名落棠。」


 


越說越低落。


 


「你不喜歡這個名字?」


 


「我看你在她那裡過得慘淡,把你討過來,重新給你取一個?


 


說著,又自嘲:「不過跟了我,你也不會幸福。」


 


我小心翼翼地抬頭,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為什麼討我?」


 


他學我,低垂的長睫動了動,說:「舒心。」


 


跟我待著舒心?


 


我眼底泛紅,漸漸氤氲出淚意。


 


有些埋怨,又或許帶著試探。


 


「為何現在才說?這段日子,我…」


 


戛然而止。


 


季川伸手按了按我的眼角,力道很重。


 


「別誤會,跟了我你也隻能是丫鬟。」


 


我猛地一頓,重重低下了頭。


 


有些賭氣。


 


「奴婢才不會誤會!」


 


季川勾唇,眼裡卻多了落寞。


 


「不會就好……不會就好。


 


他轉身要走,讓我等著他來接我。


 


17


 


第二天,季池陪了蘇南枝一整天。


 


蘇南枝一直很躁動,但礙於他在,忍著一天沒發火。


 


忍到最後,整張臉都紅了。


 


我兢兢業業地幹活,無視那兩道灼熱的視線。


 


一道憤恨。


 


一道探究。


 


期間,季池很是疑惑地問蘇南枝。


 


「你為何老是發脾氣?我上戰場S敵都沒你脾氣大。」


 


「難道你也中邪了?」


 


我聽見這些,趕緊走人。


 


有些話,不是我該聽的。


 


但我知道季池指的什麼。


 


自從蘇南枝出嫁後,蘇府的風水越來越差。


 


全府上下,不論是主人還是下人,都變得狂躁不安。


 


動不動就要破口大罵,互相動手。


 


蘇連山和舒青荷也動不動就吵架,甚至動手。


 


看了大夫,藥也吃了。


 


但沒有大夫能看出來,喝藥也沒用。


 


最後坊間都在傳蘇府中了邪,鬧了鬼。


 


還請了道士驅邪。


 


蘇南枝嫁過來的幾個月脾氣也差,但比起現在隻能算小巫見大巫。


 


老夫人寬慰季池,女子有孕都是如此。


 


季池並不理解。


 


他想不通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有什麼好發火的。


 


中邪了還差不多。


 


我剛出院子,裡面果然爆發了爭吵。


 


季池冷著臉出來,一邊走一邊咬牙切齒。


 


「瘋女人!」


 


看到我站在外面望飛鳥,他停下腳步。


 


頗為同情道:「天天伺候她,

還能這般冷靜,你真厲害。」


 


有點滑稽。


 


我抿唇笑了一下。


 


「我隻是丫鬟,不敢以下犯上。」


 


他看著我的臉,怔怔的。


 


「你比蘇南枝更像知書達理的小姐。」


 


這真是笑話。


 


我本來就是小姐,本該嫁給他。


 


我有些悲傷,又怕他發現,隻好垂下頭。


 


「二少爺,慎言。」


 


他呼出一口氣,從袖中掏出幾瓶藥,遞給我。


 


「不知道你需要什麼,你都拿著吧。」


 


「少夫人害的,我也有責任。」


 


我沒接,低聲道:「少爺們都是好人呢。」


 


可惜府裡的女人都不是善茬。


 


包括我。


 


「別對我這麼好,會貪心的。」


 


季池把藥硬塞給我,

「貪心有什麼錯?」


 


「人都可以貪心。」


 


我的眼淚驀然滴到地上,不說話。


 


季池有些慌張,怔怔看著我的淚眼。


 


「你別哭啊,我最怕姑娘流淚了。」


 


他騙人。


 


蘇南枝當著他的面哭號過無數次,他隻有煩躁。


 


有腳步聲來了。


 


季池抓著我,轉瞬藏到了假山後面。


 


因為慌張,兩顆心都砰砰跳。


 


我們面面相覷。


 


最後我破涕為笑,他怔忪臉紅。


 


18


 


季池當真每天都在梅香榭陪著蘇南枝。


 


而我,白日在梅香榭伺候蘇南枝,隔天夜裡去廢院煎藥。


 


季川說他找了老夫人,但是還需要時間說服她。


 


我知道老夫人隻是拖延,

她都沒來確認我是誰。


 


一個丫鬟而已,無需在意。


 


但我還是點頭,紅著臉表示願意等。


 


日子本該安穩過去。


 


如果蘇南枝沒有流產的話。


 


是跟季池吵架後沒的。


 


她瘋了,怪季池惹她生氣,怪季池總在看我,怪我總是勾引季池。


 


蘇南枝捆著我,鬧到了老夫人那裡。


 


說要把我浸豬籠。


 


老夫人看著我,有些恍惚。


 


她見過我一次,在我還沒被我娘討厭之前。


 


五歲時,我娘帶著我去寺廟上香。


 


去的路上,碰見老夫人抱著季池,一步一跪上臺階。


 


季池染了天花,一直高熱不退,幾乎要S。


 


那時的季夫人,求醫無路,隻剩下求神拜佛。


 


我娘牽著我過去,

說她是醫女,可以幫季池看一看。


 


她把季池接過來,抱在自己懷裡,隨手在山裡採了幾味藥草喂給季池吃。


 


一路從半山腰,抱著季池進了寺廟,也沒松手。


 


又照顧了季池一夜,直到他退熱。


 


我娘才冒著熱汗把季池還給季夫人。


 


季夫人千恩萬謝,說我娘是神醫。


 


承諾以後無論我娘需要她幫什麼,她都在所不辭。


 


我娘笑笑不說話,轉而輕輕拂開我欲牽她的手。


 


她手背上多了小水泡。


 


不讓我碰她。


 


數年後,我及笄前,我爹送來了季池的庚帖,說給我定了親事。


 


是季家二少爺的。


 


我接了庚帖,端詳許久,說想見見我娘。


 


我爹滿是嘲意,說不是他不讓我見,是我娘不想見我。


 


我不信,去敲門。


 


我娘在裡面,嗓音冷淡虛弱。


 


讓我走,讓我離她遠一點。


 


我當真離她很遠,長大成人。


 


用肖似她的臉,出現在季夫人面前。


 


季夫人後退一步,失聲問我:「你——你是誰?」


 


蘇南枝等不及想弄S我。


 


歇斯底裡地嚷嚷:「娘!她就是個下賤胚子,你問這個幹什麼?!」


 


「就是她害我流產的,她之前就問我保不住孩子怎麼辦!」


 


她去找我的時候,我確實問過她。


 


季夫人額角跳動。


 


又問:「我問你她是誰?」


 


蘇南枝不情不願道:「落棠。」


 


季夫人又是倒吸一口涼氣,「落棠?」


 


「你就是川兒說的那個丫鬟?


 


19


 


未說完,季池回來了。


 


身後還跟著急匆匆的季川。


 


季池看到我倒在地上,面上掛著赤裸裸的焦急。


 


大踏步跑過來將我攬在懷裡。


 


解開我的繩子。


 


臉色發黑,問:「什麼時候季家也染上了隨意打S人的惡習?!」


 


「這麼喜歡S人,不如隨我去戰場?」


 


他黑沉的眸光掃過蘇南枝和季夫人。


 


「誰都不準S她。」


 


「娘,孩兒心悅落棠,欲納她為妾。」


 


「蘇南枝不可理喻,總在發瘋,我討厭她。」


 


「孩子保不住,是她自己的問題,休想遷怒落棠。」


 


此話一出,我整個人僵住。


 


推開他,慌張地看著季川。


 


季夫人也遲疑地看著季川。


 


喃喃道:「川兒,是她?」


 


季川多情的桃花眼陰沉下來,冷凝地看了我一眼。


 


默認。


 


季夫人倒抽了幾口涼氣,扶著胸口深呼吸。


 


好久才說:「不行。」


 


「你們兩個看上誰都可以,唯獨她不行。」


 


說罷,她扶額質問蘇南枝。


 


「你到底怎麼想的?」


 


「怎麼會讓她當你的丫鬟?!」


 


「我真是——」


 


季池和季川都不是傻子,異口同聲問:「這是何意?」


 


沒人解答。


 


蘇南枝理虧,但壓不住氣憤。


 


推開季池,抬手要打我。


 


「我是蘇府的嫡女,我讓她幹什麼她就得幹什麼,關你們季府什麼事?!」


 


還沒打到,

我就嗆了一口血出來。


 


季池和季川神色一變,朝我靠過來。


 


季夫人發了怒,攔住他們。


 


「夠了!」


 


「來人,把少夫人送回梅香榭。」


 


蘇南枝被送走後,季夫人凝視我許久。


 


最後吩咐道:「把落棠送到別苑,請城裡最好的大夫看病。」


 


我適時暈了過去。


 


20


 


醒來時,已經到了別苑。


 


大夫正在給我把脈,季夫人站在一側,憂心忡忡。


 


大夫說我身弱且鬱結於心。


 


要好生養著才行。


 


季夫人擺手,讓他去開補身子的藥方。


 


坐在床邊,神情復雜地看著我。


 


「我隻當你早就出嫁了。」


 


「蘇府怎麼能幹出這種糊塗事。


 


「之前你在哪裡?我從未在季府見過你。」


 


我不解,「夫人是何意,你曾尋過我?」


 


季夫人扶額,倒是坦誠。


 


「問過蘇夫人兩回,她說你不在。」


 


「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當初你娘用恩情逼我定親,我同意了。」


 


「但她自己糊塗,做出壞名聲的事,也怨不得我在她S後替換婚約。」


 


她握著我的手,語重心長:「蘇棠,你跟你娘長得很像。」


 


「但,太像了……我不敢讓我任何一個兒子冒險。」


 


我聽懂了,她也認為我娘是淫娃蕩婦。


 


尋我也就問了舒青荷兩回,便罷了。


 


她確實報恩了。


 


我娘S了,恩就完了。


 


她怕我跟我娘一樣,

名聲不堪。


 


好一個清流世家的主母。


 


不S人,隻誅心。


 


我被頂替婚約時,沒有恨她。


 


被蘇南枝叫來當丫鬟時,也沒有恨她。


 


如今我娘被鄙夷,我恨透了。


 


「早知如今,當初我就該讓我娘別救季池,讓他S在你懷裡才是。」


 


季夫人臉色一僵,「這是何意?」


 


我想起當初,看到她哭到幾乎昏厥,還要抱著季池叩拜跪行的樣子。


 


小小的我,扯了扯我娘的手。


 


帶著哭腔問她:「娘親,那個小哥哥生病了嗎?他娘好傷心,我也好傷心。」


 


「我也會生這麼重的病,讓娘親傷心嗎?」


 


我娘怔了怔,停下腳步,蹲下身摸了摸我的頭,「不會,你有娘在呢。」


 


又問我:「你想救小哥哥嗎?


 


我什麼都不懂,隻知道點頭。


 


「嗯,棠棠沒有哥哥,這個哥哥長得好看。」


 


我娘就牽著我,追了上去。


 


救活了季池。


 


我講完,偏頭看著季夫人。


 


重復道:「早知道,就不救了。」


 


外面似乎起了風,吹得瓦片作響。


 


季夫人怔怔看著我,眼低浮上愧色。


 


「季府與蘇府終究結了姻,我不算忘恩負義。」


 


「事到如今,講這些都沒用了。」


 


「我可以送你走,保你一生無憂。」


 


「川兒和池兒,也算不上你的良配了,放過他們吧。」


 


我輕笑,「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季夫人很冷靜,她是真正的官家女,大家閨秀出身。


 


問我:「那你想如何?


 


我搖頭,湊到她耳邊,跟她談條件。


 


「季夫人,季家大少爺沒有生育能力,二少爺的夫人落了胎。」


 


「你很急吧?」


 


季夫人臉色鐵青。


 


她最在意季家的子嗣傳承。


 


我接著說:「你也知道我娘是醫女。」


 


「我也是,我可以治好大少爺的不孕之症。」


 


「這期間,我會讓大少爺二少爺都對我S心。」


 


季夫人半信半疑,「真的嗎?」


 


「可是這樣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搖頭,「無需好處。」


 


我盯著她,無比誠懇。


 


「你也想趕走蘇南枝吧?她那麼瘋,遲早會毀了季府。」


 


季夫人動心了,但依然忌憚。


 


「我怎麼信你?」


 


我挪開身子,

攤手,波瀾不驚。


 


「信不信,是你的事。」


 


「你大可以回去考慮一年半載再回復我,看看屆時季府會變成什麼樣。」


 


21


 


季夫人神情凝重地走後,屋頂瓦片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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