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準備了果盤，端到臥室，把老公的相片翻出來，眼淚就止不住地流。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肖肖的。」
我老公是個老實人，用土話說，三槓子壓不出一個屁。他嘴笨，但是顧家，特別能幹。因為有木匠活兒手藝，除了種地，還能在不忙時出去打零工貼補家用。
就這麼個男人，在我爸媽和妹妹眼中，就是一無是處的人，每次一起吃飯，都是拿取笑他為樂。他把全家的活兒都包了，可沒得到應有的尊重。
本來他出車禍離世後，我是想在臥室放著他的相片，可是我媽說晦氣，逼著我收起來。
這次我偏就不聽她的，不隻要擺，還要擺上供品。
4
我們娘兒倆剛忙完，安置下來，
就聽大門口有動靜，接著門砰地一下被踹開了。
我爸帶著他們幾人，氣勢洶洶S進來。應該是妹夫開車把他們接回來的。
肖肖嚇得躲到我的身後。
我坦然迎上去。
「上我們家來幹嗎？」
「你今天把我們扔到路上，這事就完了？」我爸上前一步，抡起胳膊就要抽下來，我抬手迎上去，掐住他的胳膊，用力一甩。
他常年酗酒，身體早就虛了，而我素日經營自己的小店，沒人幫忙，重活全是自己幹，練了一身的腱子肉，要不是我怕把他打傷被訛上來，直接就把他放倒在地。
「閨女打爸爸了，你們看！我養的好閨女！」
我爸一個踉跄，被妹妹一攔沒摔倒，還是半真半假吆喝起來。
雖然是大過節的，可是擋不住看熱鬧人的八卦心，很快院外就站了鄰居，
指指點點的。
「一年到頭不回家，回來就吵，也不嫌丟人。」
「這大閨女不是包子嗎？任人捏鼓，今天怎麼硬氣起來了？」
「泥人還有土性兒呢，被欺負急了誰都得咬人。」
平時我爸媽在村子裡人緣不好，沒幾個向著他們說話的。
村長被人喊來了，雖然不願意管我們家的事，可是村裡的和諧也是考核指標，隻能壓事兒。
「行了，大過節的，吵什麼吵？各讓一步，進屋準備年夜飯！都散了！過節吵架衝撞財神！」
最後一句話最好使，人群一哄而散。
那幾口人在路上又凍又餓，現在也是沒力氣打，對了一個眼神，進了我家。
我還是要給村長面子的，以後還有用處，不能跟他弄僵了，也沒說話，轉身走了進去。
他們來我家，
也是有原因的，年貨全在我這裡，雖然妹夫早就帶著兩個放寒假的孩子回來了，可是他摳門，什麼也沒買，不來我家蹭吃蹭喝，他們年都過不起了。
我爸媽和妹妹進屋就坐沙發上開始看電視，剛才擺上桌的水果零食拿起來就吃，跟在自己家一樣不客氣。
見我沒做飯，我妹呶了一下嘴：「看什麼？做飯去！」
我的回答是重重摔上臥室的門。
「看把她牛的，這是慣出脾氣了！」我爸氣得起身要來找我算賬，被我媽攔下來。
「你不餓啊？先吃飯，慢慢跟她算賬。」
妹夫被打發到廚房，炒菜去了。我關在臥室裡，不想管他們，卻突然聽到女兒房間有爭吵聲音。
我急忙過去打開房門，女兒被妹妹的一雙兒女壓在床上，老大在掰她的手指搶書包，臭小子按著她掐住脖子。
我一把掀起掐脖子的臭小子，
回頭給老大一個耳光。
孩子在大人面前是有等級壓制的，他們兩個一掃霸道，嚎啕大哭。
妹妹趕緊衝進來，見我摟著肖肖在安慰，馬上就怒了。
「怎麼回事啊？大的不知道讓著小的？你怎麼教的？這孩子廢了！」
「他們搶我的書包。」肖肖委屈地說。
「什麼叫搶，看上了是給你面子，你不痛快拿出來？」妹妹的態度真是徹底激怒我了。
我站起身，結結實實抡了她一個大耳光。
從小到大，隻有妹妹打我的份兒，第一次我敢動手，她先是一愣，很快就回過神來，抬手就往我臉上抓。我抬腿對著她的小腹就是重重一腳。
她直接飛身跌坐到客廳，我爸媽本來沒打算幹涉，他們默認老閨女吃不了虧，現在發現形勢不對，趕緊跑過來，妹夫也拎著大鐵勺從廚房出來助陣。
他們人多勢眾我處於下風，我把肖肖推回臥室，關門把她鎖在裡面。
這一仗我來戰，橫豎是個拼命。
妹妹從小到大沒吃過這個虧，眼珠子都紅了，站起身撸胳膊挽袖子，還不忘叫妹夫一起上。
這四個人是想活剝了我，我不由得冷笑，那就來吧。
5
「爸！你不管我們了！他們欺負我和媽媽！爸！你快來呀！」屋裡突然傳來女兒的哭聲。
我的心一抽，眼淚湧上來。
「你叫那S鬼有什麼用！活著就沒用，S了更沒屁用了！」我媽啐了一口，搶上一步就要薅我頭發。
就在這時，靠牆放著的櫃子搖晃一下，重重砸下來。
我爸媽離得近，他們年紀大了反應慢，看著櫃子倒了也不知道躲，直接被拍在下面。
可惜櫃子是我老公自己做的並不重，
又隻是壓到他們下半身，好在上面放了些玻璃工藝品，都摔碎了，他們的臉上身上割傷了很多處。
妹妹一見這樣更加生氣了，也不顧爸媽在櫃子下面亂叫，撲過來還要跟我打。
咣！我臥室門的打開了，一陣涼風吹出來，老公的遺像本來放在櫃子上，突然就輕飄飄落下來，像是被什麼託著。
妹妹嚇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尖叫一聲就往外跑，那兩個熊孩子也追出去。妹夫還算有點良心，沒自己跑路，把爸媽從櫃子下面弄出去，三人攙扶著一路逃竄。
我開門把肖肖放出來，她撲到我懷裡，放聲大哭。
「媽！我害怕！」這一句，像刀狠狠扎進我的心裡。
我想起上一世，她一個人走在路上，夜深了，一個人沒有，黑暗中隱隱有什麼危險在窺視，這時她一定也在說，媽媽，我害怕。
想到這裡，
我的心都碎了。
「對不起，媽媽沒照顧好你。」我緊緊摟著女兒，不願意松開。
「媽媽，以後我來照顧你，沒有人能欺負你！」肖肖抹了一把淚，目光堅定，孩子也在成長，我們兩個一定要好好的。
「謝謝你，老公。」我在心裡默念著，剛才不管是巧合，還是真有老公暗中相助，我都堅信，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我們，保護著我們。
「什麼糊了？」肖肖皺了皺鼻子。
我忙衝進廚房，鍋裡的菜燒糊了，已經在冒煙，還好發現得及時，不然廚房就燒了。
不得不說，妹夫幹活還挺麻利，除了糊的菜，這會兒工夫他已經準備了四菜一湯。
我把飯菜擺上桌時，肖肖把櫃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我打開一瓶紅酒，倒上兩杯，一杯遞給肖肖。
「從今天起，
我們兩個的命運，自己掌握，不任人宰割！」
肖肖重重點了點頭。
妹夫的手藝還是不錯的，酒足飯飽，我帶肖肖去村口的十字路口給老公燒了紙。
往年燒紙都要偷偷摸摸地，我媽嫌晦氣，看到了要罵我，說我咒他們。我得跟做賊一樣，把他們全伺候好了，再溜出來。
今年可以光明正大的，心裡也敞亮起來。跟老公念叨幾句，說了心裡話，流了一會淚，心裡也舒服多了。
回家時遠遠見爸媽家的燈亮著，這個年夠他們過的，沒吃沒喝，還弄了一身傷。
「媽，我們回去吧，這裡我一天也不想待了。」肖肖跟我商量。
「我們還不能走，要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隻有足夠強勢，他們才不敢再欺負我們。不然我們逃回城裡也沒用，他們會繼續欺負我們，會繼續喝我們的血。
」
我想明白了，這次撕破臉皮了，就要撕到底，不然就白來一次。
上一世我一直隱忍，是因為從小到大被 PUA，他們從我懂事就灌輸思想，讓我知道自己是欠了他們很多，用一輩子去償還都不夠。
所以在我的腦中根深蒂固的想法就是，自己是做女兒的，對父母孝順是應該的。
S一次才知道，我本來就不是他們家的孩子，是買回來做童養媳的，沒想到他們的兒子半路夭折，他們覺得買我的錢虧了，所以一直壓榨我，想把錢賺回去。
連給我找老公，都是精挑細選，唯恐我被帶走，沒有了利用價值，最後選了一個孤兒來上門，也就是想給他們養老，不想我老公英年早逝，為這個他們也很多怨懟。
既然沒有一點情分在，我又何必留後路呢。
6
他們很消停，
家裡來了另外一個不速之客，堂姐。
她態度不錯，進門就賠著笑臉。
「這娘倆在家待得真老實，門都不出，年都不拜了？」
我橫了她一眼說：「有什麼好拜的，長輩沒有長輩樣兒，說出去不怕丟人。」
堂姐明白我指的是什麼，訕笑著擠到沙發上挨著我坐下來。
「我說你呢，還是早點回城裡吧。反正你有自己的店，也能養活自己，沒必要跟他們磕到底，你終究是個女流，會吃虧的。」
「哦？」我聽她這麼說，很意外，不由得上下打量一下，這是吃錯藥了？這可不是她應該站的立場。
「我要是不走，會怎麼樣？」
「哎喲，你還真是大膽，就我叔你爸那脾氣，你不知道？他現在養傷呢，等腿好了，不過來把你家砸了？」堂姐大驚小怪地說道。
「呵呵，
那他來吧。」我淡定地剝了一個橘子。
「你這怎麼這麼倔？聽我一句勸吧。你媽，你妹，都憋著勁兒要找你算賬呢。走吧！」
「我走了，你們有什麼好處？」我歪頭看著她，想從她那張胖臉上找出答案。
「我能有什麼好處。」堂姐眼珠轉一圈，明顯慌了。
他們想我走，我更不能走了。
其實我知道他們怕的是什麼，現在村子裡的人很多都在外打工，難得過年回來一趟，有些事都是趁機解決，像土地承包這類事，都是要重新籤字的。
往年這些都是我爸處理，不讓我經手，我名下的地交給堂姐種。
我爸說：「你堂姐家困難，孩子多地少，給她種吧。」
一句話，白種了五年了。
但是今年我打算收回來，憑什麼給人家白種，我租出去收個租金，
還能改善一下我和肖肖的生活，何樂不為。
7
到了初 6，一大早大喇叭就在喊，讓大家去村委會開會。
不是村長勤快，是有些人已經準備離家，再晚人就湊不齊了。
我讓肖肖在家等我，今天應該有大場面，不能讓孩子看到，對她的成長不利。
村委會是個二層小樓，會議室在一樓，擠滿了人。
我進去時就看到我爸他們一家都在，堂姐正和他嘀咕什麼，見我進來，肉眼可見的緊張一下。
「你回去吧，我籤字，你啥也不懂。」我爸壓著火氣，一瘸一拐走到我身邊說。
「我有什麼不懂的？在城裡哪樣不是我自己幹，合同自己籤，尾款自己收，是你不懂還差不多。」
我毫不客氣地懟回去，之前我被他們說無能，不反擊，是因為我把自己當成他們的女兒。
現在沒有這份羈絆，我是無敵的。
我爸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旁邊的村民樂呵呵看著他，一副看戲的模樣，他氣得轉身又走到那幾人身邊，低聲商量著。
村長先講話，很快就有人起哄讓他有屁快放，他隻好放下講話稿，直接來到籤字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