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6
回家後，姐姐就抱著手機，天天將自己鎖在房間裡。
她經常跟宋斯年煲電話粥，對著手機又哭又笑，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直到某天夜裡。
她化上了網上新學的斬男妝，噴上香水，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趁爸媽熟睡後，悄悄溜了出去。
我不知道她出去做了什麼。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
她頭發凌亂，神色慌張。
全身上下帶著一股糜爛的氣味。
她躺在床上，半晌沒有入睡。
不知道姐姐那晚經歷了什麼。
可從那天起。
姐姐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一發不可收拾。
她更加肆無忌憚，一改往日乖乖女的形象。
穿上了短裙，化起了濃妝，還偷偷學會了吸煙。
邪惡的本性衝破牢籠，便像脫韁的野馬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這一次，沒有我拉她，她早早墜入深淵。
夜裡。
姐姐又精致打扮一番，想偷偷摸摸出去。
卻被守在外面的父親抓了個正著。
我爸看見濃妝豔抹小短裙的姐姐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他們不明白。
從來在自己面前乖巧懂事的女兒，怎麼短短兩三個月，變成這副模樣了。
我媽將我也喊醒。
讓我跟姐姐一同跪在地上。
我爸神色凜然：「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姐姐跪在一旁，高傲地昂著頭：「爸媽，我不想念書了，我要去追求我的自由。」
我爸氣笑了：「自由？
你懂什麼自由？」
「爸媽，你們是不會明白的，每個人的青春隻有一次，我想為自己活一次。我就是愛宋斯年，我要跟他結婚。」
「什麼？！你才多大啊，你就要結婚？」
姐姐咬咬牙，語氣堅決：「我這輩子，非他不嫁。」
我爸氣到一度昏厥。
我媽又哭了起來。
我低下頭捂住嘴，差點笑出聲。
姐姐兩世都達成了自己的願望，跟宋斯年在一起。
我是真的為她開心。
上一世的我，極力勸說過姐姐，不要跟宋斯年在一起，他是個渣男。
可姐姐不信，她覺得宋斯年就是愛她。
為了懲罰我亂說話，她曾當著爸媽的面「不小心」將我寫的言情小說掉落出來。
翻開的那一頁，詳細描寫著男主與女主的床戲情節。
可那一段，不是我寫的，是江如雪模仿我的筆記，偷偷寫上去的。
爸媽根本不聽我的解釋，那天晚上。
我被打到半夜，他們說我年紀輕輕不知道羞恥，說我滿腦子黃色廢料，說我這輩子完了，說怎麼生了我這麼一個女兒，還不如掐S算了。
江如雪一邊護著我，一邊哭著說：「爸爸媽媽，你們別打了，妹妹隻是一時失足，她有喜歡的男孩子了，有這些想法也正常。」
聽到「有喜歡的男孩子」這句話，爸媽愣住了。
我慌忙解釋說沒有。
可姐姐卻將學校論壇裡的那些謠言翻出來。
謠言裡說我同時有好幾個男朋友，同時跟好幾個男孩……
我媽不敢相信，她問江如雪：「網上這些說的都是真的嗎？」
江如雪說：「我相信妹妹的為人，
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妹妹從小就喜歡跟男孩子一起玩……媽媽，這不是妹妹的錯，妹妹隻是比較早熟罷了。」
我媽掩面哭泣，我爸崩潰了，指著我問我怎麼不去S。
在學校和家庭的雙重壓力下。
沒過多久，我就跳樓了。
所以這一世，我沒有阻攔，選擇尊重他人命運，那就祝他們百年好合。
17
「我非他不嫁！」
我媽聽到姐姐這麼說。
當場氣暈了過去。
爸爸揚起的手，最終還是沒落下去。
他給了自己一巴掌。
說都怪自己教女無方。
而姐姐趾高氣揚，像是打了勝仗一樣。
哼著小曲，進了屋。
又「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進屋之前，她用下巴指著我：「等高考完，斯年就帶著我去打工，他要創業，你等著吧，就算考上清華北大，以後出來，還是要為我們打工，當一輩子韭菜。」
創業？創到賭桌上去嗎？
經過這麼一鬧，爸媽徹底對姐姐失望了。
這時候。
父母終於想到還有個不受寵的二女兒了。
他們將曾經給姐姐的愛又給了我。
意識到自己的大號養廢了之後。
他們突然。
開始愛我了。
18
一個月後。
我參加了高考。
我的成績並不差，再加上擁有兩世的記憶。
滿分 750 分，我考了 729。
如願考上心儀的大學。
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
我第一次感覺到，我徹底重生了。
我不再壓在姐姐光芒之下，卑微地過一生。
我可以走在陽光下，自信且自由。
而姐姐，早就不知道跟宋斯年跑到哪裡去了。
大學還沒讀完。
媽媽給我打來電話。
說姐姐生了個女孩。
再一次看見她。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光鮮亮麗的姐姐徹底不見了。
她面色蠟黃，渾身沒有血色，正虛弱地躺在床上。
兩隻眼睛，再也沒有了光彩。
據說我姐姐還沒出月子，宋斯年就跑不見了，一起不見的，還有他們打了幾年工，一起辛辛苦苦攢的錢。
連姐姐生孩子的錢，都是找父母要的。
經過歲月的洗禮。
年少時的悸動早就沒有了。
提起宋斯年，我姐姐心裡隻有說不出的惡心。
歲月如刀。
原本就空有皮囊的宋斯年，多年來，因為抽煙喝酒，如今是禿頭肥胖，一身惡習。
他抽煙、喝酒、賭博、家暴全沾。
而我。
以全市第一的成績就讀名校。
每年拿全額獎學金。
大四還沒畢業，就接到國外頂尖企業的 offer。
我的前途一片光明。
而不是像她一樣，跌進爛泥裡。
「後悔嗎？」我問她。
她滿眼淚痕：「後悔了，都怪宋斯年，我恨不得S了他。」
我搖搖頭：「錯的從來都不是他，而是你自己。」
聽我這麼說，姐姐的情緒有些激動。
她支起身子。
「當然是他，
若不是他影響我，我能好好學習，好好考大學，像你一樣……」說到這裡她停了兩秒，「我一定會比你更好，你以為你有如今的成就是因為你比我優秀嗎？錯了，是因為你運氣好，你沒遇到宋斯年這樣的人，你如果遇到了他，你也一樣。」
我看著昏暗的房子。
滿地的髒水。
充斥著各種氣味的屋子。
事到如今，她還是覺得自己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轉身想走。
她又將我拉住。
「妹……妹妹。」
19
我一愣，這是她第一次叫我「妹妹」。
從小到大，她總是直呼我的大名。
從未開口叫過我一聲「妹妹」。
我收住腳步，
回過頭去，本以為她會醒悟，沒想到，她卻說：「妹妹，你、你能借我一百萬嗎？等一年後，我有錢了，我就還你。」
「你要這麼多錢做什麼？」
我剛問完，爸媽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
「蘭意，你就借給你姐姐吧，你看她現在也挺困難的，一百萬對於你來說也不多，你不是剛找到工作嗎？聽說給你的年薪可是七位數呢，讓他們先給你預支一部分不就行了？」
看著他們三人殷切的目光，我將媽媽拉到一旁。
「這麼大筆錢，不是小數目啊，江如雪要這麼多錢做什麼？你老實跟我交代。」
我一問，媽媽才支支吾吾地說出口。
原來這次姐姐回來，就說要去投資一個大項目。
把錢投進去，一年後能有三倍收入。
我一聽就是騙局。
「江如雪，
你不會連這個都要相信吧？這就是騙人的。」
「我沒騙你，是真的，你不信就把錢借給我，一年後，我連本帶利地還給你。」
「你還要執迷不悟嗎？前半生為了男人，現在又覺得天上會掉餡餅，你醒醒吧，這筆錢，我是不會給你的。」
見要錢不成。
江如雪又露出真面目。
「江蘭意，真是給你臉了，別以為你讀過幾年書就了不起了，我跟你講，你從小就不如我，我隻是運氣比你差一些而已，你的運是四年前，對，你運氣好，考了個大學，我運氣差，沒參加高考，不過我的運,今天就來了。等我明年翻了本,而你，不過還是一個臭打工的。」
她依然是曾經那副高傲的神情：「江蘭意,你就是嫉妒我吧，嫉妒我年少時的美麗，嫉妒我從小比你優秀。」
我冷笑了兩聲，
懶得跟他爭辯。
佛祖都不渡癲婆,我為什麼要管她？
囑咐好父母管好自己的錢包和房子之後。
我便去了國外。
幾年後。
再一次聽見姐姐的名字時,便是她的S訊。
我回國處理後事的時候才知道。
當年我走後,姐姐勸說父母賣了房賣了車，將攢了幾十年的積蓄，全部投了進去。
投進去沒過多久,投資方就爆了雷。
姐姐血本無歸，再也無法翻身了。
絕望的她聯系上宋斯年，想讓他念及夫妻一場，給她拿點錢補窟窿。
她將宋斯年約到家中,兩人不知道為何發生了爭吵。
一身惡習又惱羞成怒的宋斯年當場給了姐姐幾耳光。
姐姐絕望之下。
引燃了煤氣。
煤氣罐炸起的那一秒。
在樓下的父母聽到吵鬧聲剛好上樓。
「嘭」的一聲。
四人都S在了火光中。
那場大火裡，唯一幸免的，就是我的小侄女。
姐姐從小不管她。
把剛念小學的她丟在鄰居家寫作業,也就因為這樣,她幸免於難。
大火撲滅後。
找到宋斯年並套出了他承認造姐姐黃謠的證據。
「（你」因為短時間內沒聯系上在國外的我。
社區將他們草草葬了。
將侄女小月送進了福利院。
我回來就是辦理領養協議的。
籤字的前一天。
我在福利院見到了小月。
她抱著髒兮兮的玩偶坐在一旁,兩眼空洞,小小年紀就沒了神採。
我走過去，向她伸出手：「我是小姨,你爸爸媽媽不在了,外公外婆也不在了，你要跟姨姨走嗎？」
沒想到她將玩偶丟了，一口咬上我的手，直到咬出了血印，她惡狠狠地瞪著我：「怪你,怪你,你就是惡魔,媽媽說都怪你，你是世界上最壞的人,是你害S了他們,我不跟你走，我以後長大了要S了你。」
從她的眼神中，我看見了仇恨。
仇恨這顆種子，一旦埋下,便會在心裡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直到有一天，一道驚雷，在樹尖炸響。
一個三觀扭曲的母親,勢必會有一個性格扭曲的孩子。
我的媽媽、我的姐姐、我的侄女。
她們在雌競的怪圈裡迷失自我,生生息息，輪回不止。
我在她眼裡看到了江如雪。
她女兒跟她如出一轍。
我笑笑。
「那行。」
這一世，我既然決定好了尊重他人命運。
那便一路到底。
我沒法保證能將一棵長歪了的樹掰直了,索性就讓她放肆生長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嗎？
而我，也該有更完美的人生。
尊重他人命運。
你我都不該是誰的救世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