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已經滿 18 歲了，我成年了。」
徐墨庭緩慢開口，「我隻是想和我喜歡的人上一所學校，我有什麼錯？！
「既然我能考上省狀元，就說明我是天才。天才的選擇的道路，你們這種普通人是不會懂的。
「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我有我自己想要選擇的道路！我恨我一成不變如同一汪S水的人生，我恨乖乖聽你的話的自己！
「從今以後，我不要你們管我！」
徐墨庭握緊雙拳，一一掃視周圍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有短暫的停留，隨後又移開。
「總有一天，」他說，「我會向你們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
蘇月大受感動，抱住徐墨庭。
「你竟然真的為了我改了志願？」
「是，我說了，我會給你一個驚喜的。誰讓我喜歡你呢。」
蘇月吸了吸鼻子：「我也喜歡你，徐墨庭。」
徐墨庭揉了下蘇月的頭發，低聲道：
「有你這句話，就值了。
「他們都不懂我，隻有你懂。蘇月，我會和你過得很幸福，打他們所有人的臉。」
聽到他們的談話，徐母終於明白，徐墨庭之所以報考了專科大學，隻是因為想和蘇月在一起。
她雙眼凸出，瞪出了紅血絲。
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徐墨庭和蘇月牽著雙手，甜蜜離去。
突然，電梯門打開，快遞小哥再次探出頭來。
「還有個快遞，剛才忘記了。」
快遞員把另一個文件袋遞給我，對我比了個大拇指。
「清華的錄取通知書，姑娘厲害啊！」
聞言，徐墨庭詫異地望了過來。
徐母更是直接脫力，跌坐在地，嗓子裡冒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我父母欣喜地圍著我。
……看來，沒有了徐墨庭這個變數，我按照成績排名，果然是清華計算機系，在本省錄取的最後一個人。
6
徐墨庭為了白月光改了志願的事情，很快在同學群裡也傳了起來，甚至有記者專門採訪了他。
鏡頭裡，徐墨庭握著蘇月的手。
「隻要能和月月在一起，我是絕不會後悔的。」
蘇月眼裡帶著得意，笑著靠在徐墨庭的肩膀上。
班群直接炸了。
【我靠，省狀元竟然真的為了蘇月報了野雞學校，
蘇月也太幸福了。】
【？？？幸福什麼，你們不覺得有點癲嗎？】
【尊重，祝福嘍。】
【人家都說了自己是天才，我們凡人怎麼會理解呢？】
畢業聚餐那天，徐墨庭和蘇月順理成章地成為焦點，所有人都對著他們竊竊私語。
就連班主任也多次欲言又止，直嘆氣。
飯桌上，我正和同桌坐在一起低聲闲聊。
誰知徐墨庭突然粗魯地拽著我的胳膊，硬是把我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沈語夕，你是不是犯賤？！」
當著所有同學的面，徐墨庭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在說什麼？」我把自己的手腕掙脫出來。
徐墨庭道：
「那天回去後我才想明白，是你嫉妒我和蘇月在一起，才故意向我媽告狀，
說我報志願的事情對不對？甚至還把我的事情在同學群裡大肆宣揚！沈語夕，你就這麼喜歡我？這麼犯賤？」
我直接氣笑了。
「你有病啊！你媽之所以知道你改了志願，不是因為收到了你的錄取通知書嗎？那天你媽把事情鬧得那麼大，小區裡多少人都被你媽諷刺過成績，你本人還接受了記者採訪，傳到學校來又有什麼奇怪的？」
我冷冷一笑，「和我八竿子打不著邊的事情都要賴到我身上，徐墨庭，別來沾邊，給我滾！」
聽到我的話，徐墨庭不敢相信地後退一步。
我同桌替我說話，語氣帶著諷刺。
「對啊，明明是自己改的志願，怎麼還害怕別人說？」
班主任更是長嘆一口氣。
「徐墨庭，你要是後悔了，就去復讀一年，總比上個專科學校要好……」
可班主任的話還沒說完，
就被徐墨庭一口打斷。
「你們少多管闲事！你們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我可是省狀元，就算報了專科學校也照樣會過得比你們好！」
他拉著蘇月的手，憤怒地騎上摩託車。
走前，蘇月對我們吐了吐舌頭。
像是無聲在炫耀：
看吧，無論你們怎麼勸他都是沒用的。
他隻愛我。
7
很快，九月來臨。
我踏入清華的大門，圓了我的名校夢。
因為早早定下了目標，所以我每天過得都很忙碌。
白天上課，晚上寫代碼，在開源社區做項目刷簡歷，在實驗室給老師打工，就連每個假期都忙著參加競賽。
一晃四年過去。
大四的寒假，我回了一趟家。
誰知，
剛好就遇見了同樣返鄉的徐墨庭。
大一那年，他入學了那所專科，成為學校的焦點，拿了一大筆獎學金，和蘇月可以說是學校文學系的風雲人物。
他對此頗為自得。
高三的暑假，他接受採訪後，網上很多人罵他腦子不清醒。
蘇月便趁機專門開了一個自媒體賬號「高考狀元和他的女友日常」，記錄兩人的生活。
他們用做自媒體賺的錢在校外租房同居。
一開始，徐墨庭還想大學要好好學習。
可蘇月對學習完全不感興趣，整天和認識的混混朋友一起翹課，出入酒吧、KTV 和遊戲廳，每晚都喝得爛醉，被那些混混朋友毛手毛腳地送回來。
為此，她和徐墨庭多次吵架。
「你少管我，我本來就不愛學習！你自己不也不喜歡被你爸媽管教嗎，
怎麼現在倒要來管我了？」
徐墨庭無言以對。
專科學校的校風混亂，上課好好聽講的徐墨庭是個異類，常常被其他人嘲笑排擠。
於是他便不再學習，跟著蘇月一起翹課去玩，泯然於眾人。
他們隻有在考試前的期末周才會刷夜學習，臨時抱佛腳。
大一的第一學期，徐墨庭考前還有些忐忑。
但成績出來，他才發現自己隨便學了幾天，就考了專業第一，便更加不把考試當回事。
當一條輕松的道路擺在你面前時，你很難不去選擇它。
隨著專業課越來越多，考前突擊的方法也漸漸不管用了。
於是，徐墨庭對自己成績的要求也越來越低——
從最開始的專業第一，到後面的及格就行。
可他不僅不以為恥，
反而還發朋友圈炫耀。
【傻子才會一直努力，大學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不掛科就行了。】
這四年以來，徐母剛開始還是不願意接受現實，念叨著讓徐墨庭去復讀。
但徐墨庭假期從不回家，甚至切斷了和家裡人的聯系，以此相逼，徐母這才妥協。
於是今年，徐墨庭終於回家了一趟。
四年沒見，一開始，我們都沒能認出彼此。
徐墨庭身形浮腫了一圈，駝著背，脖子前傾，手臂上文著蘇月的名字縮寫，眼下是明顯的黑眼圈，嘴裡叼著一根煙。
屬於他十八歲的書卷氣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油膩的氣質。
而我在大學讀書學習的空闲時間裡，開始學習化妝護膚和穿搭，定時去健身房減肥塑形，從原本的外貌清秀，發展到現在也算是個小美女的程度。
徐墨庭看到我的時候，我沒錯過他眼裡的那一絲驚豔。
「沈語夕？！」
看見我，蘇月立馬戒備地擋在徐墨庭面前。
或許是因為常年作息不規律和酗酒，她的臉垮掉了。
那張她引以為傲的清純的面容染上疲憊，法令紋十分深刻，倒顯得她整個人年紀輕輕就有幾分刻薄。
8
我們在高鐵站拼了同一輛出租車回家。
回去的路上，蘇月突然抓起我的手腕，瞪著我手上的寶格麗手鏈，眉眼戒備。
「這款手鏈要一萬多塊，你怎麼可能買得起？你戴的是假貨吧。」
我淡淡掃了她一眼。
去年大三一直到現在，我都在知名的互聯網公司實習，再加上我這些年的獎學金和實驗室的項目分成，至少已經攢下了二十幾萬。
隻是買個手鏈而已，何必要買假貨？
可是看到蘇月眼裡明晃晃的嫉妒，我還是附和：
「對，假貨，地攤上十塊錢買的。」
蘇月立刻揚揚自得：「我就知道你買不起真的……」
這時，前排的徐墨庭接了一個電話，似乎是徐母打來的。
「媽你放心吧，這次考研我肯定能考上！這次我一定會報考清華的！」
從他的話裡我得知，原來徐墨庭想讀清華的研究生，今年剛考完研。
下車前，徐墨庭對我擠了下眼睛。
「沈語夕，我們清華見。」
我扯了扯嘴角，面無表情地拉著行李箱上樓。
寒假的時間裡，隔壁徐墨庭家倒過得挺和諧。
徐墨庭回家後，徐母忙前忙後，
以一副優越的態度，在小區裡到處炫耀：
「我的狀元兒子回家了，這次他考研一定會上清華的！聽說你女兒在一所雙非讀研？要我說，那有什麼好讀的，不如回家生孩子。」
考研出成績那一天，徐母一大早就催促徐墨庭查成績。
「快查啊兒子，看看你考了多少分！」
徐墨庭被強行從被窩裡扯出來，不耐煩地把徐母推開，赤裸著胳膊拿出手機。
輸入準考證號，身份證號，點擊查詢。
幾秒後，房間內傳出一聲尖叫。
顧母顫顫巍巍地靠在牆上。
「怎麼、怎麼才考了兩百多分！」
徐墨庭握著手機的手也有點抖。
他掏出一根煙，對著徐母吼道：
「吵什麼吵，閉嘴！」
隨後他神經質地喃喃，
「我是省狀元，我應該前途光明才對……」
就在同一天，四年前被徐母嘲笑上了二本的那個女生，敲響了我家的門。
她有些羞澀地對我一笑，說她今年也考研，剛查到分數能上清華，便來詢問我清華的一些專業課知識。
我熱情地招待了她。
努力，是一個人最明智的投資。
寒假結束後，我回到學校。
通過和爸媽打電話的隻言片語，我得知徐墨庭考研失敗，要開始找工作了。
一開始，他還不屑道：
「找工作有什麼難的，我可是高考狀元。」
直到現實教他做人。
文學系本來就不好找工作，再加上他還經常擺出自己是高考狀元的高姿態。
哪怕面試一個普通文員，他都要求月薪一萬。
自然不會有人錄取他。
很多企業的 HR 在聽到他就讀的專科野雞學校之後，直接不聽他把話說完，就結束了面試。
「不好意思，我們這個崗位優先考慮 985、211 的畢業生。」
「可我是高考狀元啊！」
HR 像是被逗笑：「哦，高考狀元又怎麼樣？不還是野雞大學畢業的嗎？」
整個春招期間，徐墨庭每天到處跑，不斷地去面試，又被刷下來，抱著書包在地鐵上懷疑人生。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自己胡亂填寫的志願和散漫的大學生活，對他的人生帶來的是怎樣的打擊。
但他很快又振作了起來。
9
隻是考研失敗，找不到工作而已。
至少他還有蘇月。
徐墨庭這時想起了蘇月建的自媒體賬號「高考狀元和他的女友日常」。
這個賬號在暑假的兩個月給他賺了幾萬塊錢。
斷更許久的他和蘇月，開始再次更新。
但是每個視頻都隻有幾百幾十的播放量。
他憤恨地發了一條動態大罵短視頻平臺，說都怪平臺不給他流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