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哦……」
段元川到床邊坐下，把手裡冒著熱氣的褐色湯藥遞給我。
「醒了就自己喝。」
我接過來，靠在床頭小口喝起藥。
「你不想知道我說了什麼？不是下暴雨還要去送衣服嗎，聽話成這樣。」
腦中閃過最近發生的一切。
我好像已經有些疲於應付厲戎的捉弄了。
段元川像是意識到什麼。
「你有什麼困難，就跟我說。
「厲家現在不比從前，他能幫你的事情，我一定也能幫你。
「隻多不少。」
我抬眸，剛好對上他的視線。
「那你借我點錢。」
聽到錢，段元川像打開某中開關一般情緒激動起來。
「你跟他在一起就為了錢？
「當初不是很看不上我的錢嗎？
「怎麼，他的錢算錢，我的錢算什麼呢？」
我思考片刻，弱弱地說。
「算……贖身費？」
段元川眼裡閃過一瞬不易察覺的喜色，剛才的氣憤頓時煙消雲散。
「要多少？兩百萬夠不夠？」
11
段元川是知道我家那場變故的。
我爸爸剛出事時，我和段元川還談著呢。
那時候，我的生活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身邊的朋友見我家落魄了，都自動跟我斷了聯系。
我變得敏感又易怒。
那會兒，段元川剛好被家裡召回海市一趟。
我發了好大的火。
「都走吧！你也要走，走唄！
」
他饒有耐心地跟我解釋，隻是回去一趟，不是不回來了。
結果一回去，就失聯了整整一個月。
段家公司上市成功的消息，我是從網上看到的。
同時，段元川和海市高層千金約會的花邊行為不脛而走。
段元川再聯系我時，隻說這一切都是為了上市。
他失聯的那個月，我們全家接受了一輪又一輪的調查。
最終，爸爸還是頂了黑鍋坐了牢。
房子被沒收，我和媽媽隻能暫時住進親戚家寄人籬下。
段元川聽說後，立馬要給我打錢，卻剛好撞在我槍口上。
「不就有幾個臭錢嗎，了不起啊？
「我需要人陪的時候你在跟大小姐調情呢，現在來裝什麼好人！」
一怒之下，我刪了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本來其實也沒跟他在一起多久。
關系網還沒來得及交織在一起。
好友一刪，很快就慢慢斷了聯系。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厲戎逐漸滲透進了我的生活。
12
思緒回籠。
段元川居然真的立馬給我打了兩百萬。
我看著銀行卡裡憑空出現的七位數，心裡不太踏實。
「太多了，看病用不了這麼多。」
我簡單跟他說了我媽媽的情況。
「你跟那個人在一起，就是為了給媽媽看病？」
段元川有點把我問住了。
對於厲戎，我的感情絕對不純粹，但也不會是單純地為了錢。
畢竟在最無助的時候，是厲戎陪我挺過了那一年。
「……也不全是。
」
段元川眼裡方才閃過一瞬期待。
聽完我的答復後，又換回了那副冷漠的樣子。
「哦。錢你就拿著花吧，總有用得到的時候。」
「那個……還錢可能需要點時間，我還沒有工作。」
段元川眼神晦暗不明，忽然朝我靠近過來。
「錢不用你還。
「我要你在我身邊，一天算一萬。」
他湊在我耳邊，說話呼出的熱氣搞得我好不自在。
「那我能不能現在就還你點錢，少算點時間？」
空氣中剛生出來的曖昧戛然而止。
「想——得——美——」
13
「去跟他說清楚，
斷了。
「我要開個視頻會議，你洗個澡吧，有點……味兒。」
段元川留下兩句話，便去客廳開會。
我聞了聞身上衣服，淋了雨的潮味混著悶在被子裡一夜的汗臭。
確實難聞，我乖乖地去洗了澡。
放熱水時，我點開和厲戎的聊天框。
電話轟炸未果後，再無他的消息。
我想了想，直接點進個人信息把他刪了。
經歷這段時間他和溫芸的樁樁件件。
我想我也沒義務跟他解釋什麼了。
洗去一身汗味，我換上段元川準備的家居服。
成套的家居服是段元川的尺寸，穿在我身上大出許多。
出來時，段元川正盤腿坐在客廳正中央的那張價值不菲的地毯上開會。
多年前，我曾不小心潑了半杯酸奶上去。
幹洗賬單上的那個數字比我一個月的生活費還多。
段元川戴著藍牙耳機，大部分時間都在面無表情地聽。
偶爾從嘴裡蹦出一個字來，臉上依舊看不出波瀾。
我忽然清晰地感覺到他變了許多。
變得惜字如金，有著久經商戰之人特有的氣場。
正要陷入回憶，段元川抬頭時對上了我的眼神。
我抬手假裝給嘴巴拉上拉鏈，示意我不會打擾他。
他卻仍沒有投入工作的意思，目光從我臉上轉移到了胸口。
低頭一看，衣服領子一高一低。
原來當中漏扣了一顆紐扣。
我趕忙雙手抱胸，遮掩著往房間裡衝。
身後驀然傳來段元川中斷會議的聲音。
臨進房門前，我被他從背後拎住領子。
頭頂傳來他意味深長的聲音。
「大白天就不好好穿衣服了嗎？」
段元川把我打橫抱起。
用腳踢開房門，把我輕輕放在他的床上。
一落到床上，我緊張地立馬拉過被子蓋在身上，隻露出半張臉看著段元川。
段元川反倒沒了下一步動作，隻是看好戲似的垂眸看過來。
「慫樣。
「沒空陪你鬧了，我要回趟海市。
「大門密碼沒變，你把東西搬到我這來。
「五六天吧，我就回來。」
隨即離開了房間。
14
段元川回海市這幾天，我把厲戎給我租的公寓收拾了出來。
一共也沒住多久，收拾起來還算容易。
厲戎意外地沒聯絡我，倒是醫院給我打了電話。
說是媽媽的賬戶已經欠了五千，讓我有空去結一下。
我知道，這是厲戎的手段。
他想讓我為了媽媽的手術費低頭。
可現在我已經不用有求於他了。
我用段元川的卡結清了醫藥費，還另外多存了兩千進去。
從醫院走出來時，段元川的消息彈了出來。
「明天下午六點到家，在家等我。」
想想段元川現在也算我的債主了。
我總想做點什麼報答下債主。
錢，他自然是不缺的。
做飯，也夠嗆。
當年我毛遂自薦給段元川做過一次飯。
結果連咖喱這種融化一下就行的菜都煮煳了。
還不小心染黃了段元川一套五位數的餐具。
總之就是一片狼藉。
思來想去，我決定好好打掃一下他的公寓。
15
段元川的這間公寓有間小房間。
原本是儲物間，在我和他在一起後，短暫地變成了我的畫室。
如今再搬回來，那間房間卻上了鎖。
打掃房間時，我無意間在花瓶底下找到了鑰匙。
好奇心驅使著我開了門。
裡面的陳設居然還是我畫室的樣子。
甚至畫架上擺著的還是我走之前沒完成的那幅肖像畫。
段元川的輪廓在畫紙上清晰可見。
隻是連表情都來不及畫上，我就再也沒來過這兒了。
我望向牆角的一把椅子，一些羞澀的回憶霎時卷土重來。
那時候，段元川經常做我的肖像畫模特，
一畫就是一下午。
等我好不容易完成，段元川早就坐得四肢發麻，脖頸僵硬了。
但他仍會饒有興致地過來跟我討賞。
也不回房間，就大手一揮把我抱到那張木椅上。
就地行賞。
……
我對著房間默默紅了小臉，竟也沒發現段元川已經在我身後。
他驀地把頭靠到我肩頭，在我耳邊幽幽道。
「想什麼呢？」
我被嚇得一激靈，猛地轉身，剛好磕到段元川的下巴。
「嘶——」
段元川吃痛出聲，嘴唇上洇出血來。
「對……對不起啊，我想謝謝你借我錢，幫你打掃下屋子。
「剛好找到鑰匙，
就進來看……」
話音未落，人便被段元川抓住，一把抵在牆上。
「我急著改籤回來，你就是這麼謝我？
「霜寒，我想見你，我……想你了。
「你呢？」
16
段元川俯身盯著我的眼睛。
他的眼神中沒了前幾天見到他時的冷靜與疏離。
反而溫柔到甚至讓人覺得他很委屈。
見我遲遲沒有回應，段元川像是突然泄了氣一般垂下了頭。
「我知道了。」
眼看著他就快松手，我不知哪兒來的勇氣拽住了他的衣角。
「不是的。
「我隻是怕……怕你幫我是為了羞辱我，報當年我把你拉黑的仇……」
段元川重新對上我的視線，
眼裡暗潮洶湧。
「傻子。
「現在你都看到了，我連你沒畫完的話都沒舍得丟，你覺得呢？
「林霜寒，我再問你一遍，你有沒有想過我？」
這回我沒再逃避。
黑暗中，段元川扣住了我的後腦勺。
另一隻手攬過我的腰，一把把我送到他懷裡。
嘴裡染進一股段元川嘴唇上的血腥味。
抬手想要推開，卻落下更深的暴雨。
慢慢地，我腦中開始空白一片，隻是順從地被他卷進了那把木椅。
……
兩小時後，段元川從浴室衝澡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把椅子放進儲物間。
17
段元川最近好像很忙。
早出晚歸，鮮少能見到他的人。
就算在家，要麼是在打視頻會議，要麼是請了專家顧問在客廳開會。
每到這時，我都會識時務地出門回避，等段元川發消息來我再回去。
今天的會比以往結束得都晚一些。
回到家，已經快過十二點了。
段元川難得松弛地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
眸下烏黑一片，眼睛裡也布滿了紅血絲。
見我回去，他從沙發裡坐起來，張開手問我要抱抱。
「說了不用回避你還出去，我又不把你當外人。」
我窩在他毛茸茸的毛衣裡，忍不住抱怨幾句他都好幾天沒時間陪我了。
「沒辦法，為了弄垮那個男的。」
「……厲戎？」
「嗯？不然還有誰。」
「為什麼？
」
段元川的擁抱驀然收緊，把臉埋進我的頸窩。
「因為我嫉妒他。」
我意識到有些事段元川好像還不知道。
「我跟他隻在一起了一百多天，而且我們沒有……」
「不，我嫉妒的是你拉黑我的每一天，身邊都是這個人陪著。
「我嫉妒你不花我的錢，但花他的錢。」
「我……」
剛要開口，又被他打斷。
「你把他拉黑了嗎？」
「嗯。」
「算你公平……那你以後隻能跟我在一起，也隻能花我的錢。」
我被他抱進懷裡，熟悉的松木香味鋪天蓋地襲來。
段元川把我圈在懷裡辦公。
手機鈴聲響起，是一個沒保存過的號碼。
但我認得出，是厲戎的助理。
段元川得知是厲戎，把手機拿過去開了外放。
「林霜寒算你牛逼，我認輸，行了嗎？
「溫芸那兒我會斷了，以後也不會有別人，我隻想要你。
「你在哪兒，我來接你，我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嗎？」
段元川一字一句聽著，臉色逐漸黯淡。
我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吃醋的樣子，故意不說話。
直到他賭氣似的伸手過來在我腰間掐了一下。
我忍不住悶哼出聲。
「林霜寒。
「你他媽在幹嘛？」
厲戎像是誤會了什麼。
段元川把手機從床上拿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