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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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當日我沒有勸弟弟搬出去備考,那他也會S在這場大火裡。


 


大伯雖與我有血緣關系,可他拿了爹爹的銀兩又轉手賣了我,於我並無恩情,他S了我並不會難過。


可若是弟弟S了……我不敢想。


 


我知道孟嫻怡心如蛇蠍,卻沒想到她會為了報復我,輕取了無辜之人的性命。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我裝作傷心欲絕,昏S過去。


 


管家顧及我是孟嫻怡的大丫鬟,將事情稟告了上去,安昭南便也知曉。


 


待我醒後,我跪在安昭南和孟嫻怡跟前,告假奔喪。


 


「何故失火?」安昭南問道。


 


「裡長來的信上說,是半夜突然失火。說來也奇怪,大伯家中養了兩條黃狗看家,按理說房舍起火,即便人睡S了,狗也會叫,可是周圍人家都沒聽見狗叫,

也無人搭救,大伯一家這才慘S。」


 


我期期艾艾地說著,安昭南頷首,若有所思。孟嫻怡卻是氣定神闲,看向我的眼神頗為得意。


 


「賤命自有天收,有什麼可奇怪的。你回去給他們守屍,過了頭七再回來吧。」


 


安昭南皺起了眉,卻也沒再說什麼。


 


我簡單收拾了行裝,正要離府,安府的管家卻找上了我。


 


「冬香姑娘,這五十兩銀子是少爺讓我交給您的,讓您好好安葬家人。另外,少爺派了府中的馬車和隨從,送您回去。」


 


我正欲推辭,管家卻將裝著銀兩的包袱塞到了我手中,「少爺說了,請您切勿推辭。」


 


「替我謝過少爺。」


 


管家眸色幽深,我攥緊包袱謝恩,心下五味雜陳。


 


安昭南,究竟是對我上心了吧?


 


10


 


趕了大半天的路,

我回到了兒時居住的村中,大伯的屋舍院落已燒成了一片焦土,透過幾根焦黑的柱梁大致還能看出房屋的輪廓。


 


我和隨從在大片的灰燼中找到了幾具燒焦的屍體,有人的,也有狗的。


 


當著安府隨從的面,我跪在屍體前,哭得幾近暈厥。


 


頭三日,我找來村中的安葬班子,花了二十五兩銀子將大伯一家三口下葬。


 


又花了兩日找到裡長,補齊了燒毀的田產憑證,變賣了田產。


 


原本這些事要辦下來少說也要花上十天半月,可裡長看到我是坐安府的馬車來的,還有隨從跟隨,便有心巴結。


 


短短兩日,他幫我把田產憑證補齊了,又說動鄉紳將大伯名下的田產全買了下來。


 


這些年,大伯用爹爹留下的銀子和我每月寄去的貼補又置辦了不少田產,此次全部變賣,總共換得了二百四十兩銀票。


 


第六日,我將銀票連同書信一同寄給了阿平。


 


阿平還有四個月便要參加院試了,我不想他分心,在信中囑咐他不必為了大伯的事趕回來,等他考完,再來安府找我。


 


第七日,我返回安府。


 


意外的是,我未發現孟嫻怡的身影。


 


問過院子裡的下人才知道,我走後的第五天,安昭南與孟嫻怡在書房中大吵了一架,驚動了安老夫人。


 


老夫人派了身邊人來問,才知道孟嫻怡因無端打罵院中的下人同安昭南吵了起來,還砸壞了安昭南書房中好些物件,其中便有那件蘭草紋白玉瓶。


 


安府是清貴人家,家風嚴明、御下寬仁,少夫人如此瘋魔行徑,惹得安老夫人大動肝火,罰她去祠堂抄寫佛經、閉門思過半個月。


 


對於老夫人的決議,安昭南並無異議。


 


聽說孟嫻怡被下人「請」進祠堂時,

她掙扎間指著安昭南破口大罵:「安昭南,你這個薄幸之人,我可是將軍府的大小姐,不是什麼任人拿捏的丫鬟,等我從這兒出去,我定讓父親、母親為我做主!」


 


現下,安老夫人對外封鎖了消息,將孟嫻怡困在了祠堂之中。


 


這一切發生得突然,我隻當是時來運轉。


 


時不我待,復仇的時機到了!


 


要復仇,我得先找一把「刀」。


 


這樣的「刀」,安府裡正好就有一把現成的。


 


我在馬房找到秦崇時,他因同小廝賭錢輸了,獨自歪在馬厩旁喝悶酒。


 


他人已醉了大半,看到我時,先是迷茫了一瞬,而後又露出猥瑣的神態。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愛『聽牆角』的小冬香啊!」


 


「是啊,可這牆角如今我也不用聽了,畢竟你失了寵,被小姐像丟垃圾一樣丟在這兒喂馬,

當真是可憐。」


 


「你這小蹄子,找S!」


 


秦崇歪七扭八地朝我走來,想要對我動手,我閃身一躲,秦崇摔了個趔趄。


 


「不識好歹,我可是來幫你的,以前風光快活的日子你不想要了?」我抱著臂膀,悠悠開口。


 


「你、你什麼意思?」


 


「小姐和姑爺不睦已久,每日我伺候小姐晨起,她總是同我抱怨。」我眼波流轉,故作一頓,秦崇來了興趣,急切問道:「小姐抱怨什麼?」


 


「抱怨姑爺某些方面,大不如你。」


 


我面不改色地說完這句,卻見秦崇本就混沌的雙眸驟然升騰起情欲。


 


「我可是看在昔日一同和你伺候小姐的情分上才提點你的,小姐同姑爺鬧了別扭,這段時間獨身困在祠堂中,正需要人安慰。」


 


「我知道你身上有些功夫,

溜進祠堂難不倒你。你何不趁此良機,與小姐再續前緣?」


 


秦崇醉意正濃,卻難得清醒多問了一句:


 


「小冬香,你憑什麼幫我?可是別有所圖?」


 


「我是小姐唯一的陪嫁丫鬟,小姐冷漠了姑爺,我也好給自己掙個前程。咱們都是下人,本該互相幫襯,秦大哥是聰明人,應該懂得吧。」


 


我搬出我早就想好的說辭,秦崇眼中的顧慮才徹底散去,轉而被無盡的欲望取代。


 


我知道,這把「刀」已握在我手裡。


 


11


 


我暗中窺探過,秦崇幾乎日日都去祠堂。


 


我暗中籌劃著接下來的事,未曾想安昭南卻突然找上了我。


 


安昭南來找我時,我正坐在廊下縫一副護膝。


 


幾日不見,他似乎清瘦了些許,眼下有一片暗暗的青色,顯得不大精神。


 


「家中喪事都料理好了?」


 


「多虧了姑爺安排馬車、隨從一路護送,大伯一家已入土為安,冬香謝過姑爺大恩。」


 


我放下手中的針線,向安昭南行大禮,他卻伸手攔住了我。


 


「你雖是丫鬟,但到底身份不同,不必言謝。」


 


安昭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落在了被我放在一旁的護膝上。


 


「你這護膝是做給誰的?」


 


「是給我阿弟縫的,再過幾個月他就要應試,戴上這護膝,便不怕凍壞了。」


 


「你還有個弟弟在念書?」


 


「嗯,阿弟是我唯一的親人了,他這回要是考過了就是秀才。」


 


提及阿平,我有些得意,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安昭南訝然,突而又似想起了什麼。


 


「我記得你懂些詩詞……上次還未問你,

是誰教的你?」


 


「是我爹爹,他是教書先生,教會我和弟弟讀書寫字。」


 


我故作一頓,又道:「後來爹爹病S了,我被賣進了將軍府,跟在小姐身邊做伴讀,也有幸跟在小姐身邊又念了幾年書。」


 


「你去過京中的女子私塾?」


 


安昭南的語速明顯快了些,雙眸中有異色閃過。


 


我心中微顫,故作乖巧地點了點頭。


 


「都是沾了小姐的光。」


 


安昭南沉默少許,突然直直地望向我。


 


「我總覺得,以前在哪見過你。」


 


我慌張地低下頭,並不作答。


 


雖然沒有抬頭,但我能確切地感受到安昭南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我與安昭南沉默地僵持了許久,卻聽他又說:「你針線做得不錯,我這裡有個舊香囊,針腳散了,

你能幫我縫補好嗎?」


 


安昭南出其不意從懷裡掏出個香囊,遞到我手中。


 


那是個青黛色的香囊,隻是尋常布料,邊緣的棉線已經松動了,香囊正中繡著一朵小小的茉莉花。


 


我的胸腔突然劇烈地震顫了一下,我猛地抬起頭。


 


我看向安昭南,他也看向我,往日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眸似有萬丈波濤在醞釀激蕩。


 


有什麼東西,撥雲見日,破土而出。


 


「敢問姑爺,這香囊是從何而來?」


 


「三年前,我去南山寺踏青,偶遇了忠勇將軍府的馬車,這香囊是從馬車上掉落的。」


 


思緒飛轉,正是三年前,我隨孟嫻怡母子到南山寺請願,返程時,官道上擠滿了馬車,水泄不通。


 


孟嫻怡在馬車內等得煩躁不已,我給她倒茶水,她嫌棄茶水不夠熱,不滿地推搡了我一把,

我整個人險些被推下馬車,幸而我眼疾手快抓住了欄杆,可我親手縫制的香囊卻從腰間掉落。


 


未曾想,這香囊竟是被安昭南撿到了。


 


所以,那日去南山寺,安昭南才說是「故地重遊」。


 


「這香囊瞧著眼熟,我會縫補好。」


 


我SS攥著香囊,眼中有大霧湧來,氤氲了視線,隱約間我看見了安昭南眼底掠過驚詫,而後又化作篤定。


 


他抿了抿嘴,頃刻才道:「好。」


 


12


 


距離除夕還有一日,安府為應對年節,自上而下皆忙碌了起來,祠堂那邊看守的下人也抽走了好些,我知道這是孟嫻怡快要被放出來的信號。


 


明日就是除夕,安府到底是體面人家,定會將孟嫻怡從祠堂中接出來團圓守歲。


 


因而,我必須在今晚動手。


 


我是孟嫻怡的大丫鬟,

可自由出入她的寢室,我從她的櫥櫃裡翻出一件繡著水仙花的肚兜,又從書桌上取來紙筆,快速寫下幾筆。


 


因著明日事宜繁多,今日府中眾人皆歇息得早,我卻沒睡,而是提早躲在秦崇所住的屋舍後邊。


 


約莫兩更,我果然看到秦崇從屋內躡手躡腳地出來,四下張望一番,便朝著祠堂的方向去了。


 


他前腳剛走,我後腳便溜進他的房間,將白天準備好的信件和肚兜藏在他床上的枕頭夾層裡。


 


做完這些,我又小心繞到祠堂附近,暗中觀察一番,並沒發現有看守的下人,也不知是秦崇將人賄賂走了,還是老夫人已下令將人撤走。


 


我小心走到祠堂東側的一扇小窗處,近身貼了上去。


 


雖聽不真切,卻也大致能聽出裡頭隱約傳出的動靜。


 


我心下了然,耐著性子又等了一刻,才從袖中取出預先準備好的火折子,

點著了祠堂後側一排枯萎的草木。


 


等我回到自己的寢室中躺下,外邊由遠及近傳來了驚呼聲:


 


「祠堂走水啦——」


 


我同其他下人一樣,驚慌失措地從床上爬起來,跑到院子裡。


 


安昭南自然也被驚動了,他隻穿著一件寢衣便從書房出來了,他一臉凝重,顧不得穿外衣,便急忙往祠堂趕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沉默地去書房拿了安昭南的鬥篷,才趕去祠堂。


 


等我趕到祠堂時,滔天火光已將祠堂的外側圍了大半,府中下人提著水桶來往不絕,忙作一團。許是因為起了風的緣故,火勢不減反增。


 


安府的老夫人、老爺、夫人也都到齊了。


 


「少夫人還在裡邊,這可如何是好?若是真有個好歹,豈不是成了我的罪過!」


 


安老夫人急得快落淚,

安夫人忙在旁安慰:「母親切莫把錯往自己身上攬,當心身子。您老本就許諾了明日一早將嫻怡接出來,如何能料到半夜突然走水……」


 


「母親莫急,我已讓管家搜羅了府中下人都來救火,定會沒事。」安老爺也在一旁勸道。


 


安昭南仍舊穿著單薄的寢衣站在祠堂跟前,他面色凝重、一語不發。


 


我走到他跟前,默默將鬥篷遞給他。


 


「姑爺,當心著涼。」


 


安昭南接過了鬥篷,卻並未看我,隻盯著手上的鬥篷發呆。


 


突然間,他從一個奔走的小廝手中搶過水桶,將水桶中的水盡數澆在了鬥篷上,而後披上湿鬥篷便要往火光裡衝。


 


「南兒,不可啊!」安夫人急呼。


 


安昭南稍作一頓,回過頭來,眼眸中是我從未見過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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