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清野後邊的話我聽不清，也不打算再聽了。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個聰明的小孩。
從小的成長環境裡，沒人給過我誇獎。
隻有林清野不一樣。
我原以為，他和別人不同。
可是現在，他和他們一樣看不起我。
心髒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人在太傷心時，是流不出眼淚的。
路嘉南小聲問：「要走嗎？」
我回過神來，點點頭。
他替我解開最後一道謎題。
機關門緩緩打開。
林清野話停在嘴邊，眼裡滿是震驚。
我看著他，帶著哭腔：「看不起我很好玩嗎？」
「耍我很好玩嗎？」
他有些無措：「我……我沒這麼想。
」
「沒什麼？」
我繼續質問：「是從來沒輕視過我？」
「還是說沒有為了徐媛，把我推給別人？」
他忽然上前，想抓住我：「我沒有……」
路嘉南站在我身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讓開！」林清野聲音帶著怒意。
我心如S灰：「林清野，我們以後不要再見了。」
那一秒，他臉上血色全無。
他下意識地伸手，卻什麼也沒抓住。
13
走到外邊，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我失魂落魄地坐在街角。
回想起剛才的話，我又忍不住紅了眼眶。
好像結果不好的話，連努力的資格都不配說。
路嘉南一直跟在我身後。
此刻，他蹲下來，默默坐在我身邊。
「還好嗎？」他的聲音和晚風一樣溫柔。
情緒被接住的時候，眼淚就控制不住。
我不顧形象地號啕大哭：「我不是沒有努力……」
「高三的時候，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讀書，不停地背書和刷題。」
「我做了好多好多的卷子，寫了好多好多的題目。」
「每次困到不行的時候，我總想著再努力一點就好了。」
「再努力一點，就可以和他上同一所大學。」
「可是我怎麼也做不好。」
「老師說，沒天賦就是這樣。」
「沒天賦，還努力，越努力，越難過……」
「可能我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
天生就比別人笨。」
「像我這樣的人，不會有人關注，也不會有人在意的……」
……
我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
路嘉南靜靜地聽著，任由我發泄。
他看著我，忽然冒出來這麼一句：「不會的。」
接著，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有人在意。」
「2018 年，臨市一中高一期末考，安然同學在全年級 2000 人中，獲得年級 500 名。」
「2019 年，臨市一中高二期中考，安然同學拿下全年級語文單科前十名。」
「2020 年，臨市一中高三模擬考，安然同學物理拿了 85 分，這是她高中時期最好的分數。」
……
「你看，
其實你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我大腦一片空白：「你……怎麼知道？」
路嘉南不自然地轉過身，小聲說：「秘密。」
14
我繼續問：「以前，我們是不是見過？」
路嘉南：「或許吧。」
說完，周圍又重新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抬頭。」
「怎麼了？」
「抬頭看看天上的星星。」
我仰起頭，看見了滿天星空。
他指著最左邊的天空：「你看，那顆星星像不像你？」
那是離月亮很近的一顆星星。
「你的眼睛總是很明亮，就像月亮旁的那一顆。」
「又或者，是那顆。」他繼續說。
「你的臉圓圓的，
那顆星星也圓圓的，都很可愛。」
「不然，就是那一顆。」他又指向遠處。
那顆離月亮很遠，沒那麼明亮，也很暗淡。
「那顆星星總離其他的星星很遠，像你一樣喜歡安靜。」
後知後覺，他好像又不是在說星星。
「每顆星星都是不一樣的，人也是這樣。」
「每個人都很有天賦，隻不過是天賦點不同而已。」
「更何況——」
他停頓了會兒。
忽然轉過身，輕輕靠過來：「我們才 18 欸！」
「太在意結果的話，就沒法走得更遠。」
「未來還那麼長，為什麼要停在過去呢？」
他說這話時，眼裡盛滿星星。
我心裡猛地一顫。
一重山有一重山的錯落，
我有我的平仄。
第一次有人說：我不必追逐誰，也不必成為誰。
隻要做好自己，就是最好的事。
路上行人漸遠，周圍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心頭的小鹿在上一秒撞完南牆後，這一秒又重新見到了彩虹。
15
那晚是路嘉南送我回去的。
回到學校後，林清野發來很多消息。
【安然，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你還跟別人在一起嗎？】
【能不能接一下電話？】
……
一條條讀完後。
我沒回，並把他的微信拉黑。
臨睡前，微信忽然冒出小紅心。
點開對話框，頭像是一顆星星。
路嘉南：【阿然，
今晚睡個好覺。】
我：【晚安，你也是。】
發完，我又看向櫃子裡的大衣。
他怕我冷，特意給我披回來。
衣服上有淡淡的木質香。
我不自覺彎起嘴角。
我知道，今晚會有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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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後，我漸漸放下林清野。
也試著慢慢忘掉過去，重新開始。
我主動去聯系學姐謝晴，她人很好，不僅幫我主動融入社團，還教會我許多關於辯論的知識。
除了上課，課餘時間我便自己泡在圖書館。
不為應試，隻是單純地充實自己。
有時候看到好的地方，也忍不住會微信發給路嘉南。
他從不掃興，也會認認真真地跟我討論。
我知道，我還有很多不足。
但是沒關系，生命本來就是一場漫長的成長旅途。
謝晴經常來找我，帶我去認識更多人。
我也從以前的形單影隻，慢慢有了更多的朋友。
好像拋下過去，也沒那麼難。
一周後，我主動來到 A 大。
我想親自把路嘉南的大衣還給他。
他還在上課，我就乖乖在門口等他。
我還在發呆時，有人忽然叫了我一聲：「安然！」
林清野興衝衝地跑到我面前。
「你怎麼來了？是來找我的嗎？」他聲音帶著些小心翼翼。
看見他後，我瞬間冷臉：「沒有！」
他有些尷尬，但還是試圖挽尊：「在 A 大，你除了我，還認識誰啊？」
沒等我回答，他又自顧自說了一大堆。
「安然，
別嘴硬了，我知道你是來找我的。」
「上次確實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但你也不能不接我電話啊？」
「我們……我們都好久沒聯系了。」
「不過沒關系，既然你來找我了，那我們就——」
「然然！」他身後有人在叫我。
我略過他，朝他身後跑去。
話沒能說完，他的笑僵在臉上。
下一秒，他眼睜睜看著我跑向路嘉南。
路嘉南接過衣服，牽著我往前走。
林清野愣在原地，臉色慘白。
他悄悄跟在身後，自虐般看著他們相處。
他盯著背影，心裡泛酸。
明明以前，他才是安然身邊唯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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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社團有組織團建，
謝晴說可以帶上朋友。
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路嘉南。
這次來，不僅是還衣服，也是想來邀請他。
「你願意嗎？」我很真誠地問。
路嘉南低頭笑著說：「為什麼不呢？」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初秋的太陽並不熱烈，可我還是覺得心頭一片暖意。
周末那天，社團組織了很多人。
大家打算爬山，並且在山頂會合。
謝晴怕我不適應，還提前和我說了許多注意事項。
她因為腳傷，就不陪我去了。
「安然，爬山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要是有情況，記得及時聯系我。」
我乖乖點頭。
不一會兒，路嘉南也來了。
他一身黑色衝鋒衣，
正緩緩向我走來。
我倆跟著大部隊，很快上了山。
這座山不算很高，但物種頗為豐富。
慢悠悠地上山，路上還碰見了一隻小松鼠。
它鼓著腮幫，掉落在我懷裡。
路嘉南戳它的臉蛋，松鼠還吱吱叫了兩聲。
我倆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最後，我給它留了個小堅果。
沒走兩步，就遇到了熟人。
林清野和徐媛就在前邊。
徐媛先打了招呼：「真巧，你們也在啊？」
我點點頭，以示回應。
她看了看路嘉南，繼續說：「看來，你們相處得不錯啊。」
我大方回應：「說起來，還得謝謝你們呢。」
說完，林清野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垂下的手緊握成拳。
他開口時，語氣有些衝：「路嘉南，你怎麼在這兒？」
「之前我們聚會上都是開玩笑的，你不會還當真了吧？」
「安然最討厭別人纏著她了，你最好還是注意點。」
路嘉南站在我身後，並不急著回應。
我倆看起來，像是兔子護著狐狸：「是我請他來的。」
「還有，林清野，你未免也太多管闲事了。」
「我跟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不想再糾纏，我和路嘉南很快原路返回去找大部隊。
剛休息沒多久，就看見他們兩人也來了。
他們坐在不遠處的小溪邊。
看來，今天應該是他們特別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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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半山腰處休息。
不久後，徐媛來找我。
我下意識有些緊張。
她沒了剛才的和善：「安然，我們聊聊吧。」
我跟在她身後，走到大樹下。
她開誠布公地說：「安然，你放棄林清野吧。」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什麼？」
「我知道，你曾經喜歡過他。」
我低下頭：「是。」
「我曾經喜歡過他，這沒什麼好否認的。」
畢竟以前的林清野，確實很好。
承認過去，並不丟臉。
見我如此坦誠，她反倒有些急：「那現在呢？」
「現在啊……」我偷偷觀察著她的神色。
她的焦慮和難堪，一如當初的我。
我笑著說：「你猜——」
說完，
她的臉色可謂十分精彩。
我轉身時，她又再次攔住我。
這次明顯帶著怒意：「安然，你能不能別糾纏他了？」
「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還吊著他？」
「做人怎麼能像你這樣沒皮沒臉！」
面對這一連串的指控，我反而氣笑了：「怎麼，你這麼有把握的感情不幸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