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轟——
我再也按不住小兔，它徑直衝出去，半空出現一隻貔貅虛影，裹挾著無人可擋的凌厲氣勢，直衝林浩丹田！
細微的晶石碎裂聲響起。
林浩的修為猛然一跌，從築基中期，跌到練氣！
我抱住小兔，一步步走近摔落在地的林浩，居高臨下望著他。
「我是不是從來沒教過你，尊師重道？」
「如果是，我今天就教教你！」
8
小兔化作一柄半透明的劍，被我握在手裡。
我手腕一轉，在林浩身前憑空一挑，他的修為隨之一跌。
「半年前你突破金丹，迎來雷劫，靈力衰竭，我於千裡之外瞬間趕來，為你擋下。」
每說一句，
我的劍尖便是一動，林浩的臉色跟著一白。
「一年前你根基不穩，我放棄頓悟的機會，外出為你尋來靈藥。」
「兩年前你突破築基，我身處小世界，也不忘用自己的人情請長老為你護航。」
這些都是我曾經為林浩做出的事情。
其中固然有劇情控制的原因。
但我仍然記得。
那年初次見到小孩堅韌的眼神，我心也為之一動。
我再看現在的少年。
他臉色慘白，眼裡卻還帶著一抹固執。
周圍被吸引來的修仙者越來越多，我輕飄飄丟下最後幾句話。
「現在的你，更是讓我後悔四年前對那個耗盡全部力氣，攀登千個臺階隻為上山的小孩伸出手。」
因為，他不配。
「今日，便為所有一切畫上句號。
」
「你我師徒之緣……」
「至此散盡！」
話音落下，我抽回刺入他丹田的劍。
他臉色慘白，血順著嘴角流出，一身修為化作虛無。
四年前，小孩一無所有來到玄元宗。
四年後，他也將一無所有離去。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笑了。
「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逼你做任何事。」
9
我轉身離去。
身後，他擦去嘴角血跡。
「我的選擇沒錯。」
「我會向你證明。」
剛出宗門，他立即被人攔住。
「小子，你師尊不要你了，跟著我如何？」
10
林浩聞言看去。
那是一個胡須蒼白的老者。
他謹慎問道：「請問您……修的是什麼道？」
「我啊？」
老者吹了個口哨，一把青銅巨劍在背後憑空出現，強勢的氣場迎面衝來。
「老頭一生獨愛於劍。」
「小子，你是個修劍的好苗子。」
周圍人竊竊私語。
「是隔壁城七曜門的門主，這家伙剛丟了一個強者師尊，又有另外一個強者送上門，真讓人羨慕。」
我在宗內，將一切收入眼簾。
該說不愧是主角？
氣運果然強勢。
下一秒，林浩搖了搖頭。
「抱歉，我隻想學丹術。」
「你……」
老者氣得伸手拔下自己一根胡須。
「這麼好的天賦，學丹術不是浪費了？而且你不適合走這一道。」
「若實在喜歡，可以等劍術有所小成，花一點時間去研究罷了。」
看看，和當初的我多像。
而林浩仍是搖頭，「抱歉。」
老者沒再勸。
他隻留下一個遺憾的眼神，抱著自己的劍，毫不遲疑轉身離去。
人群散去。
「我唯願自己，能做真心喜歡的事情。」
「我沒錯。」
少年這樣說。
本以為兩人的交集到此為止。
結果——
十年後，他攔在我面前，指著小徒弟。
「這就是你新的選擇？我聽你的還不行嗎？」
11
妖獸匯集了大隊伍，
轟轟烈烈朝人族城池攻來，首當其衝的大城就是雲城。
雲城後面有玄雲宗、七曜門和數不清的大大小小城市。
這道關卡被破，妖獸便可如入無人之境，在人族肆意作孽。
天底下的修仙者都受到徵集。
我也去了。
劇本裡，我就是在這一戰中，為林浩擋下攻擊S去。
不過如今……
感受著經脈裡充裕的靈氣，我的眼眸微微眯起。
許是心有所感，又或許是單純倒霉。
我一轉頭，就在密密麻麻的人海裡，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不復以往少年模樣，臉上帶著滄桑和沒痊愈的疤痕，背著一把銀劍，看上去和路邊的散修沒什麼區別。
看見我，他眼裡綻放出耀眼光芒，衝到我面前。
「師尊，你是在找我的嗎？」
「我就知道你不會忘記我的，這十年我……」
話還沒有說完，一柄金刀直直插入地面，制止了他繼續往前的動作。
「小師弟？」
林浩的臉色一僵，打量了大半天才遲疑出口。
小徒弟臉色沒有變化，一手握著金色刀柄，目不斜視，「師父隻有我一個徒弟，請不要亂攀關系，謝謝。」
「我跟師尊說話，你插什麼嘴？」
確認了身份，林浩不知道從哪兒又找到了一點優越感。
他不搭理小徒弟，直直看向我。
「師尊，你說句話呀。」
「我不記得我有這麼個徒弟。」
我眉梢一掠，漫不經心道。
12
身邊的小徒弟見此，
收回帶著妖獸鮮血的大刀，默默站到我身後。
「師尊，我……我是浩兒啊。」
我當然知道他是誰。
「那日我說了，你我師徒之緣至此散盡，我早就不是你師尊了。」
「我都向你先低頭了，還不行嗎？」
他握緊拳頭，「像你這樣劍道崩殂的修行者，能在我身上看見新的希望，是多難得？」
「我的天賦那麼好，你還在猶豫什麼？」
我懶懶抬眸，半句話都不想和他說，抬腳就走。
若不是妖獸要來了，每個戰力都有用處，就這話，夠他S八百回。
然而，我漠然的動作似乎刺激到林浩。
他在我背後，嘶吼出聲。
「你不選我，是因為這姓徐的？」
「他哪裡比我好？
哪裡比得上我！」
旁邊的小徒弟腳步微頓。
我心下無奈，拍了拍他的肩膀，丟下一句話。
「他哪都比你好，也比你值得。」
「還得感謝你，若不是你，我都沒發現小徒弟原來這麼優秀。」
這話是為小徒弟而說。
他心大，可一直以為，是林浩走了他才有位置。
一直擔心有一天林浩回來，他所有的一切都會失去。
畢竟，當初我收下他，隻是因為林浩一句話。
「師尊，我一個人好無聊，你再收一個徒弟吧。」
弟子隊伍中隨意一點，受劇情控制的我，收下了一個新徒弟。
林浩不甘心。
小徒弟本隻是他的替補、玩伴，像是凡間的太子伴讀，如今倒是爬到他頭上了，他如何能樂意？
「我願意按照你的想法活著，
甚至成為你的道侶，你應該偷著樂才對！」
「不過是一個再也拿不起劍的廢……」
帶著血腥的刀氣揮出，狠狠斬在林浩心口。
小徒弟回頭，眼裡帶著血紅。
「在我面前侮辱我師尊？」
「你怎麼敢的？」
放了話，他又轉頭收起臉上的猙獰，乖巧看著我。
「對不起師尊，沒有經過您同意，就率先出手了。」
我看了一眼口吐鮮血，再也說不出話的林浩，勾起嘴角。
「無事。」
指尖動了動，一抹銀白絲線無聲進入他體內。
我改變主意了。
妖獸來勢洶洶，戰場瞬息萬變，林浩，你可千萬要守住自己的道心呢。
想到有趣的畫面，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13
回到臨時居住的竹院，小徒弟反而拘謹起來。
「師尊，我……我真的比……林浩好嗎？」
我拍了拍他的腦袋。
「當然。」
「別亂想。」
原文裡，小徒弟也S在了這一戰。
而他……是為我收屍而S。
原文是這樣寫：
【林浩悲痛欲絕，提起師尊留下的劍直直朝妖獸衝去，不顧傷勢，S出一條血路。在他身後，剛剛踏足金丹的小徒弟雙膝跪下，一點一點收拾師尊的遺體。】
【無數妖獸衝來，踏上他的背、他的腦袋、他顫抖著為師尊收屍的指尖。鮮紅一片，早已分不清是他的血，還是師尊的血。】
回憶起這段，
我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個畫面。
小徒弟雙膝跪地。
一隻又一隻的妖獸不斷攻擊他，他的肩胛骨暴露無遺。
他瘦小的肩膀擋住衝過來的大片妖獸，牢牢守在「我」的軀體面前。
可惜，直至最後，他生命消散，也隻收斂了一半軀體。
看見「我」偏心林浩他沒哭，歷練奄奄一息回來他沒哭，被妖獸啃噬血肉他也沒哭。
但這一刻，他所有的情緒終於憋不住了。
悲痛淹沒了他。
他的眼角沁出大顆大顆的血淚。
「師尊，對不起……」
「是徒弟無能。」
【單純的小徒弟，S的那刻都在想……】
【若是自己，能和師兄那般厲害，
就好了。】
「你怕S嗎？」
「我不怕。」小徒弟搖頭，「我隻怕不能守住師尊！」
我笑了。
「師尊可不需要你守著。」
不需要了。
從我覺醒的那一刻起，故事，就被改寫。
現在，我才是主角。
14
妖獸的攻擊越發兇猛，我作為頂尖修士，時常出去掠陣。
意外，或者說原文的劇情來了。
我在城牆上方現出身影。
往下一看，小徒弟握著刀，身上滿是血跡，見到我時眼睛亮起。
和一頭妖獸廝S的林浩，在我出現時提劍的動作慢了一瞬。
妖獸抓住機會，狠狠撲去。
身邊一名女子將手上的藥鼎丟出去，砸開前面的妖獸，自己則是往前一擋。
「嗤！」
女子跌倒在地。
雙眸逐漸失去神採。
林浩徹底愣住。
前面的妖獸將他撲倒，冰霜憑空生出，將妖獸凍住。
片刻後，妖獸碎成渣。
他眸光渙散，下意識把背後的銀劍摟到跟前，嘴裡呢喃。
「師尊——」
不知是在喚我，還是在喚那女子。
我收回眼神，不再關注某個人，而是盯著整個戰場的局勢。
15
中場休息，妖獸暫時退下去休整了。
我也稍作裝扮，往人群裡一扎。
近日來小徒弟有點古怪，總是看著我欲言又止，甚至還問：「師尊，需要我去學劍嗎？」
作為回答，我當然是——
給他後腦勺來了一巴掌。
有個茶樓人特別多。
多到什麼程度？我看了一下，若是有妖獸潛伏進來，隨便張開嘴一咬，就能讓它吃撐。
茶樓中央有個說書人。
「上回說到天才少年林氏的故事，自從他發現師尊辛苦培養自己，隻是拿自己當替身後，心中逐漸生出不甘……」
我在二樓找了一個空位置坐下，像是普通茶客，泡杯茶慢悠悠喝起來。
窗外吹來的風夾著濃鬱血腥，和花茶的清冽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首戰時獨特的交響曲。
「咱們在屋裡聽聽就行，據我所知，故事和那位有點關系。」
「當然，那位為我們掠陣也是很累的，我們受她保護，不能讓她聽到這些風言風語。」
「你說……這些是真的假的？
」
「真的又如何？長老的實力擺在那裡，誰敢在她面前說半句不是。」
我終於知道小徒弟為什麼欲言又止。
不管他們信不信，一種話聽得多了，難免開始有些上心。
我目眺遠方，幾乎看見一個容貌略有些熟悉的男子，嘴角露出得逞的笑。
「不答應收我又如何呢？」
「你劍道已毀，是不爭的事實。」
我搖頭，正想著，一陣喧囂從戰備中心的閣樓裡傳開。
「未希藥師快不行了，有誰能出手救救她嗎？」
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沒走一步，我的偽裝便散去一分。
獨特的凜冽氣質傳開，席卷整個酒樓。
「那位怎麼在這？剛剛她不會聽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