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僅綁走了莘國皇帝，連皇後也一並打包帶走。
這個結果並不令人驚訝，畢竟若我們真有百萬雄兵，就不用我出面勸降了。
莘國眾將軍按原定計劃匆匆退了兵。
顧宴丞把懷舒奕困在大牢內，日日折磨。
我則被關在宮內，宮女好吃好喝地照顧我。
望著四方的天，我覺得自己好像一隻供人賞玩的鸚鵡，看起來雍容華貴，實則腳上鎖著沉重的腳銬，動彈不得。
這天，下午金燦燦的陽光打在地面上，我正半躺在搖椅上讀話本，顧宴丞笑著款步走了進來。
侍女眼觀鼻鼻觀心，施禮後趕緊退了出去。
他看似漫不經心地玩弄窗邊的盆栽，但眼眸中壓抑著熊熊怒火，快要把我灼燒。
他一襲黑袍，皇帝S意撲面而來，讓人喘不過氣。
我瞥了他一眼，
繼續讀書。
他忍著怒氣開口。
「懷舒奕進了大牢，肉都剜得沒幾片了，也還在無時無刻不關心你的安危，真是個好夫君啊。」
顧宴丞意有所指地調侃，卻忍不住將一株紅花揉碎。
我指尖一抖，將書翻到下一頁。
他也知言語不善，趕忙換了腔調，語氣突然溫和幾分。
「我好想喝你做的雞湯，御廚做得雖精致，但總是不合胃口。」
傳言，啟國皇帝日日宵衣旰食，雖是練武之身但卻因操勞過度常常生病。
臣子擔憂不已，聽說皇帝獨愛喝我做雞湯，便派人四處尋雞湯秘方，想找回我所做出的那種特殊的味道。
我抬眼看幾眼，見他確實清瘦許多。
我不接他的話，淡淡問道。
「你究竟想得到什麼？」
42
我一直思考拯救男主計劃的含義。
拯救，是將他救出來？是教會他復仇本領，坐回皇位？
還是，滿足他一個個私欲，哄著他直到他S亡那一刻呢？
如果，他是想長生呢？他是想讓啟國千年屹立不倒呢？我肯定做不到。
所以所謂的拯救，這隻不過是一個騙局。
我抱有一絲絲對他人性的幻想將他送上皇位，卻在底下偷偷進行著成為富婆的計劃。
可是這個計劃，被他親手摧毀。
我心如S灰地借光翻書，頭頂卻投下一片陰影。
他眼圈有些紅，聲音發著顫。
「我想和你在一起，師父。你還看不出來嗎？我喜歡你。
「懷舒奕根本配不上你！他有與我一樣，給你做飯，在你受傷發燒時抱著你，與你一起賣茶、買木材、經營酒館嗎？他沒有！我陪你兩年，他才陪你多久？
隻有我最懂你……」
我嗤笑說。
「那你把國庫給我，隻用一刻鍾，如何？」
他沉默了，我自嘲地笑道。
「不可以是不是？
「顧宴丞，你就是這樣的人。天下百姓、皇位權力，勝過一切，勝過對我的信任。我救你你要S我，我幫你你卻暗地裡對付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培養了一整個S手組織，天天研究我給你的劍術漏洞，那些我接觸的江湖之人，將可能對你不利的一一抹S。就連我們住過的小屋，你都仔仔細細翻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我是哪國的奸細。
「你哪怕信任過我一日嗎？你真的覺得我對你的付出，全然是為了利益嗎？
「你不愛我，顧宴丞，你有的隻不過以愛情為借口的佔有而已。
」
人心又不是石頭，在朝夕相處中我早就對他產生了情感。
師生情又或是親情……我分辨不出。
但他卻從未對我產生一點信任。
就像他現在，嘴上說離不開我，心裡卻不得不防備我。
也許連他自己也從未發覺，自己是如此的矛盾。
他默默許久才開口，言語中帶有幾分苦澀。
「可我的背後站著萬千啟國子民，我不能為了小情小愛，將他們置於火海。」
我嘆口氣。
「這是你背負的沉重責任，我理解。但我也有自己追求的自由，不是嗎？」
我站起來背過身去，看著窗口外一片春光。
「我以後再也不是你的師父了——你走吧，別再見我。」
43
顧宴丞氣急了。
要斷了我的吃食和炭火。
……斷了整整一天，第二天極沒骨氣地送進來雙倍。
那次他走了，真沒再見我。
……至少他以為我沒看見他見我。
無數次，我用魔力探知到他躲在門後、房梁、床後等難以察覺的位置。
終於我煩了，拿小石子砸向宮內後那個黑色的衣角。
「喂！要進進要走走，你站一天了腳不酸嗎？」
像小貓一樣，黑色衣角嗖地一下消失在門外。
不多時，他命人搬來三個裝滿金子、沉甸甸的箱子。
顧宴丞站在門外，聲音沙啞地說。
「懷舒奕已經S了，這是報你救命之恩的報酬，以後……」
他頓了下，
語調萎靡。
「以後我們，S生不復相見。」
不等我的回答，他轉身離去。
而我的脖頸上，卻突然被人架上一把明晃晃的刀。
44
我的侍女竟是莘國間諜。
她想拿我逼顧宴丞退兵。
顧宴丞帶領大批近衛，把她逼上了城樓樓頂。
此刻，我的脖子上壓了一層淡淡的血紅，侍女紅著眼睛咒罵我。
「你這個妖後，要不是為護你，皇帝也不會S！」
我沉默了，不置可否。
顧宴丞急瘋了，命令近衛拉弓對準侍女，可卻又遲遲不敢下令射出。
如同射S小熊那樣，他奪過侍衛的弓箭隨著侍女的軌跡移動。
可我清晰地看見，他分明是要射S我。
是了，我S了，
他便再無軟肋。
遠處。
一伙趁亂逃跑的人中，戴著面具的懷舒奕看清樓上人影，發了瘋似的要衝過來。被護衛SS攔住。
懷舒奕沒事。
內心的鬱結消散，我終於長舒一口氣。
我們的計劃。
馬上就要成功了！
45
我從一開始便知道，啟國曾派使者出遊，畫下了與莘國相鄰的他國地圖。
那裡是莘國割地，懷舒奕想奪回來，今後再也不必與啟國交戰。
懷舒奕摩挲著缺失的空白地圖，一遍又一遍。
他眼睛放著光：「若是一切結束，金子悉數奉上，你也可以回家了。」
我的心跳得熱烈，攥緊拳頭，滿腦子隻有幾個字。
回家，S禿頭！
我們故意被綁進宮的目的，
便是找到那地圖。懷舒奕被折磨，隻是我施的幻術。
現在，一切終於要結束……
我興奮得有些顫抖，長袖下的手悄悄比了兩個莘國手勢，示意護衛帶懷舒奕離開。
他們要救我，但還是先把他打暈扛出了啟宮。
心底的大石落地，我卻感覺頸邊一涼——
顧宴丞穩穩出箭。
擦著我的脖子射中了身後的侍女。
隨著侍女身體掉落城下的一瞬，萬箭齊發把她射成篩子。
我看到顧宴丞欣喜的笑容，急匆匆要衝來接我，但面色卻變得驚恐。
我感覺前襟一片潮湿刺鼻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摸到一手的鮮血。
原來那侍女中箭前劃開了我的脖子。
完蛋。
身體一軟，我迅速往下墜落……
46
「太醫！快傳太醫！」
一片凌亂的腳步聲響起。
「墨安，墨安！」
我聽到顧宴丞無助嘶吼。
我砸在地上前，就被寬大的身軀抱住。
熱乎乎的，但硬邦邦。
硌得頭疼。
他把手放在我越流越多的傷口上，滾燙的淚珠仿佛要把的臉灼燒。
原本凌厲的面容，布滿了淚滴。
他聲音顫抖地威脅我道。
「你若敢S，我便讓莘國給你陪葬。」
你不會，懷舒奕沒那麼容易被擊敗。
我輕輕張了張嘴，不太說得出話。
我感覺身體逐漸冰涼，血湧得越來越多……
看著他的眼淚不要錢地往下掉，
我有點心疼了。
傻逆徒，哭什麼啊。
我S了，你便天高任鳥飛，再也沒有什麼能威脅到你。
隻可惜，我的任務失敗了……但養出一個皇帝，還是有不小的成就感。
他會是個好皇帝的，對吧？
我嘿嘿笑了兩聲，流下兩滴眼淚，血流得更快了。
不想讓莘啟兩國開戰，苦的隻是百姓啊……可現在的我做不到了。
「我放你走，我放你出宮……求求你別……」
我的思維逐漸渙散，仿佛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笑著衝我揮手。
我的魔法棒不在身邊，沒有親手宰了禿子……
媽媽，
妹妹，我盡力了。
我好累啊，想睡了。你們不會怪我吧？
我眼皮沉沉，身體像墜入冰窖一樣冷，血腥味聞到麻木。
「師父！」
我一個激靈，被這一聲喚了回來。
這是回光返照，還來得及最後一句話。
該說什麼呢？
47
別打仗？
做個好皇帝？
你竟然懷疑師父我氣S我了我詛咒你拉屎沒有紙？
……
說什麼呢？
手哆哆嗦嗦的，我終於摸到藏在懷裡的小包裹。
我想好了。
「逆……徒。
「好好……吃飯啊。」
那是我近日調制的雞湯香料。
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它拿出。
雖然任務失敗，但我還是放心不下徒兒顧宴丞。
他帶來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痛苦，也是唯一的念想。
恍惚間，我看著他好像回到了剛救下他的時候，那時的他失去所有親人，無助又悲傷。
而我能做的，就是做出一鍋鍋的雞湯。
而現在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也隻是這個了。
最終，我的可憐男主還是沒能被拯救。
顧宴丞伸出手來，哭著嘶吼。
「師父！別離開我！」
隨著最後一點力氣用完。
在碰到他指尖的一瞬，我便墜入了無盡虛空。
番外
1
我S前的那一刻，系統突然發聲。
【恭喜宿主！完成「拯救男主」任務！
【通過宿主的悉心照顧、嚴厲教養，不僅使滅族太子練得高超武藝，奪回皇位，還成為他忘不掉的早S的白月光，至此他再無軟肋，成為心硬如鐵的萬古一帝！
【嗚嗚嗚,恭喜啊安安,咱們終於熬出頭了！】
我得到了系統獎勵,隻覺恍然。
我身在一個溫馨小屋，躺在沙發上,以前的一切仿若黃粱一夢。
原來任務——竟是成為他獨一無二的白月光,讓他自此斷情絕愛。
拯救個雞毛,這是詐騙吧。
這不是把一個小白眼狼——變成一個無情無義的巨大白眼狼嗎？
直到系統給予我獎勵,我才激動起來。
成了！
禿頭,你領S吧！
欣喜地研究SS禿頭的法器時,
我突然一驚。
忙問道：「莘國和懷舒奕呢！他們之後怎麼樣了？」
系統答。
【懷舒奕帶領莘國士兵奪回了割地,算是完成了心願……】
它情緒有些低迷。
【但,之後啟國和莘國十年交戰，大片領土被顧宴丞奪去……
【他隻能帶領族人搬到山脈以西，但那邊地大物博，也算結局不錯。】
我放下法器,慢慢問道。
「那……顧宴丞呢？他的結局是什麼？」
對於這份孽緣,我總有復雜的情緒。
一方面不想再與他有糾葛。
但另一方面又希望他能安好。
【每完成一項規定任務，獎勵SS禿頭神器一枚！
「-「」系統拉出一個光屏。
【他的結局,還是安安你親眼看看吧。】
2
顧宴丞對我愛偏激畸形，但對百姓的愛卻很單純。
所以,雖然我和他的結局糟糕，但顧宴丞的子民卻很幸福。
他用鐵腕手段滅S貪官汙吏,救出了沈邢之暴政中苦不堪言的百姓。政治清明，啟國百姓安居樂業。國力逐步上升,甚至成為當世第一的大國。
以前總說莘國錢多，現在啟國人翻身做地主了。
但他情感慘淡,後宮空虛,虛到一個人都沒有那種。
自然沒有留後,而是收養了一個頗有資質的孩子立做太子。
他對太子的管教十分嚴厲：每三日一次打手板、推下懸崖一次、罰跪罰站無數次。但太子卻毫無怨氣，對他十分敬愛。
他和當年的顧宴丞真是有幾分相像的——
都有點心理變態。
在顧宴丞的管教下,愣是把太子從普通學霸卷到德智體美勞五邊形戰士、全國狀元的程度。
顧宴丞每日忙得像陀螺，除了上朝處理政務，就是教孩子,剩下的時間研究雞湯。
抱著一鍋鍋比我手藝好百倍的湯，他卻失落不已。
「不像，沒有她的味道。」
我覺得是鹽放得不夠多的緣故。
退位後，他將政務盡數交給新皇,放下一切歸隱田園,回到了與我生活的小屋。
每日種地，做菜，砍柴……
他不苟言笑,不與人溝通,活脫脫像個獨居怪人。
由於政務繁忙身體透支嚴重,他老得很快。
五十歲便壽終。
臨S前，抱著我給的那一小包香粉不舍得打開，喃喃道。
「師父,
下輩子，願不入皇室，隻和你做一對平凡夫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