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哥說:「城裡那些乞丐你沒見過嗎?沒吃飯就會腿軟,腿軟就會摔跟頭。」
南河想了想:「是哦,四殿下果然憂國憂民,觀察入微。」
兩個少年勾肩搭背地往前走。
我拼命地向他們伸出手:「帶我走,帶我走,哥哥,南河……」
可他們不應我。
最後,我被抱了起來,扭頭看見了魏元恪。
他打下了玉樓關,他捂著我的眼睛,他說:「我們以後就在南晉安家,你再也不會冷了。」
我用力地推拒他,我說我不要這樣回去。
「公主,公主……」好多熟悉的聲音在叫我。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看見了春瑤的臉。
「公主醒了,終於醒了。」春瑤喜極而泣。
春瑤,也是我救下來的貢女。
12
我活了過來,在我「S後」的第七天。
春瑤帶著其他六個貢女緊張地看著我。
我們此刻在一間客棧裡,我的身體原本在寺廟停靈,她們放了一把火燒了停靈的地方。
春瑤將我娘的骨灰瓶遞給我,我緊緊地抱在懷裡。
「公主放心,我們找的那具女屍和公主您幾乎一致。」
「而且秋念拼了命地去救火,哭得也是傷心欲絕,沒有人懷疑。」
「陛下也在,還好那時候房子塌了,他才沒能進去。」
「好端端地提不相幹的人幹什麼?」春瑤打斷了她們,端了粥喂我。
我喝了一口就覺得喉嚨都是痛的。
畢竟是太後讓我必S的毒藥,
即便我提前服了解藥,還是對身體有損傷。
解藥是五年前我去北周和親前南河給我的,他說是他們西陵城的秘藥,可解百毒,但用量過重便會處於瀕S狀態。
那時他讓我服下,然後悄悄將我帶回西陵城。
我們會遠離一切紛爭,幸福地過一輩子。
我答應了他,卻又轉頭將他的計劃告訴了他的父親,將他關在府中。
西陵城太幹淨了,養出來的孩子不知道這南晉天城的可怕。
那顆藥我用蠟封好一直帶在身邊,當作一個念想。
我看著這群穿著粗布衣裳的姑娘,她們有的斷了手,有的瞎了眼,有的毀了容。
我們去北周的時候,以為北周會善待我們,因為南晉從未折磨N待過貢女。
我們以為,大家要麼是去做宮女要麼是賞賜給大臣做妾室。
直到所有人被趕去北周大營,我們才知道進了豺狼的嘴。
穆南河讓我們都要好好活著,他說會來接我們回家。
不僅我聽進去了,少女們也聽進去了。
我們等啊等,熬啊熬,卻沒等來他。
我也問過她們:「恨他嗎?如果不是他,或許你們不用堅持這麼久。」
她們笑了笑:「為什麼要恨一個為我們粉身碎骨的人?」
我親手為她們中的很多人合上眼睛。
後來魏元恪做了皇帝,我立刻求他下旨放這些貢女離開大營。
隻是人已經不多了,到現在,算上秋念,也隻有八個人活下來。
春瑤領了一對六歲左右的龍鳳胎來見我,我將他們摟在懷裡,他們小聲地叫我「姑姑」。
這是我四哥的孩子,是當年他手下的一個謀士拼盡全力救出來的。
魏元恪打下玉樓關的那段時間,這個謀士找到我,也是在那時我擬定了離開的計劃。
我摸了摸小腹,我不知道這個不該來的孩子還在不在。
13
第二天我們啟程去吳越,我娘說吳越出海往東數百裡有個東琉島,那裡雖是南晉國土,但山高皇帝遠,幾乎被遺忘。
我要帶著大家去那裡生活。
我們到了吳越後就停下來等秋念,她看到錦囊裡的內容一定會來找我們的。
雖北周已經統一天下,但吳越在最東邊,此刻這裡還沒多少北周的勢力。
我娘教過我吳越語,平日出去採買都是我,沒人知道我是從天城來的。
不過我的肚子也越來越顯,這個孩子竟然還頑強地活著。
我去醫館買落子藥,醫館卻不賣。
他們說連年徵戰,
十室九空,官中已經不讓落胎了。
「夫人,以你現在的脈象來看,強行落胎怕是會有血崩之症。」為我診脈的老大夫提醒道。
我又去買桂花,桂花也被飢民吃盡了。
似乎,都在阻止我落掉這個孩子。
我隻能等秋念來了再計劃。
又過了十幾天,秋念終於到了。
她在我的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公主,您真的還活著。」
我安慰著她,讓她不要叫我「公主」了,以後叫我「蘇小合」,這是我娘曾經為我取的名字。
她哭了一會兒說:「公主……小合,幸好你逃了,你S後陛下一滴眼淚都沒掉,要是留在那裡朝臣再讓他S你,他肯定不會猶豫了。
「大家都說你是和陛下置氣才自盡的。
「李昭寧可高興了,
我真恨不得毒S她,她才是享盡天下供養的公主,苦卻都讓咱們吃了。
「隻有太後娘娘對你還算好,是她給你和你娘做的法事。」
太後並不喜歡我,她不是為我做法事,她是為我肚子裡的孩子。
我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也不重要了。
14
我花大價錢包了船去東琉島。
當船離開港口的時候,我回頭看著這片廣袤的土地。
我以為,衰境日匆匆,浮生一夢中。
永不會再見了。
15
再見魏元恪是我們到東琉島的第三年。
這時我們一行人已經在東琉島安好了家,我們開了布莊,生活還算穩定。
雖然這裡風景宜人、物產豐富,但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我們這些外鄉人也是謹慎地過著日子。
我肚子裡的孩子最終還是生了下來,秋念也說和老大夫一樣的話,這胎終究沒落成。
孩子是個男孩,模樣起初像我,越長大卻越像魏元恪。
我不怎麼看他,都是秋念在照顧,秋念給他取名叫小飛,說是自由翱翔的意思。
他看起來有些不聰明,總是自己一個人默默地玩,最近才學會說話,秋念說這是貴人語遲。
魏元恪來得猝不及防。
那時我正在布莊和城裡的大戶張家小公子說話,他說他喜歡了一個姑娘,想送一身好看的衣裳給對方,讓我幫著挑。
我正在向他推薦,餘光看見秋念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一旁的春瑤則是害怕得後退。
魏元恪就這麼走進布莊裡,一襲玄衣,冷冷地看著我。
三年不見,他的模樣倒沒怎麼變,疏離矜貴,更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跨海而來的,也不知道他如何知道我在這裡。
但我知道,今天應該就是我的S期。
門外是烏壓壓的持劍軍士,逃是不可能逃了。
「阿娘。」小飛從裡間走了出來,拉住我的手,「這個叔叔是誰?」
我下意識地想捂住小飛的臉,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魏元恪的神色動了動,蹲下問小飛:「你叫什麼名字?」
小飛說:「我叫小飛。」
「大名呢?」
小飛仰著頭問我:「阿娘,什麼是大名?」
我不說話,秋念立刻跪了過來:「回陛下,小飛還沒有取正式的名字。」
魏元恪哦了一聲:「是沒給取,還是不願取?」
秋念不敢回答。
魏元恪冷笑一聲,讓趙久把小飛抱了出去,
軍士們把秋念和春瑤她們也全都帶到外面。
布莊裡隻剩下他和我,他在店裡走了一圈,然後上了二樓。
在他推開我臥房門的前一刻,我跪了下來:「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我任你處置,隻求放過秋念和春瑤她們。」
他半蹲在我的面前,一字一句地問我:「所以我做錯了什麼,你要騙我?」
我抬起頭:「你是北人,我是南人,我們生來就是錯。」
我與他的錯,不是他把我當替身,也不是我騙他S遁。
而是,我們之間隔著國與國,仇與恨。
雖然這一切並不是我們造成的,我們卻成了背負後果的人。
「北人?南人?」他突然情緒激動起來,「你在撒謊,這根本就不是理由,太後的毒藥你是真的服下過,你究竟為什麼寧S也要離開我?」
說完他一掌擊打在門上,
門倒了下去。
他看到我擺在案上的三個靈位。
我娘的,四哥的,南河的。
這便是國與國,仇與恨。
魏元恪愣了一下,要砸了南河的靈位和骨灰臺,我拼命去搶,我們撕扯在一塊。
南河的靈位被他砸裂,我一口咬在他虎口,反正我是將S之人,我不怕了。
他用力推開我,我扯著他一起倒在床上,他眼神一暗,伸手扯我的衣裳。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我的肌膚的時候,我告訴他:「因為你不像他了。」
他停了下來:「你說什麼?」
我撫著他的眉眼:「難道以前沒人告訴過你,你的眼睛很像穆南河?
「可後來你的眉骨這裡多了一道疤,就不像了。」
看著他震驚的眼神,我心裡有得逞的快感。
我的手探入他的衣衫裡,
順著他的胸膛到腰腹再向下……
如同我以前做妖妃那會兒取悅他。
我在他的耳邊柔聲說:「陛下想對奴婢做什麼都可以,隻要能放了秋念她們。」
我在告訴他,我與他的每次親熱,都是有目的的。
他沉沉地看著我,暴戾、審視、猜疑、茫然……直至他用力推開我,起身離去。
我慢慢從床上坐起身,抹掉臉上的淚,整理好衣衫,將南河的靈位放回原處。
過了一會兒,一個小小的身影推開門走進來,來到我的身邊,靠著我安靜地坐著。
我看著他,我對他並不好,他為什麼總是黏著我呢?
「我一點也不喜歡你,為什麼你不討厭我?」我問他。
他抬起頭,明淨的眼睛看著我:「因為,
喜歡娘親呀。」
16
魏元恪最終沒有S我,我和小飛、秋念,還有四哥的雙生子都被帶回周朝,春瑤她們被留在當地,永生不準離開東琉島。
回去的船上,趙久說魏元恪在我S後不久就發現那具女屍不是我。
他第一時間意識到我逃了,立刻讓人去找。
可是那些人一部分覺得他瘋了,另一部分覺得就算我活著也別回來了,所以並未認真地做事。
直到上個月,他收到一封密信,告訴了他我的位置。
秋念向我跪下,承認密信是她寫的:「公主,對不起,奴婢隻是太想念陛下了。
「甲之靈藥,乙之砒霜,公主視陛下為仇人,可在奴婢心裡,他是真正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