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掛斷電話，我有些恍惚。
他明明看上去那麼愛我，會因為我的冷落難過，再難過也記得我的生日，惦記著給我驚喜。
那又為什麼背叛我？
我不懂啊。
11
生日那天，我一大早就約了一群朋友。
我們早上去爬山。
七點出發，九點爬到山巔。
周子琪剛好來了電話。
我一猜就知道，他肯定坐了最早的一班飛機過來。
周子琪有很嚴重的賴床習慣，早八課每每都遲到。
隻有我的生日，他會早早起來，準備好給我的禮物，精神煥發地出發。
我隻看了一眼，就關掉手機。
下午一點，我們到山腳下吃飯。
學妹發了周子琪蹲在女生宿舍樓下的視頻給我：【學姐，這是你的男朋友嗎？】
一月的南方也冷了。
周子琪穿著上一年過來時，我們一起買的白色情侶棉服。
他站在榕樹下，寒風卷起落葉，撩起他的黑色短發。
他低著頭，不知道是在發消息還是打電話。
但都得不到一個回復。
表情茫然無措，顯得那般蕭瑟而可憐。
我：【以前是。】
都是成年人，學妹立馬明白我們之間出了問題，保證不搭理他。
晚上我們一起去KTV唱歌。
出來時，學妹告訴我，周子琪還在。
我當然知道他還在。
他給了我好幾個朋友打電話，我讓他們說，不知道我在哪裡。
他快急瘋了。
朋友說我再不回來，他可能要報警了。
所以晚上十一點，我回去了。
周子琪抬頭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跑過來想拉我的手，被我躲開。
他臉上飛速閃過落寞，強顏歡笑道：「姐姐，你去哪兒了？」
「跟朋友出去慶祝生日。」
周子琪委屈道：「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冷笑：「我什麼事都要跟你說，你是我媽啊？」
他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話，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磕磕絆絆地說：「不是，隻是我聯系不上你，很擔心。」
「手機關機了。」
「哦。
」周子琪低頭，掩飾眼角的濕潤，又慌慌忙忙地翻出禮物，「這是禮物，生日快樂。」很厚的本子。
封面是上一年生日拍的大頭貼。
他從後面抱著我，對著鏡頭比「yes」，露出蠢蠢的笑。
任誰都看得出他的歡喜和滿足。
我意興闌珊，連翻開的欲望都沒有：「謝謝。」
周子琪壓不住委屈了，嘴唇微微發抖：「姐姐，你怎麼——」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打斷他的話：「夏熹，你是不是忘帶什麼了？」
男人大步走過來。
他身量頎長，極難穿出彩的黑色風衣在他身上宛如量身定做，優雅而從容。
他遞過來一件外套，面露無奈：「外套都沒帶，不冷嗎？」
我剛把外套接過來，周子琪猛地拽住我的手，將我拉到他身邊，充滿敵意地瞪著傅知禹。
「他是誰？」
周子琪像被激怒的狼崽子，守著自己的領地，意圖驅逐不速之客。
我沒有興趣在來來往往的同學面前上演兩男爭一女，
抽回手，對傅知禹說：「謝謝師兄，你先回去吧。」傅知禹淡淡一笑：「好，今天很愉快，不是嗎？」
他怒目圓瞪：「你什麼意思！」
傅知禹擺擺手，離開了。
我扯住周子琪，忍不住露出幾分嫌棄：「周子琪，別鬧。」
「很晚了，你走吧。」
周子琪被我眼裏的嫌棄頓時激得眼眶通紅。
他忍了又忍，終於沒忍住問出口：「姐姐，你是不是喜歡上了別人？」
我嗤笑道：「我又不是你。」
他臉色一白，嘴唇發抖。
我好心地補充道：「我是說，我不像你們年輕人，容易變心。」
我轉身回寢室樓。
他跟在我身後，問：「你不跟我出去嗎？」
以往他過來找我，我確實會陪他出去。
久別重逢的情侶，做什麼親密事都很正常。
現在，別惡心我了。
我死板又無趣，哪裡比得上他興味相投的小女友。
「玩了一天，累了。」
周子琪定在原地很久。
我回到宿舍往外看，
他還在樓下站著。洗完澡出來，我隻看得見他落寞離去的背影。
我承認，我可悲地心軟了。
12
周子琪送的生日禮物是一本相冊，記錄我們從小到大一起做的許多事。
在他六歲生日那天，他硬是把皇冠戴在我的頭上。
大人們覺得有趣，笑著拍下這一幕。
在他十歲的時候，我們兩家人一起去海邊玩。
他被沙子滑倒時，還緊緊抓著我的手。
在我高考結束後，他捧著鮮花來接我。
更多的，是我們戀愛的三年。
我的喜怒哀樂，都被他記錄在冊。
他在旁邊寫下一樁樁、一件件事。
他說我因為什麼而高興，他比我更高興。
說我因為什麼而難過，他恨不得替我難過。
最後，他寫：【小時候你牽著我的手，我感受到滿滿的安全感。
現在你牽著我的手，我滿心幸福。】
我又何嘗不是呢？
相識近二十年，他是我生命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在他背叛我時，我會這麼恨。
恨一個人好累。
就這樣吧。
我抹掉眼角的濕潤。
13
我去找了他。
校門口酒店的0105號。
一月五日是我的生日，每年他訂的都是這個房間。
在酒店樓下，我看到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女生。
刮著寒風的冬夜，她露著兩條白花花的大腿，火辣張揚。
是陳禾。
我像被打了一巴掌，為自己的心軟感到好笑。
14
我開了他們隔壁的房間。
可能是出於某種自虐心理，我想看到周子琪能作踐我到什麼地步。
很快，我聽到隔壁傳來爭吵聲。
周子琪：「你過來做什麼？」
「別人不心疼你，還不讓我心疼你嗎？」
「她隻是累了。」
「周子琪，不要騙自己了，她沒有我在乎你！」
很快，說話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交織在一起的曖昧聲響。
原來酒店的隔音這麼差。
我該難過的。
可是我連難過都覺得無力。
此時，傅知禹發來消息，問我在幹什麼？
我總不能說在聽男朋友跟他新女朋友的好戲吧？
在我琢磨怎麼回答時，他繼續發：【我今天算是被師妹利用了嗎？】
我的確是故意落下外套在他車上。
小心思被戳破，我有點尷尬：【對不起。】
【沒事，我很高興能幫到你。】
我的手一抖，轉移話題：【師兄，有空的話就回復師弟的問題吧，他都催到我這裏了。】
【……】
【好。】
我的腦海中出現傅知禹吃癟的表情。
這一小插曲讓我沉悶的心情緩解不少，以至於令我又起了壞心思。
我給周子琪發消息：
【我今天不該這麼對你的，我來找你了，還是0105是不是？】
【我快到了。】
15
隔壁瞬間兵荒馬亂。
陳禾哭著說：「周子琪，你把我當什麼了？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是我逼你的嗎？」
「你混蛋！」
陳禾還是被推了出去。
周子琪甚至警告她：「別讓她看到你，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透過貓眼，看周子琪拽著她出去。
這滑稽的場景，我竟然覺得好笑。
或許是把陳禾打發走了，周子琪給我打電話，聲音裏的緊張和驚喜壓抑不住：「姐姐，你什麼時候過來？」
我毫不猶豫地潑了一盆冷水：「太冷，我又回去了，明天吧。」
周子琪的情緒一下子低落下去：「哦。」
「明天一起去玩，就當補償你今天沒能陪我過生日的遺憾。」
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最好的明天。
這是最後一顆糖了。
暗下去的手機螢幕倒映著我冰冷的臉龐。
半個小時後，我微信多了一個好友申請。
【你就是一個無趣的老女人，去死去死，你怎麼不去死！】
【你憑什麼用這個頭像，一大把年紀還用粉豬，蠢死了！】
我善良地通過她的好友申請。
【你不好奇我是誰嗎？】
【不好奇哦。】
陳禾不回復了。
我翻了一下她的朋友圈。
哦，原來她跟周子琪真是上一年十月份搞上的。
陳禾追了他半年。
周子琪隻一開始跟我說過有一個煩人的學妹。
後面的送花、當眾告白，他沒有向我提起過。
想必是樂在其中了。
16
第二天，我提前起床。
到酒店門口給他打電話，要他下來。
周子琪剛下來時，躊躇著不敢靠近我。
我朝他招手，嗔道：「愣著做什麼，還要不要去玩了？」
雨過天晴般，周子琪喜笑顏開，眉梢洋溢著歡喜。
我陪他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
我們漫步在校園，我跟他講我近期的學習和生活。
我帶他去吃近期發現的新美食，告訴他等他保研來我們學校，可以經常來吃。
我用了一整天，給他造一場美夢。
告訴他，我在等他。
明天周子琪有課，我專門送他去了機場。
離開前，他不舍地看著我。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他希望我像以前一樣，親吻他，叮囑他：「一路順風。」
隻是我什麼都沒幹。
他太臟了，我下不去嘴。
在他失望的眼神裏，我將他推進去：「走吧。」
飛機落地後，周子琪告訴我，
他到了。這時，我才發現他的頭像更新了。
是跟陳禾配對的新情頭。
我的情頭落了單，在列表裏孤孤單單，唱著難聽的獨角戲。
嘖。
我也把頭像換了，換成我最愛的馬普爾小姐。
17
這次回去後，周子琪又恢復最初的黏人。
消息電話，一個不落。
隻是，我變了。
他的消息幾乎不回，電話看心情接。
偶爾忙起來，十天半個月不回消息不接電話。
周子琪的心一下子從天上，哐當掉到地下。
他終日惶恐不安：【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但我隻是告訴他：【別胡思亂想。】
18
時間一晃到了寒假。
周子琪的學校先我們幾天放假，他想來等我一起回家。
我讓他先回，藉口留校做實驗，不想讓他來打擾我。
他隻好回去了。
放假的第八天是周子琪媽媽的忌日。
周子琪聯系我，問我幾點鐘回來。
「我今天還不回去。」
他沉默許久。
在我耐心耗盡之前，
他緩緩道：「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姐姐，你是不是忘記了？」我用最溫柔的聲音說著最冷酷的話：「我知道，可是那是你的媽媽，不是我的。」
「我哪有時間每年都陪你去看她？」
周子琪第一次在我之前掛斷了電話。
我騙了他。
我跟他差不多時間到的墓園。
我遠遠地看著周子琪站在阿姨的墓前，站了許久。
他低著頭。
我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他宛若一棵樹樁，靜立許久。
灰暗的天空，繪成一幅壓抑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