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妾身無顏面君，自請去祠堂罰跪。」
站起身低著頭從他身旁經過，卻被他伸手一撈壓在牆上按在懷裡。
「為何無顏？」
「新婚之夜你說讓我不要有非分之想，是我逾矩了。」
「柳元娘，你喜歡我。」
「我隻是想藏起那些溫情，不料今日被人發覺……」
「柳元娘，你喜歡我。」
「不要罰衛小娘了，她也是因為太在乎你，你去陪她吧……唔。」
唇被堵住，炙熱的吻熱烈又帶著攻勢，前世今生，我倒是第一次和男人有這樣親密的接觸。
我漸漸招架不住，意亂情迷之際，被他攔腰抱去了床上。
紅绡帳暖，被翻紅浪。
我和他圓了房。
不知，
這次我能不能一舉得子。
第二日婆母屋裡的嬤嬤帶著染血的白布去報喜，不一會兒接連不斷的賞賜就送到了我房中。
我端坐在銅鏡前，望著身後替我梳發的楚延年，還真是有些恍惚呢？
本來隻想求個子嗣，竟然還引得你對我生出了幾分情來。
楚延年，你才是真的喜歡上我了是不是。
「元娘，清兒她和我青梅竹馬，姨母家落難隻留下她一人，她縱然有錯，我也不能丟下她不管，但我保證絕不會讓她再來煩你。」
「夫君做主就好。」
她不來招惹我，我管她幹嘛，爭風吃醋嗎。
06
後來的日子還真能稱得上是順風順水，公婆寬厚，家宅榮耀，夫君敬重，我又執掌中饋，雖有個妾室，時不時搞點事爭寵，卻也無傷大雅。
侯府這條路，
我比上一世的妹妹要走得好吧。
我和妹妹一直有互通書信，得知杜汀已連中三元，不日她將陪同共赴瓊林宴。
我的妹妹啊，才貌雙全，合該她走得更遠。
在一日晨起嘔吐之後，我被診斷有孕了。
侯府大喜，楚延年更是對我百般呵護，看著他俊逸非凡的側臉，我總是會生出恍惚，心悅他這場戲，再演下去，我都要當真了。
衣食住行由婆母全權把關，本是萬無一失，卻還是有了紕漏。
那日貪嘴多吃了幾塊糕，便喝不下安胎藥，隨意倒入了書案上的盆景裡，原本鬱鬱蔥蔥的矮子松登時就失去了活力，公婆大怒，派人嚴查。
查來查去，線索又轉到了衛清兒身上，那日她借口拿血燕進過後廚，可後廚的人說了，全程都不見她手裡拿有任何東西。
婆母讓人把衛清兒綁來院中，
還沒開口，她自己就承認了。
「柳元娘，竟然沒毒S你！」
「賤婦，你怎麼敢！」
婆母大怒。
「後廚的人並未見你下毒。」
「我的手段怎會讓那些奴才探出個究竟。」
然後她吹了吹指甲，我心下了然，原來鶴頂紅藏於指甲內了。
「我自問從不曾苛待於你，你為何要害我和我的孩子。」
衛清兒突然開始大笑，笑到眼尾泛紅，笑到淚流滿面。
「你聽聽可不可笑，就是因為你，我和阿年之間變了，他不再信我不再隻寵我，他甚至為了你打我，他甚至讓你懷了他的孩子。
「柳元娘，你出身高門，有娘家作勢，又得姨母撐腰，而我隻有阿年，你為什麼還要來搶我的阿年，為什麼！」
聲淚俱下，歇斯底裡。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時至今日，她都不明白，不是我要搶，是她自己一步步把她的阿年推向了我。
感情，ṱù₇哪裡經得起她那樣消磨。
不知何時，楚延年已經站在了身後，剛才的對話，他應該全部都聽進去了。
我望著楚延年眼裡的猶豫和憐惜，已明白過來。
他對衛清兒的愧疚和憐惜已經大過骨肉差點被謀S一事了。
「年兒，莫要感情用事，她今日敢暗S懷孕主母，明日就會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來！」
楚延年突然跪了下來，聲音低沉隱忍：「母親，孩兒的錯就讓孩兒自己來收拾吧，我會把清兒送出侯府，求母親饒她一命。」
婆母一臉哀痛，嘴唇張張合合，重重一聲嘆息。
「年兒，你如何對得起元娘啊。」
我定定地望向他，
可從始至終，楚延年連看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你們可真是情深誼長啊。
07
聽下人們說，芙蓉院在收拾東西，世子在外面闢了一座宅子供她居住。
怪不得她敢直接給我下毒，怪不得不用審她就招了，原來是有恃無恐。
我摸著肚子，眼神凌厲。
可衛小娘還沒被送出去，侯府便被禁軍團團圍住了。
有人參靜安侯包藏禍心，收養前朝叛臣之女。
這本是捕風捉影的事，皇上也並未全信，隻是派人包圍了侯府並未下獄。
可衛清兒害怕了，她怕自己會被侯府交出去，竟然勾搭了一ŧṻₛ個禁軍，偽裝成倒夜壺的大媽逃了出去。
三日之後禁軍撤出侯府，皇上的貼身太監來宣旨說已查明真相，乃是刑部侍郎截取證據有誤，
現還靜安侯府清白。
一切塵埃落定，衛清兒也被抓了回來，連同一起回來的還有那個侍衛的屍首。
聽說楚延年抓到她的時候，兩人正在床上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
楚延年大怒之下砍了他的ẗū́ⁿ頭。
衛清兒趴在地上，早已沒了往日的俏麗，楚延年眼眶發紅，強壓著怒火，卻連指尖都在發顫。
「為什麼，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衛清兒慘白著臉，似乎知道一切已定局，也不再偽裝，痴狂吼道：「我是叛臣之女啊，我怕你們把我交出去，那我就隻有S路一條了！」
楚延年臉色白了白，心如刀絞，眼淚奪眶而出。
「我怎麼會把你交出去，你怎麼能覺得我會把你交出去，為了你，我不惜和母親撕破臉，我ṱŭ⁸跪在祠堂三天三夜才讓母親松口接你回來，
為了你，我遲遲不肯娶妻，和父親母親生了多少回氣，為了你，我在新婚夜冷落發妻，又是為了你，我把新婚妻子丟在回門路上，讓她受盡冷眼，讓母親對我失望至極。」
楚延年泣不成聲，仰著臉深吸一口氣。
「甚至你要毒害我的孩子，我都還在想方設法保下你，你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我救你於流放路上，我對你的情意你就這樣踐踏嗎！」
衛清兒突然瘋魔一般笑了起來：「那都是你一廂情願，我有什麼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怕你們把我交出去，我隻是想活下去！」
楚延年後退一步，像是從未見過面前的人一樣，擦幹眼淚，呢喃著一句「一廂情願」便奪門而出。
我嘆了口氣，果然情愛一事上，誰用心了誰就被傷得最狠。
楚延年也沒想到這麼多年的傾心相護如今隻換來一句一廂情願。
衛清兒被靜安侯的人帶走關進柴房了，我知道，她活不成了。
08
我已經懷孕五個月了，加上最近府裡的事，我著實心力交瘁，也不願偽裝賢妻去勸慰世子。
而他卻在書房待了一天後，在晚上來到了我院中。
我正臥在美人榻上休息，抬眸看到門前站著的人，也是嚇了一跳。
他微微低著頭，眼眶紅了一圈，冷白如玉的臉龐沾有少許的灰塵，額前幾縷碎發垂下，顯得孤寂又脆弱。
「世子。」
「對不起。」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可也不想聽他說下去，他是對不起我，而我亦是有所圖謀。
我擺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都過去了，向前看吧。」
「元娘，你怨我麼？」
怨麼，回門路上把我丟下的時候，
我是怨的，袒護毒害我孩兒兇手的時候，我是怨的。
可我並非真心對他，又豈能要求他人真心對我。
「我亦是女子，若說不怨，世子也是不會信的吧。」
楚延年站在門外，就那樣看著我，眼圈漸漸發紅，開口便是哽咽。
「你這樣好，我卻為了那樣的一個人，三番五次地棄你於不顧，讓你身為正妻卻處處忍讓妾室，一次次為了我和她委曲求全，我是真過分啊，元娘，我會彌補你，我會像你對我好那樣去對你好。」
不是說別說了麼，一番話聽的我心虛的不得了。
楚延年洗漱後留在了我房中，我與他和衣而臥，他擁著我半晌才開了口。
「元娘，濟寧寺後山的桃花是我見過的最美的桃花。
「原來情動，始於當時。」
我未曾回應，閉上眼睛，
內心復雜。
天光微亮，快醒的時候是最迷糊的，誰都不知道衛清兒是怎麼逃出柴房的，誰都未曾發覺她是怎樣闖進我屋裡的。
我還在熟睡，她舉起匕首狠狠朝我刺來，楚延年猛地睜眼，已經來不及去阻攔她，下意識翻身上來擋住我，匕首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肺，他抽出我發間金簪反手捅穿了衛清兒的喉嚨。
我猛然驚醒，眼前的一幕讓我目眦欲裂，楚延年壓在我身上，用手護著我的腹部，不停朝外吐著血，看到我醒來，喃喃重復著：「元娘……有我在……我會護著你。」
然後重重地從床上砸了下去。
我看著昏倒在地的楚延年，內心五味陳雜，顫聲喊道：「快來人……快找大夫。」
心裡是從未有過的恐慌。
楚延年，你不要S啊。
我恨你的時候,怨你的時候你都活的好好的。ṭũ̂ₗ
為什麼偏偏到現在，你要S了呢。
昨晚你還在告訴我：「原來情動,始於當時。」
原來你喜歡上我比我以為的還要早。
我也沒告訴你,那天樹下的微微一笑,其實也讓我記了好久好久。
你怎麼就S了呢。
09
楚延年S後第三個月,我早產誕下一個男孩，取名佑兒。
佑兒滿月那天,茹娘帶著杜汀來賀喜,如今杜汀已是刑部尚書，茹娘也有诰命在身。
她很喜歡佑兒，抱著不願撒手，送了一付羊脂玉的寶石項圈，華貴無比。
屏退左右,我終於問出了口。
「茹娘,三個月前禁軍包圍侯府是杜汀的手筆吧。
」
「嗯，得知世子袒護S自己孩兒的兇手，擔心你在侯府寸步難行，本想幫你一把，讓他看清衛清兒是什麼人,卻不想竟然讓他因此殒命。」
我早就知道的,定是茹娘讓杜汀想的法子，逼楚延年看清衛清兒,拉我一把。
可他因此殒命卻也怪不了旁人,衛清兒在一天，這種禍患就會存在一天，她視我為S敵,總想S之而後快，楚延年不會看著我S，他還是會為了救我賠上一條命。
突然想起二月二的濟寧寺，我出了佛堂看到樹下站著的楚延年,男人風姿綽約，俊逸非凡,朝我微微一笑,一眼萬年。
楚延年，你不欠我的了。
「長姐，你對他有愧疚。」
「說到底,他也是為了我丟了這條命。」
「他S的時機好啊，S在了你對他最愧疚的時候。」
兩年後楚夫人憂思過度撒手人寰，
公公遊歷大江南北,鮮少回京，佑兒被封為小世子,繼承靜安候爵位,我成了這上京城裡最年輕最富有的寡婦。
日子平靜而又快活的過著，我已經很少會想起楚延年了,隻有在佑兒問起父親的時候，腦海裡才會閃過那張臉，我卻發現我已不能完整地拼湊出他的五官了 。
有時午夜夢回,總能夢到那天的濟寧寺。
有時茹娘會開玩笑問我，如果還能再重生一次，我會怎樣選擇？
怎樣選擇。
就誰都不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