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喂？是紀昭然女士嗎？這裡是 XX 派出所，我們接到報案，你女兒沈柚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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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外婆，一定是外婆。
外婆還沒有放棄我，她果然在到處找我。
「失蹤？」
她語氣平靜地開口，「看來是那個老太婆鬧到派出所了。
「警察同志，我是沈柚的媽媽，她的第一監護人，我可以肯定，她沒有失蹤。」
電話那頭的警察道：「這些都不重要，我們打來電話隻是核實一下，您知道沈柚現在在哪裡嗎？如果按照您說的，她沒有失蹤，那您能聯系到她嗎？」
媽媽的眸色暗了暗道：「不知道，也聯系不到。
「我隻是說了她兩句，她就說要回去找那個老太婆，相信你們也接過不少這樣的案子吧？
孩子失蹤，多半是鬧情緒，離家出走，躲在朋友或者網吧了。」
警察道：「我們已經調查過她可能去的網吧以及同學家，都沒有，身份證顯示她也沒有出過省。
「紀女士，您女兒沈柚已經失聯很久了。
「如果您也聯系不到她，我們隻能按照失蹤人口處理。」
媽媽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動，隻是道：「隨你們，反正我不知道。她都年滿 16 歲了，女大不中留，況且她從小心思就多。」
小心思多？
我一愣，隨即無奈地苦笑一下。
也是，我所有的努力以及示好，在她眼裡都是小心思。
我再多的努力，在她面前都是笑話。
我早就知道的，她心裡隻有許安潼那一個女兒。
警察在電話那頭也一陣沉默，最後隻能說等下會給媽媽發消息，
留電話號碼，讓她後面有我的線索，及時聯系他。
媽媽答應後掛斷，手機也收到了警察發來的信息。
信息內容為陳武陳警官，後面是一串手機號碼。
媽媽瞥了一眼後，根本沒有存下來。
而是直接退出界面，繼續和許安潼拍短視頻，記錄她們美好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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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媽媽最早不是網紅主播。
而是在一次意外，拍下和許安潼的視頻意外走紅。
如果說別人走紅是因為有劇本拍段子，那她最初走紅的，完全是因為對女兒的愛。
任何一位網友看到她發的視頻，都能從中感受到她對女兒真實的愛。
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年代，有這樣的媽媽，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現在想想，也難怪當初得知許安潼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而我才是，她當時眼底為什麼那麼震驚。
可即便震驚，她還是不得不接納了我。
那時候的我完全沒有意識到，並不是所有的媽媽都一樣。
我隻是努力地表現出自己的乖巧懂事，吃完飯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碗刷鍋。
那時我就是一個從鄉下來的鄉巴佬，沒有用過馬桶，上廁所會忘記按水衝。
沒有用過洗潔精的我，連洗碗也不知道放那些東西。
好在媽媽並沒有責怪我，發現我這些毛病後，溫柔又耐心地教導我，告訴我怎麼用馬桶，廁紙要扔進垃圾簍裡。
洗完要放洗潔精，否則洗不掉油漬。
可漸漸地，隨Ŧùₚ著時間的推移，一切都變了質。
許安潼會大聲告訴媽媽，我上廁所又忘記衝水，用過的紙巾丟進了馬桶。
控訴我洗碗的時候摔壞了碗，其實是故意的，因為我根本不想洗碗。
甚至還誣陷我偷了她最喜歡的鋼筆，弄壞了她最愛的洋娃娃。
我跟媽媽解釋我沒有，她卻拒絕聽我的解釋。
到最後，幹脆對我說：「沈柚，我知道你想表現，但是你有沒有發現，無論做什麼事，你都會搞砸。
「從現在起，你老老實實待在房間寫作業，沒事不要出來，OK？」
她從之前溫柔的媽媽，變得越來越陌生。
很多時候我都隻能透過門縫，看著一起拍視頻互動的母女滿眼羨慕。
8
媽媽在賬號上發了我乞討的照片，很快被網友們爭相轉發擴散。
短短一天時間，點贊量以及轉發量高達十萬人次。
不少人都在呼籲，抵制人販子。
甚至四處張羅，@那些走失孩子的母親，讓她們來辨認，到底是不是她們的孩子。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影響力，媽媽發的照片也被警方注意到了。
陳警官再次打通了媽媽的手機號。
他先是解釋自己在網上看到了媽媽幫忙擴散的照片，誇贊她作為網紅的正能量，最後才切入主題。
「紀女士，您女兒失蹤一事我們這邊已經立案了。
「您知道嗎？在國內，每年失蹤人口約 100 多萬，平均每天失蹤兩千多人，您是位網紅，或許可以擴散一下您女兒失蹤一事，調動網友們的力量，或許還有希望找回你女兒。」
媽媽聞言，隻是淡淡道：「知道了陳警官，我會接受您的建議。」
掛斷電話，媽媽皺著眉頭道：「真是麻煩S了。」
許安潼柔聲道：「媽媽，
既然覺得麻煩，那就不要弄好了，反正姐姐遲早會自己回來的。」
媽媽看了她一眼，眼神裡閃現一絲狐疑。
許安潼立馬解釋：「我的意思是，姐姐都這麼大的人了，肯定會照顧好自己。」
聞言，媽媽點點頭，嘆一口氣道：「算了，發一下也沒什麼，興許能借這件事再吸一波流量。」
媽媽說完，把自己關進房間，開始醞釀感情。
隨後哭紅了鼻子，淚眼婆娑地講述我失蹤一事，並且在視頻的右下角貼上我的照片，還附上文字。
視頻末尾不斷地自責，說她不是一個好母親。
做完視頻，媽媽似乎還沉浸在痛苦的情緒中，直到最後收拾好思緒，她才將視頻發布出去。
看著她做的一切，我都忍不住紅了眼眶。
可生魂是沒有眼淚的，我隻能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同時在心裡慶幸，幸虧外婆不會上網。
否則的話，她隻要看到那張殘疾人照片，就會一眼認出來是我。
如果她知道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寶貝外孫女被人迫害成這樣，該會有多麼難受。
9
媽媽發的視頻影響力果然大。
不過是吃一頓飯的時間，她再打開已發布作品，便忍不住驚呼出聲。
「視頻發出去才兩個小時不到，就有上百萬流量，點贊也破萬了。」
許安潼也跟著湊過去看，母女倆相視一望，都笑出了聲。
媽媽甚至高興地在許安潼的臉上親了一下。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評論區越來越奇怪。
不少人把乞討者的照片拉出來和我沒有被毀容的照片作對比。
他們一個個化身福爾摩斯，
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表示乞討者雖然被毀容，但臉型輪廓、鼻子、嘴巴，甚至耳朵輪廓都跟我很相似。
最重要的是，有眼尖的網友看到了那沒有被疤痕完全遮住的胎記。
【你們看，那個小乞丐這裡之前是有胎記的，隻不過人販子擔心被家裡人認出來，所以才燙出傷疤遮掩，隻不過沒有完全遮住，還露出一點。】
【你這麼一說我也發現了，這和博主女兒脖子上的胎記幾乎一模一樣。】
【別猜了，十有八九是博主女兒，天啊，這麼說，她在離女兒最近的一次，錯過了搭救女兒的機會。】
媽媽一條一條地翻看網友們的評論，有時候還會下場回復。
【我的女兒我還能認不出來嗎？她不是我女兒，我很肯定。】
【小姑娘脾氣有點大，但絕對不會跑到那麼遠的地方。】
解釋到最後，
她的視線定格在網友做的對比照上，攥著手機的手越來越緊。
我跟著一陣苦笑。
媽媽啊，網友們都認出來我了，您真的認不出來您的女兒嗎？
盯了許久後，她幹脆把視頻關掉。
似是喃喃自語地：「禍害遺萬年，這樣的事，怎麼可能發生在她身上？」
哦，對了。
我怎麼把這件事給忘了。
媽媽不僅討厭我，可以說，她恨我。
巴不得我去S的那種，怎麼可能真正擔心我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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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都忘不了，媽媽把我趕出家門時，說她討厭我，再也不要見到我。
讓我滾回鄉下，說我這樣的壞種就該在鄉下那種骯髒的地方腐爛發臭。
一切都因為，是我害S了爸爸。
爸爸是消防員，
每天工作都很忙，但他很愛我。
得知我是被抱錯的親生女兒，他愧疚極了，一個大男人，偷偷哭紅了眼睛。
他也是這個家裡對我最好的人。
隻可惜，因為工作原因，他的陪伴並沒有媽媽多。
一次意外，家裡著了火。
爸爸作為消防員，看到自己家失火，第一個衝了進來。
那時候媽媽不在家，屋子裡隻有我和許安潼，爸爸在我和她之間猶豫了一下，接著率先救出了我。
那時候我很害怕，腦子裡一片混亂，隻知道爸爸把我送出去時，許安潼看著爸爸，充滿怨毒的眼神。
等我再醒來，便聽到一個噩耗，爸爸在救火的過程中，因意外去世。
傷心欲絕的媽媽聽許安潼說，是我玩蠟燭不小心點燃了房子，便衝上來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是你害S了你爸爸，
你怎麼不去S？
「你滾，你現在就滾！」
可我知道，我沒有玩蠟燭，更沒有不小心點燃房子。
火源雖然來自我的房間，但一切都不是我做的。
我想解釋，卻被媽媽推出去，說她再也不要見到我。
盡管媽媽極力否認，網友們還是找到了更多證據。
一樁樁一件件，不得不讓媽媽相信，之前在異國他鄉遇到的乞丐，就是她的女兒沈柚。
她有一瞬間恍惚，呢喃著道：「怎麼會是她呢？怎麼可能是她？」
但很快，媽媽又換了一副表情，冷冰冰道，「活該，我隻是說她兩句，她就跑出去，如果不是跑出去跟人鬼混，怎麼會到那種地方？」
許安潼趁機道：「媽媽，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告訴你。」
媽媽看著她道：「寶貝女兒，
別怕，Ṫú⁽你知道什麼就告訴媽媽吧。」
許安潼點點頭，依舊是那副乖巧模樣：「其實，姐姐在離開家那天，我就發現了她在網戀，還說要跟對方見面。
「你說她是不是因為跟網友奔現遇到人販子，才被……」
我竭盡全力，拼命想告訴她答案。
「媽媽，不是這樣的，我沒有網戀，我也沒有跟人奔現。
「許安潼在撒謊，如果你仔細看她的表情，就一定會發現她是騙你的。」
可媽媽並沒有看她，而是呆呆地盯著窗外，良久才冷笑一聲道：「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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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在這時候被人按響。
媽媽不耐煩地放下手機，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站在門口的居然是外婆。
她有些拘謹地站在那裡，探頭往裡張望了一下，最後開口：「聽說你回來了。
「我到處都找不到小柚，所以想來你這裡看看，小柚她……」
Ťů⁰外婆說到這裡，雙眼通紅，顫抖的唇硬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媽媽似乎被外婆的情緒感染到，到底沒有下逐客令，而是閃身讓開：「先進來再說吧。」
外婆點點頭，跟著走了進去。
但在看到光潔的地板，以及滿屋子她隻在電視裡看到的家具，有些不知道該不該換掉沾滿泥土的鞋子再進去。
媽媽也察覺到這一點，從旁邊拿出來一雙拖鞋扔在她面前：「這是小柚的，你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