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往上翻還是那條【想你了】，再看今天這態度截然不同的消息，我似有所察，看向套房內正在核對文件的餘英。
「你來的時候，見過祈雲亦了？」
餘英推了推眼鏡：「我以為他和祈先生是親戚，就和他聊了兩句，後來才知道他們隻是碰巧同姓。他以為我是你，還親熱地叫我姜總，我也沒糾正他，打個招呼就走了。」
我點了點頭。
僅憑著清早那條消息，確實不足以讓他確定我的身份。
但晚宴時間趕得巧。
出門前，他還有意和我確認是否要來，這是打定主意要在晚宴上親眼看一看。
一旦我代表姜家出席晚宴，那份提前預訂的官宣，也就成了水到渠成。
但可惜，他在晚宴上見到的是餘英。
所以他對顧語寧就再沒了顧忌，
還真是兩頭贏。
餘英見我不說話，察覺什麼抬起頭：「怎麼了？」
我笑著搖頭：「沒事。」
餘英常年在 B 市陪著老爺子處理集團的公務，也僅僅是這兩年才和我接觸頻繁，自然不知道我和祈雲亦的關系。
我沒多說，在遊輪上待了兩天，和該見的一些合作商見了面。
果然如我所想，來此的絕大多數人都還聽風就是雨，以為我爺爺身子不行了，姜家後繼無人，於是膽子就大了起來。
眼下我來了，這些人也都消停了。
把該落實的項目合同落實到位，我的目光轉而看向那些想硬著頭皮分蛋糕的。
見我看著資料皺眉，餘英給我端了一杯熱茶。
「今天中午參加晚宴的客人就會全部下船離開，而遊輪也會啟程去往 M 國新開發的一處度假島嶼。
祈家在島上準備公開競標一批進口項目，是最近幾年 M 國政府剛授權的。估計那些人見出口沒了戲，打算從這裡切入。」
我翻看文件，對接下來的行程大概有了一些了解。
祈家家主換人，姜家老爺子住院，這些蒼蠅聞著味就上來了，這是想借機給兩家的合作打個豁口。
倒不是姜家霸道，隻是這口子一旦開了，以後各家都會想來分食一口。
娛樂圈尚且如此弱肉強食，商場更甚。
我又怎麼會給他們機會？
「準備標書，無論出口進口，祈家這塊蛋糕，姜家必須以最大的誠意全部吞下。」
「明白。」
想起什麼，我發了張照片給餘英。
「記得抽空幫我查一下這個叫顧語寧的，那天晚上趙雲潭的事，跟她脫不了關系。」
遊輪靠岸，
沒多久新聞就傳出趙雲潭醉酒墜下樓梯，撞了個腦震蕩的新聞。
似乎為了名聲，祈家刻意壓下了他下藥的事。
而這邊導演手上，電影也被迫延期開機，反倒祈雲亦也徹底沒了消息。
我沒空管那些，帶著餘英直接下榻競標會旁邊的度假酒店。
然而在酒店的走廊裡，我卻見到了周崇的身影。
「他怎麼也在這？祈宴宸也住這裡？」
餘英掃了一眼：「聽說晚上這裡有個私人拍賣會，祈先生是個收藏愛好者，幾乎每個月都會來這裡參加拍賣活動。」
原本正要去 spa 的我立即轉了個方向，直奔拍賣會場走去。
「聯系舉辦方，務必給我空出個位置。」
私人拍賣會上的東西不受法律保護。
而祈宴宸每個月都來參加，也恰恰說明他也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有原則。
拿下他，估計標書都不用了。
10
隨著夜幕降臨，昏暗的拍賣會會場座無虛席。
入座後，我目光越過身旁一身白袍的中東人，隨後不露痕跡地打量著滿場座席。
這裡一共五十個席位，每一個沙發席位都要先繳納一千萬的保證金。
能坐在這裡的，都不是普通人。
很快，隨著臺上燈光亮起，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祈宴宸。
男人今日換了一身淺色西服，一頭黑色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著像是一尊雕像，渾身散發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和前一日床上的他天壤之別。
隨著舞臺燈光亮起，男人也微微揚起了下巴。
和普通拍賣所不同，這裡所有拍賣物品全部來路不明。
一些無法流通市面的物品，
也會在這裡出現，但真假就要靠自己分辨。
也正因如此，這裡所有信號屏蔽，也沒有第三方接線員，隻能收藏者本人親自到場。
這種時候，考驗的就是收藏者的經驗和消息了。
大致掃了一眼，這次拍賣會上的藏品中不乏一些國內非法流出的真東西。
而來此的收藏者，大多都是衝著國內老物件來的。
果然，十次出價後，一件開價二十萬的青盞，被一個老外追了半天，直到我出到一千三百萬的價格，場內這才安靜了。
會場一度響起低聲議論，祈宴宸也察覺了什麼，轉頭看了我一眼。
看清了我的臉，他明顯神色一僵。
但很快，他就恢復了神色轉了回去。
託家裡老爺子的福，我自小就時常被他文物協會的朋友帶著四處長見識，所以對場上的藏品和文物都有些底。
但那群老外就不一定了。
一場競拍會，一共上了六件國內失竊的東西，但也就隻有幾件是真的。
接下來的拍賣，隻要是國內的物件，無論真假，祈宴宸都直接加價 20%。
很快就有人察覺到了什麼，隻要祈宴宸出價，他都會橫插進來，胡亂叫價。
側頭看去，那是個一身 LOGO 的亞裔黃毛。
看著年紀不大，也不知道是哪個暴發戶家的少爺。
察覺到有人搗亂，我也開始出價，見我出價祈宴宸身形動了動，隨後繼續出價。
眼見我和祈宴宸紛紛在一件赝品上你追我趕，那黃毛果然上鉤。
就在他上頭加價的同時，我猛然收手。
那黃毛沒想到我們都不加了，這才驚覺上當，最終無奈以高出藏品價值十倍的價格拍得了那件仿制品。
拍賣會進行了三個小時，祈宴宸真真假假地已經拍下四五件古玩。
而我手中也拿下了全場為數不多的一件真東西。
在場除了黃毛，更有幾個中東人憤然離場。
眼見祈宴宸坐在沙發上不動如山，我知道後面還有好東西，於是也繼續坐在沙發上等著。
果然，十分鍾後，一件起拍價八千萬的鴿血紅寶石——厄爾普斯之眼，被呈至臺上。
這顆寶石一出現，頓時全場都爆發了低聲驚嘆。
燈光的照耀下，鮮豔如血的紅寶石如一位高貴的女王，冷豔的動人心魄。
即便我再不懂，單看成色和克重，這顆寶石就算拿到世界上也是相當稀有罕見的品相。
很快，身後有人竊竊私語：
「傳聞這顆寶石曾被一個富商拍下送給了自己的妻子，
後來一場大火將一切燃燒殆盡，這顆寶石也再次流落出來，這顆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也不看看第一排坐的都是什麼人物，今晚所有拍賣物品都會進行二次鑑定，為此島上四周都被武裝戒備了，一艘船都不可以靠近。」
這種私人拍賣會拍到赝品不足為奇，二次鑑定發現是假貨是可以退的。
但拍到假貨不是什麼問題，問題是在場上因為沒有足夠的資金去拍到真貨，這損失就大了。
隨著拍賣開始，唯有前兩排起起落落有人出價。
畢竟這顆寶石的市場估價從未跌下過 2 億，起手就是天價。
況且，真拍下了，能不能安全地帶出這座島都未可知。
然而即便如此，祈宴宸還是抬了手。
幾次競價後，價格已經高達 3 億，
全場隻剩下一個息影從商多年的女星和他競爭。
最終，這顆厄爾普斯之眼還是被祈宴宸以全場最高 3 億 3 千萬的天價拿下。
錘子一落，頓時整個會場都躁動了，無數人都看向了祈宴宸的方向，神色諱莫如深。
我這才隱約察覺，他這一趟最大的目標，可能根本不是什麼文物，而是這顆寶石。
本來還想拍點真東西給他賣個好，沒想到拍錯地方了。
拍賣會結束，服務生上前找我籤單。
我籤完囑咐他把我拍到的藏品直接送到祈宴宸那裡，隨後自己也無心多留，起身直接走出了會場。
隻是我還未走遠，剛剛那服務生就再次跑上前將我攔住。
抬頭一看，服務生手裡正攥著一把熱乎的小費，朝我微微一笑。
「小姐，祈先生想在天臺約您共進晚餐。
」
我聞言有些意外，隨後很快就笑了。
原來，食髓知味的不隻我一個人。
11
酒店的頂樓天臺是設計獨特的空中花園。
每一桌都被濃密的植物遮擋，既保持了一定的隱私性，也保留了室外的自然氛圍。
花草之間，樂隊演奏著輕緩的音樂。
隨著侍者一路越過隱秘綠植，一眼就看到正靠在椅子上處理公務的祈宴宸。
我也沒客氣，徑直走上前，朝他伸出手。
「雖然順序有些問題，但似乎我們還沒做過自我介紹。
「您好，我是姜黎。」
面對我伸出的手，男人掃了一眼：
「不知是文輝娛樂的演員姜黎，還是姜氏集團的 CEO 姜黎？」
「那祈先生邀請的，是哪位呢？
」
我收手的下一秒，被男人一把握住。
男人纖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握起來帶著幾分暖意，這讓我不禁想起二人十指相扣時他哭紅的眼。
「不管是哪個，是你就行。」
男人很快收了手，隨後目光再次落在電腦屏幕上，似乎正在進行什麼要緊的工作。
見他這麼忙，我這才不急不緩地坐在他對面。
「祈先生放心，我來此的目的，隻是確保姜家原本的合作還能繼續，至於招標會的事看緣分就好。」
「如果是為了這個，大概要讓姜小姐失望了，招標會是祈家代州政府出面的，祈家隻是幫忙牽線。」
我笑著靠在椅子上：「能叫動祈家的項目，怎麼會隻是牽線？」
男人抬眼看向我：
「姜祈兩家合作這麼多年，就算是看在姜老爺子的份上，
我也有義務提醒姜小姐一句，如今州政府財政吃緊，這次招標項目看著誘人，卻是塊燙手山芋。至於到底參不參加，看你決斷。」
聽到這裡，我摩擦的指尖一頓。
M 國這幾年的情況餘英已經給我匯報過，但想著如果是祈家的生意，應當不會有影響。
但如果真的如他所說，州政府是靠著祈家給自己找冤大頭，那我們再往裡頭扎，可就得不償失了。
真沒想到，這祈宴宸還挺好心。
我的笑容瞬間真誠了幾分：
「既然祈先生都這麼說了，那姜家退出招標會就是。
「說起來，這些年我家老爺子常提起當年和祈二爺一起闖蕩的舊事，自從祈二爺過世後，他就一直催我來給祈二爺上個香，奈何忙於公事，現在才來拜訪，倒真是過意不去。」
說話間，侍者已經端著盤子開始上菜。
男人也終於收起電腦，隻見他挽起袖口，擦拭了指尖，這才慢條斯理的切割起面前的牛排。
「姜小姐客氣，該是我這個小輩先去看望姜老爺子的。隻是交情歸交情，今天的藏品，姜小姐還是要收回去的。」
男人切割牛肉的力度輕柔優雅，每個動作都完美得像是被訓練過一般。
我支著下巴，視線不留痕跡地從他的指尖，劃過他的充滿青筋的手臂。
最後一路向上，越過那喉結，落在他的殷紅的薄唇上。
「聽聞祈先生雖然生在 M 國，但祖籍是在大陸？」
「是。」
「說來也巧，我家老爺子和國內的文物保護協會會長很熟。那位時常來家裡下棋，也總念叨在海外有一位祈先生，經常往國內贈送失傳的文物。今天看到拍賣會上祈先生下手的都是國內文玩，
自然也就猜到了幾分。雖然真假參半，但不得不說，祈先生還真是大義。」
男人切好後，直接把牛排推到了我面前。
「力所能及做一些自己該做的事，算不得什麼大義。反倒是今日拍賣會上看到姜小姐的精彩發揮，著實讓人驚豔，不愧是姜家後生。」
我拿起叉子扎下一塊肉，送到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那是自然，畢竟，我和祈先生一樣，都是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一路人。」
12
眼見男人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跟著一顫。
我則悠闲地一塊一塊將那些牛排塞進嘴裡咀嚼，隨後拉過一旁的菜單。
「祈先生不介意我繼續點單吧？」
「請便。」
我叫來侍者，指著菜單點了一杯精釀和一些烤串。
「到底這邊條件有限，
以後有機會去內陸，我帶祈先生下館子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烤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