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賣燒烤的怎麼了？」
「你最吸引我的地方不在容貌、家世、金錢這些外在的東西。」
「瀟瀟，我隻是遠遠看著你生活，就愛上你了……」
可他對我的愛隻維持了大學四年。
四年後，他考公上岸，見識了更遼闊的天地。
便不再喜歡我這樣的雜草，又重新欣賞起嬌豔的鮮花來。
「你隻會串燒烤，又聽不懂我們在聊什麼。」
「要家世沒家世，要樣貌沒樣貌，就不能知足點？」
「我媽不是對你挺好麼？你就當是嫁了個好婆婆唄。」
1.
擺攤客流高峰時期，我突然接到一個電話預訂的外賣大單。
一聽配送地址，
居然正好是男友宋路遙所在的單位。
這是一處市機關單位，前不久宋路遙考公上岸，順利入職了這裡。
我和他都欣喜非常。
宋路遙以前便答應過我，隻要上岸了就跟我結婚，以後好好過日子。
不過，眼見他入職單位快一個月了。
倒是沒有再提結婚的事了。
我有間接暗示過他，說哪天找個機會好好聊聊。
但宋路遙總是說新入職單位，有不少人情飯局要應付。
漸漸地他變得早出晚歸。
我跟他能說上話的時候越來越少。
邊想著，我邊按照外賣訂單上的要求制作烤串兒。
今早隱約聽宋路遙提及過，晚上單位有同事叫聚餐，就不回來吃了。
興許這份外賣，就是他們同事定的吧。
我想著宋路遙要吃，
於是按照他的口味少油少鹽，做的清淡了些。
送餐之前我給宋路遙發了條消息詢問。
【路遙，我去你們單位送餐了，是你們定的嗎？】
消息石沉大海沒有回答，但我並未在意。
因為宋路遙說過，他現在的機關單位不能時刻看手機，要注意言行舉止。
但當我踏進他單位大門後，卻意外看到讓我心碎的一幕。
樓梯拐角的茶水間後，我親眼看到，宋路遙跟一個小鳥依人的女子貼得極近。
女子臉側過來的時候，我認出她竟然是宋路遙曾經的白月光——姜媛。
宋路遙和姜媛正對視著，眼神拉絲，神情曖昧。
我一時間愣住，下意識後退一步，竟沒注意身後有臺階。
腳下踉跄，手中提著的烤串滑落在地，
發出明顯的聲響。
宋路遙抬眼往這邊看來。
他瞳孔一縮，眼裡露出慌亂，不自然地跟姜媛拉開距離。
他剛開口想叫住我。
我卻已經轉頭，落荒而逃。
2.
我跟宋路遙認識，是在一個盛夏。
那時候我的燒烤攤，還開在他所在的大學附近。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習慣了一個人討生活。
父親家暴，母親改嫁。
他們離婚後，因為覺得我是女孩兒，都嫌我是拖累不想要我。
我做過服務員、跑過外賣，最後拼命攢下一筆錢。
後來機緣巧合，在大學城附近擺起了燒烤攤。
好在我手藝不錯，攤子也就越做越紅，周圍學校不少學生下課後，都愛在我的攤子來幾串烤串，喝點兒啤酒。
宋路遙是我燒烤攤的常客，不過他因為手頭拮據，每次來我這兒就隻點上一兩個素菜，然後就著一瓶啤酒喝悶酒。
漸漸我跟他熟起來，才知道他總喝醉，是因為喜歡上他們學校一個叫姜媛的女孩。
姜媛家境好，據說爸媽也是市裡機關單位的。
而宋路遙不過隻是個從農村考出來的窮小子，他甚至不敢言明自己對姜媛的喜歡。
後來，宋路遙總愛來找我說些心裡事。
他一個貧困生，拼了命的才通過高考改變了命運，讀了大學後，才發現自己跟周圍同學相差太大，強烈的自尊心又不允許他認輸。
周圍沒有可以傾訴的人，而我成了那個最好的傾聽對象。
我原本對宋路遙沒有生出別的心思，我比他大六歲，隻把他當作一個和我一樣命苦的弟弟對待。
但少年的情感來得炙熱而真誠，
宋路遙喜歡上了我，直白又熱切的跟我表白。
他說：「賣燒烤的怎麼了？王瀟瀟，我從沒有遇見過像你這樣勤奮努力的女孩。」」
「你最吸引我的地方不在容貌、家世、金錢這些外在的東西。你跟大學裡的那些人不一樣，我們才是真正的一路人。」
「我隻是遠遠看著你生活，就愛上你了……」
「盡管我比你小，我現在還沒有能力掙錢。但你相信我，等我大學畢業有了份好工作，我一定把你娶回家，一輩子對你好。」
我從沒有被人這樣強烈的需要過，我答應了。
在這之後我更加努力擺攤掙錢，為的就是想讓宋路遙讀書沒有後顧之憂。
他讀了四年書，我養了他四年。
他畢業後要考公，為了讓他放心，我將他遠在農村的媽媽也接進了城裡。
我像對待親生母親一樣，照顧這位未來的婆婆。
期待著宋路遙承諾過我的，有了一份好工作他就會娶我。
他曾說過，我曾經受過那麼多苦，以後的日子他會讓我隻有甜。
可宋路遙，當我看見你和姜媛那樣親密站在一起的時候。
我知道我已經輸給她了。
那樣一個家世、樣貌都比我好的女孩。
兜兜轉轉那麼多年，你們還是再續緣分了不是嗎？
我紅著眼圈，一股腦地跑出宋路遙所在的機關單位。
口袋裡的手機不停震動，熟悉的鈴聲讓我知道是宋路遙打來的。
眼淚滑落，滴在手機屏幕上。
我還是接起了電話。
那頭宋路遙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嘆了口氣，無力的安慰我。
「瀟瀟，
你不要誤會，我和姜媛不是你想的那樣的，真的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
一個你心心念念那麼多年，終於跟她站在同一起跑線的普通同事？
一個需要背著人才敢放肆靠近，極盡曖昧的普通同事？
我心裡千回百轉，最後還是隻回了句。
「我知道了。」
3.
生活真是太愛捉弄人了。
當我覺得苦盡甘來，終於見到曙光時候。
半路卻S出一個白月光。
生生要搶走我生命裡僅剩的一點甜。
我想過一萬個，我和宋路遙在一起之後，可能會遇到的難題。
卻沒考慮過，他竟然會和姜媛成為同一單位的同事。
回到燒烤攤上。
我不知道我是用怎樣的心情，
去應對接下來顧客們接連不斷的點單。
我麻木的拿出烤串，刷油、烘烤、撒料。
一切都憑著肌肉記憶，就像這麼多年來，我已經習慣了愛宋路遙。
一時間要說服自己放下他，既然有些不知道未來何去何從。
激烈的情緒起伏，我的太陽穴一陣陣抽疼。
常年為了生意不規律的作息，讓我染上偏頭痛。
而這次發作得格外劇烈。
我感覺眼睛一黑，視野變得模糊起來，身子一軟就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我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病床上。
病房門外，傳來宋路遙媽媽壓著嗓子的說話聲。
「兒啊，你是不是對不起瀟瀟了？」
「媽剛聽她昏迷著都在講夢話，說什麼要成全你和姜媛。」
「這姜媛是女的吧，
是不是你單位的同事啊？瀟瀟跟你這麼多年，還把媽也接城裡照顧，是對你盡了心的，你可不能做那缺德的事情啊！」
宋路遙低沉好聽的聲音響起，帶著些無奈。
「媽，就是瀟瀟最近太敏感，可能想多了。」
「你別擔心，我會跟瀟瀟好好的。」
緊接著病房門被推開，宋路遙瞧見我醒了過來，急忙上前拉著我的手，滿臉關切。
「瀟瀟你可算醒了，你把我嚇壞了。」
我不著痕跡地，把手抽回，沒有忽視掉宋路遙眼神黯然了一下。
我垂著眼眸說：「沒事，就是最近沒休息好，老毛病犯了。」
宋路遙媽媽急得不行，連聲勸：「瀟瀟啊，阿姨說過了，反正路遙工作已經穩定了，你那個燒烤攤太累，要不就別再擺了。」
說著她用手肘推推宋路遙，
眼神暗示：「還有你倆結婚的事情，也該抽空好好聊聊了。」
「阿姨……」
我剛想開口說不用，宋路遙媽媽一臉我懂的表情，拍拍宋路遙的肩膀。
「兒啊，你跟瀟瀟好好聊，媽就不打擾你們了。」
她笑呵呵的，走之前還細心替我們關好了門。
空曠的病房裡，隻留下我和宋路遙兩人。
我們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耳邊吊針滴水的聲音滴滴答答，掩蓋著我們無言的尷尬。
「瀟瀟，我跟姜媛真的沒什麼，就是我臨時有些工作上問題不懂，姜媛也是好心，說私下可以幫幫我。」
宋路遙用手抵著額頭，似乎對於需要解釋這麼多感到頭疼。
「你知道的，我才進單位，領導又安排我很多重要的任務處理，我一個新人很多信息還需要了解，
我不能出錯姜媛在這個單位時間長，如果她能幫到我，難道不是件好事嗎？」
看吧，他從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我突然為自己這麼多年傻傻的付出感到可笑。
曾經他那樣的需要我，是他需要毫無顧慮的奔向他的前程。
我心疼他家境貧寒，一件舊衣服一年四季反復穿。
每天燒烤攤擺到凌晨才收攤，就是為了多掙些夜宵錢。
拿去給他換幾套體面的衣服，不要被別人看不起。
而我卻選擇性的忽視了，他好像從沒有在意過我身上的衣服是不是貼上了補丁。
我將一塊錢掰成兩塊用，他卻心安理得花著我的錢包裝自己。
他會對我說：「瀟瀟，真幸運遇到你，對我這樣好。」
但他從不會說：「瀟瀟你累不累，其實可以不用這樣苦。
」
我低著頭自嘲的笑了：「對，是好事。有了她你之後都能前途無憂了。」
宋路遙皺了皺眉頭，還想繼續說什麼，但手機鈴聲響起。
他看了眼屏幕，似乎是愣了一下，又看了我一眼，還是接起了電話。
「是我，怎麼了？我等會兒就回單位。」
宋路遙的聲音很溫柔，與跟我說話時候總帶著一絲少年的倨傲不同。
電話那頭的女聲明媚開朗，病房很安靜，宋路遙沒有開免提，我還是能聽清對方的話。
是姜媛。
「啊，你不在呀？那可惜啦。」姜媛話語間帶了些撒嬌的意味，「我可是專門叫了隔壁部門的陸師兄來找你，你工作上的交接他能幫到你的。我可是勸了他老久他才樂意的呢！」
「是陸學神嗎？」宋路遙話語中透著一絲驚訝，「你竟然把他叫來了。
」
「是呀，我厲不厲害！」
宋路遙聽到這裡，已經下意識抬腳想往病房外走，完全忘記了剛才他媽媽叮囑他，要跟我商量的事。
直到快走到病房門口，他才猛然想起我還躺在病床上。
他頓住腳，手裡舉著電話，轉頭看向我，眼裡帶著為難。
「瀟瀟，我……」
「你去吧，我已經沒事了。」
我看了一眼已經快滴完了點滴，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很快過來，路過宋路遙的時候說了句：「先生，不是家屬的話不要堵在門口。」
宋路遙「哦哦」了兩聲，全然沒聽護士在說什麼，急著對電話那頭的姜媛回話道：
「別急，我很快就過來。」
護士將針從我手背拔出，微微的刺痛將我帶到了回憶裡。
我還記得宋路遙大三那年，有能去國外參加項目鍍金的名額。
去一次起碼要待上三個月左右，國外消費不低，至少小兩萬。
宋路遙因為價格很昂貴，遲遲沒有下定決心提交報名表。
我看出了他眼中的向往。
幫他填了表，託認識的同學遞交給了學校。
那段時間我擺攤擺到很晚，幾乎徹夜不收攤，第二天又一大早起來，就為採購更便宜的食材。
我湊齊了錢，也累垮了自己。
暈倒在燒烤攤，被好心同學送進醫院之前，我剛跟宋路遙發完消息，說出國的錢幫他湊齊了。
病床醒來後，剛睜開眼宋路遙便著急地握住了我的手。
但他問我的第一句話不是，「你好點了嗎？」
而是，「錢真湊齊了？」
但那時候的我，
如此沉浸在他需要我的喜悅中。
看到他臉上開心的笑容，我便心滿意足。
直到我看見他也如此需要另一個人。
我突然夢醒了。
原來一直都是我在自我感動。
4.
從醫院出來，我便徑直回了家休養。
這兩天燒烤攤是擺不了，醫生說得多休息。
剛推門進屋，宋路遙媽媽便連忙從沙發起身來扶我。
她往門外張望了眼，疑惑問：「路遙呢？沒跟你一塊兒回？」
「他工作上還有事兒，就先回單位了。」
我神色淡淡的，將脫下的鞋和外套放好。
宋路遙媽媽連連搖頭，佯怒道：「這孩子，盡顧工作，也不知道疼人。」
說著她將我扶到餐桌旁坐下，又去廚房端了碗雞湯給我。
「特意給你燉的，你身子弱，得好好養。」
「路遙也是，都快成家的人了，也不知道多關心關心你。這工作再重要，哪能有你重要呢？況且你這剛大病初愈的哎！」
是啊，連宋路遙媽媽都能明白的道理，他怎麼會不懂。
他不過是揣著明白當糊塗。
習慣了我做那個乖巧懂事、默默付出的人。
在工作前途和照顧我的情緒之間，選了他更在意的罷了。
此後幾天。
似乎是那日我在單位撞見宋路瑤跟姜媛的事，戳破了窗戶紙。
宋路遙更不避諱在我面前提及姜媛。
我們躺在一張床上，但他心思全在手機另一頭的姜媛身上。
他們一塊聊著我聽不懂的工作話題。
姜媛總把宋路遙哄得哈哈大笑，
而宋路遙也會誇她總能幫到忙，是他的福星。
而我像是他們感情中的第三者。
被迫見證他們的愛情，還要委曲求全裝大度。
有時候聊得太開懷，宋路遙也會象徵性問我一句。
「瀟瀟，我隻是跟姜媛討論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你不介意的吧？」
怎麼會介意呢？
你不是說過，你都是為了能早日站穩腳跟，早日有能力娶我。
不過是和普通女同事親密了些。
我這個大度的女朋友，應該理解你，包容你。
所以我會笑著回他：「我知道的，你跟姜媛隻是同事。」
「瀟瀟你能理解我就好，畢竟我都是為了你才這麼拼命加班。」
宋路遙一臉情深似海望著我。
我不是沒想過，索性攤牌，直接搬出和宋路遙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