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知是不是我多想，原本小透明待遇的我，似乎忽然變得矚目起來。
同桌是個名叫安妮的法國女孩，漂亮得像個洋娃娃。
見我走過來，立即兩眼放光地湊近，笑著跟我打招呼：
「Hey,Mrs Shen!」
我疑惑，指著自己的鼻子：
「你叫我什麼？」
安妮一臉神秘地點點頭，食指抵唇噓了一聲。
「I see,I see,it』s a secret.」
說了半天我才明白，一時哭笑不得。
不過一晚，對於我和沈確關系的猜測，居然已經在業內發酵到這個地步。
也難怪，沈確單身多年，身邊女性除了親戚就是同事，還是頭一次和人傳緋聞。
我連連擺手否認，忽然聽到全班發出興奮的起哄聲。
安妮歡快地吹了個口哨，帶頭鼓起掌來。
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不會這麼巧吧……
我轉頭看去。
站在講臺上的那個人，一身休闲服，嘴角含笑，氣質幹淨得像個男大學生。
果然是沈確。
見到他，我反倒舒了口氣。
來了正好，借此機會打破謠言，還我們兩人一身清白。
自由提問環節，果然有學生按捺不住八卦之魂，迫不及待地問道：
「請問沈老師，近來是否有什麼喜事呢？」
說完，許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我低著頭，尷尬得連眼皮都不敢抬。
如芒在背，如坐針毡，如鲠在喉。
「要說喜事，還真有一件。」
講臺上，
沈確的聲音帶著些許笑意，慢悠悠地答道。
「哗」的一聲，全班沸騰了。
「是個人感情有進展了嗎？」
另一個同學高聲道，引來一片友好的笑聲。
心跳得很快，臉頰也熱熱的。
這種古早言情的劇情，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等待回答的過程中，時間忽然變得無比漫長。
我實在不知沈確怎麼想的，抬頭看去，正正撞上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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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 sorry,but it』s a great secret.」
那天，沈確用一句「秘密」，終結了這場熱烈的討論。
我一陣無語，下課之後匆匆離去。
一路走去，餘光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打量和私語，隻覺一個頭兩個大。
好不容易坐到車裡，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我低頭一看，有點小意外。
江聿城終於願意為了我，從繁忙的工作中片刻抽身。
說來也怪，這段時日，我已不怎麼能想起他來。
冷不丁一出現，本就有些煩躁的情緒，倒湧出幾分莫名的惱意。
我按下接聽鍵，不吭聲。
「安安，你什麼時候回來？」
江聿城語氣溫柔自然，對我的不告而別視而不見。
「不回來了。」
我沒忍住，還是故意嗆了一句。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再開口時，多了幾分不悅。
「因為沈確？
「你該知道，他這個人並沒有外界所說的那麼老實。」
江聿城的語氣沉下來，「等忙完這段時間，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因他這句，
我又無端生出絲絲綿密的委屈來。
「這句話，你說了多少年了。」
「對不起安安，隻要你回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江聿城罕見的急切讓我意識到，他確實將沈確看作一個強有力的威脅。
他們少時同在一個圈子裡長大，算是發小，關系卻著實說不上友好。
沈確溫文爾雅，充滿藝術想象力，而江聿城是個實打實的理科直男。
兩人無論形象氣質還是處事態度，都截然不同。
他們倆這層關系，我很早便知道。
隻是沈確近幾年多在國外，不了解我的身份罷了。
「什麼都答應嗎？」
我笑笑，「江聿城，你可要說話算話。」
「安安……你知道的。
「除了婚姻，
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他終於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我深吸一口氣，故作輕松：
「放心，我很快就要結婚了，歡迎現場觀禮哦。」
說完，我掛斷電話，驅車離開。
任憑手機瘋狂響起，也沒理會。
沒什麼的，無非捅破了一層雙方心知肚明的窗戶紙。
我沒有說，這段時間，許欣怡一直在暗戳戳地挑釁我。
不是朋友圈曬圖僅我可見，就是在微博陰陽怪氣。
甚至有一次，發給我江聿城陪她產檢的照片。
幾分鍾後，又故作抱歉地對我說，發錯了。
九年來，像她這樣的女人，我實在見過太多。
我原以為，許欣怡會是不同的，然而事實證明，她並不高明。
何況，我並不想同她相爭。
之所以沒跟他提，因為我清楚這些把戲，江聿城也同樣看得明白。
看得出來，他在裝傻。
隻是沒想到，事到如今，我連吵架都失了興致。
13
與沈確的緋聞還在發酵。
盡管熱搜已經被撤，可業內仍有不少同行等待吃瓜。
「早點解釋清楚，不就沒事了？」
塞納河岸，我抬手拂去額前的碎發，看向一旁的沈確。
他穿著白襯衫，袖口半挽，聞言彎唇一笑。
落日餘暉流過他側臉的輪廓，像一幅油墨未幹的畫作。
「你怎麼不解釋？」
我費解，「我一個素人，解不解釋有什麼力度？」
「哦。」
他背靠欄杆歪頭看我，語氣略有遺憾。
「我還以為，
你也很開心。」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確定剛剛沒有聽錯。
「沈老師，我們才剛認識不久。」
「很久了。」
沈確搖搖頭，看我的目光深邃而悠遠。
「安安，我隻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在沈確的講述中，我拼湊出一個不算完整的故事。
七年前，江聿城剛涉足直播領域不久。
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雨，將剛完成選品的我倆攔在半路。
拉貨的車子進水了，無奈之下，我和江聿城衝進旁邊的建築工地避雨。
我今天才知道，那座剛剛落成的建築，是沈確設計施工的購物中心。
那天，剛好是他過來驗收的日子。
「早就聽說聿城身邊有一位女孩，不僅人長得美，幹起活來比男人還賣力。
」
沈確笑笑，「明明你自己都已經湿透，卻還在關心他冷不冷，把外套擰幹了披在他身上。
「說不上為什麼，就忽然很嫉妒他。」
我怔然，腦海中漸漸記起那日的片段。
「他生病的話……會影響工作進程。」
我緩緩道，不明白為什麼要做解釋。
沈確挑眉，「難道你病了，他就不會停下工作來照顧你嗎？」
我愣住。
「他不會」三個字，生生哽在喉嚨。
這麼簡單的道理，當時怎麼就沒想到呢。
陪江聿城創業的那些年，幾乎每次生病，都是我自己把自己治好的。
從開始的一個人休息在家，到一個人去醫院，完成問診買藥掛水所有事宜。
到後來，實在是怕了醫院的折騰，
幹脆在家備了大把的常用藥。
隻要沒有生命危險，統統硬扛。
江聿城偶爾會回來照顧我，隻是公司事務纏身，待不了片刻便要離開。
偶爾有幾次待得久了，還要被我念叨著小心傳染，強行將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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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不是沒有委屈。
隻是那個時候總覺得，我們之間，就該如此相處。
他是江聿城，有顯赫的家世，出眾的才華，也背負著沉重的壓力。
不該像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樣，一門心思地撲在愛情裡。
不知不覺，我可以獨自完成許多事情。
高燒 40 度，也能給自己燒好熱水，再備好湿毛巾和溫度計。
那時的我，隻要想到江聿城，再難受也能笑得出來。
他的事業已經步入正軌，
日子馬上就要好起來了。
我要陪著江聿城，一起證明給別人看。
不被看好的江家二少，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隻要他能發光，別說生病，再大的委屈我都咽得下。
「安安，你想過沒有。」沈確的聲音穿過記憶，將我喚回。
「兩個人在一起，該互相成全，而非燃燒一人，去助力另一人的光芒。
「他江聿城，配不上你這樣的好女孩。」
風有些大，我被沙子迷了眼。
原來，他們這些生來高貴的孩子，並不是人人都習慣了他人的付出。
原來我自欺欺人咽下的委屈，有人看得見。
那天過後，我和沈確很久都沒有聯系。
倒是江聿城，時不時給我打個電話。
我不接，就改為給我發微信。
【你不在，我最近的運氣都變差了。
【好幾個投資人向我問起你，隻肯籤你的單子。
【張嫂和李嫂也離職了，家裡現在冷冰冰的，下班了都不想回去。
【安安……我想你了。】
這些留言，我統統沒有回復。
相愛九年，我太了解他的心思，無非是想軟硬兼施地哄我回去。
隻是這一次，我不想再遷就了。
15
再見到沈確，是在最新一屆國際設計大賽的頒獎現場。
他邀請我做他的女伴，「如果這次能獲獎，希望第一個祝福我的人是你。」
我沒有拒絕。
一同現身會場時，嘉賓席間竊竊私語，有閃光燈對著我們不斷亮起。
「這就是拿下沈確的那個女孩？
果然漂亮。」
「沈確見過的美女還少嗎？我猜她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看這成雙成對的樣子，搞不好好事將近诶。」
「臭小子，可快娶媳婦吧，這份子錢欠了他多少年了！」
……
頒獎現場流程繁多，直到最具分量的設計金獎名單及獎揭曉，昏昏欲睡的眾人才總算擦亮了眼。
如我所盼，頒獎嘉賓大聲報出了沈確的名字。
第一次親眼參加如此重量級的頒獎典禮，我的掌心都要拍紅了。
沈確從容起身，與周圍友人一一擁抱。
然後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被他牢牢圈入懷中。
「謝謝你，我的福星。」
他微微側頭，吐出的氣息吹熱了我的耳根。
然後從容上臺，
在交織的掌聲與音樂中，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獎杯。
頒完大獎，很快進入到最後的採訪環節。
沈確作為今晚最大的贏家，剛一露面就被長槍短炮層層包圍。
被問及最多的，除了獲獎感言，就是與我的關系。
「沈確老師能不能告訴大家，最近頻頻與您一同現身的這位小姐，是您什麼人呢？」
「是呀沈老師，這段時間，大家都很關注。」
原本我躲在一旁的角落等他，沒想到沈確微微一笑，同記者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轉身向我走來。
